陈颖边走边说:
“现在还不算冷,等真冷了,路上还有摆摊卖冰棍的。”
“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度,冰棍直接摆在地上卖,反正也化不了。”
“这个季节其实还不算热闹,等再过一个月,下大雪了,那才叫真正的东北早市。”
许斌想像了一下零下三十度摆摊卖冰棍的画面,觉得东北这地方确实不能用常理来理解。
空气里烟雾弥漫,什么味道都有。
炸油条的油锅冒著白烟,油香能飘出去半条街。
烤饼的炉子炭火通红,面饼贴在炉壁上烤得焦黄,麦香混着炭火香。
卖豆腐的摊位上热气腾腾,刚点出来的水豆腐在大木桶里微微颤着,豆香清甜。
还有卖活鱼的,大铁盆里鲤鱼鲫鱼劈里啪啦地甩尾巴,水花溅得到处都是,带着一股河水的腥鲜味。
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油条……刚出锅的油条……又酥又脆……”
“豆腐……水豆腐干豆腐豆腐皮……刚点的……”
“笨鸡蛋笨鸡蛋!
农村收来的笨鸡蛋!
蛋黄焦黄焦黄的……”
“蘑菇蘑菇!
正经榛蘑!
小鸡炖蘑菇就缺它了……”
“粘豆包粘豆包!
黄米面的!
豆沙馅的!
咬一口甜掉牙……”
卖粘豆包的大姐嗓门最亮,一声甜掉牙喊出来,整条街都能听见。
她面前的蒸笼冒着滚滚白烟,粘豆包一个个圆滚滚黄澄澄的,底下垫着玉米叶,热气把甜味蒸得到处都是。
陈颖放慢了脚步,侧过头问:
“你们想吃什么?”
千草熏一直在四处张望,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在日本待了那么久,哪见过这种阵仗……整条街全是卖吃的的,油烟滚滚人声鼎沸,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大清早特有的忙碌和热情。
然后千草熏的目光被一家店吸引了,说是一家店,其实就是街边一个不大的门脸,门口支着好几张折叠桌和塑胶凳,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不止坐满了,门口还排着队,有人端着碗站着吃。
店门口架着一口巨大的蒸锅,蒸笼摞得比人还高,白烟从蒸笼缝隙里呼呼地往外冒,带着一股浓烈的羊肉香。
旁边是一口大汤锅,奶白色的羊肉汤在锅里翻滚着,葱花和香菜末飘在汤面上,香气顺着风飘过来,霸道得很。
“妈!
那里是吃什么的?”
千草熏指着那家店。
陈颖顺着千草熏的手指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带人往那边走。
“羊肉烧卖和羊肉汤。
这家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回民,羊肉都是当天早上现宰的,烧卖皮是自己擀的。
走,尝尝去。”
到了店门口,陈颖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人满为患,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店里大概摆了七八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围满了人,有人坐着有人站着,筷子声呼噜声响成一片。
服务员端着蒸笼在人群里挤来挤去,,蒸笼里的烧卖冒着热气,香味从人缝里钻出来。
“坐外头吧,外头有座。”
陈颖指了指店外的几张折叠桌。
三人也不讲究,拉了塑胶凳坐下来。
外头虽然冷,但店门口的大蒸锅和汤锅一直冒着热气,反而没那么冻人。
塑胶桌上摆着醋瓶、辣椒油、蒜瓣,桌面擦得还算干净。
陈颖朝店里喊了一嗓子:
“三份烧卖!
三碗羊肉汤!”
里面应了一声,嗓门同样中气十足。
没多一会儿,羊肉汤先端上来了。
三大碗,碗是大海碗,奶白色的汤底,上面飘着一层细碎的葱花和香菜末,羊肉片切得薄薄的沉在汤里,粉嫩粉嫩的。
热气带着羊肉的鲜香味直往脸上扑,汤面上还浮着几点亮晶晶的油花。
许斌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汤,滚烫的羊肉汤从舌尖一路滑下去,鲜得人头皮发麻。
不是那种靠味精堆出来的鲜,是实打实用羊骨头和羊肉慢慢熬出来的鲜,汤底浓郁但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葱花和香菜的清香味刚好把羊肉的膻味压住,只留下最精华的那股肉香。
胡椒粉放得恰到好处,微微的辛辣把鲜味又提了一个档次。
“好喝!”
许斌又喝了一大口,烫得龇牙咧嘴但就是停不下来。
千草熏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夹起一片羊肉,薄得透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嫩得几乎没有纤维感。
“这个羊肉好嫩,一点都不膻。”
烧卖端上来了,三笼,每笼八个,蒸笼盖子一掀,热气轰地散开。
烧卖皮擀得极薄,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里面粉红色的羊肉馅。
收口处捏成花边状,像一朵半开的花,褶子均匀细致。
羊肉馅里拌了少许洋葱末,洋葱的甜味和羊肉的鲜味蒸在一起,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斌夹了一个,蘸了点醋和辣椒油,整个塞进嘴里。
烧卖皮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牙齿一碰就破,里面的羊肉馅瞬间在嘴里炸开。
羊肉剁得极细,几乎成了肉蓉,但还保留着肉的颗粒感,嚼起来既有肉汁的鲜美又有肉的弹劲。
洋葱末蒸得透明,甜味完全融进了羊肉里,把羊肉的鲜味托得更加饱满。
醋的酸和辣椒油的香把味道又推了一层,一口下去,汤汁从嘴角差点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