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斌直接把菜单推到陈颖面前:
“颖姐,这里你熟悉,你来点。”
陈颖连菜单都没翻开。
她把菜单往旁边一放,直接开始报菜名,语速飞快,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打。
“坛肉。”
老板娘在纸上唰唰记着。
“尖椒干豆腐。”
“肉段焖日本豆腐。”
“水煮肉片。”
“再来三碗大米饭。”
四个菜,三碗饭,干脆俐落。
老板娘记完菜单,朝厨房喊了一嗓子,嗓门比陈颖还大:
“四号桌!
坛肉!
尖椒干豆腐!
肉段焖豆腐!
水煮肉片!
走!”
厨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好嘞,接着就是灶火轰地点燃的声音,铁锅碰撞的声响,油下锅的滋啦声。
菜上得很快,坛肉是第一个端上来的。
一个小砂钵,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酱香味直冲上来。
五花肉切的是大块,每一块都有麻将牌那么大,炖得红亮红亮的,肥肉部分已经半透明了,用筷子一夹就微微发颤。
汤汁浓稠,挂在内壁上,颜色是深琥珀色的,底下还垫着一层焯过水的青菜。
陈颖拿起许斌的碗,不由分说就夹了两块最大的放进去。
“尝尝这个,他家的坛肉是招牌。
用老坛子炖的,火候到了,肥而不腻。”
许斌夹起来咬了一口。
牙齿穿过肥肉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像咬进了一块温热的黄油。
肥肉在嘴里化开,紧接着是瘦肉的纤维,炖得酥烂但还保持着肉的纹理,越嚼酱香味越浓。
汤汁里应该有八角、桂皮、香叶,还放了一点冰糖提鲜,咸甜适中。
“好吃。”
许斌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不只是她们饿了,许斌亦是饿的不行。
毕竟累死的牛永远比耕出来的土地多。
千草熏也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之后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千草熏没说话,但咀嚼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尖椒干豆腐第二个上,大盘子,干豆腐切的是菱形片,和尖椒段一起炒的,芡汁勾得薄薄的,油亮亮地挂在干豆腐上。
干豆腐是东北的那种厚干豆腐,有嚼头,豆香味足,和尖椒的清香辣味炒在一起,简单但下饭。
千草熏拿起公筷,夹了一大筷子尖椒干豆腐放到许斌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一样。
“许斌你尝尝这个,干豆腐和日本的不一样,特别香。”
许斌尝了一口,干豆腐确实有嚼劲,豆香浓郁,尖椒的微辣刚好把豆腥味压住,芡汁的咸鲜把两种味道裹在一起。
“好吃。”
许斌又说了这两个字。
不是辞汇量匮乏,是真的好吃到来不及想形容词。
许斌拿起公筷,给千草熏夹了一块坛肉,又给陈颖夹了一筷子尖椒干豆腐。
“你们也吃,别光给我夹。”
肉段焖日本豆腐第三个上,这道菜有意思,东北的肉段和日本的豆腐搁在一起焖。
肉段是裹了面糊炸过的里脊肉,外酥里嫩,日本豆腐切成段,过了油之后表面金黄,里头嫩得能晃。
两种口感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焖,汤汁收得浓浓的,葱花撒了一把。
陈颖又给许斌夹了一块肉段和一块日本豆腐。
“这个菜是这家店的独创,别的地方吃不到。
肉段是东北做法,日本豆腐是日本那边的,搁一起焖出来,比单独做都好吃。”
许斌把日本豆腐送进嘴里。
外皮微微有一点韧,咬破之后里面的豆腐嫩得像蒸蛋,几乎不用嚼就滑下去了。
肉段则是完全相反的口感,外壳酥脆,里面的肉弹牙有嚼劲,越嚼越香。
两种口感交替着吃,确实绝。
许斌也给陈颖和千草熏各夹了一块,水煮肉片最后一个上来,也是最大的一个盆。
红油汤底,上面飘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段,肉片是挂糊汆熟的,嫩得卷起了边。
底下垫着豆芽、白菜、木耳,热油浇在辣椒面上,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啦作响,花椒的麻香和辣椒的辣香一起往鼻子里钻。
千草熏看着那一盆红彤彤的汤,犹豫了一下。
千草熏在日本待久了,辣的耐受度明显不如陈颖。
陈颖已经给千草熏夹了两片肉片,放到米饭上。
“尝尝,他家的水煮肉片看着辣,其实主要是香。
肉片嫩,你肯定喜欢。”
千草熏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吹了吹,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真的不辣!
好嫩!”
许斌也尝了一片,肉片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糊,汆得恰到好处,嫩得入口即化。
红油的香辣味渗进了肉里,但不会辣得难受,是那种让人想一直吃的辣度。
底下的豆芽和白菜吸饱了汤汁,脆生生的,咬下去汁水四溢。
许斌拿起勺子,给千草熏和陈颖各舀了几片肉,又特意多舀了些豆芽和白菜。
“多吃点,刚才不是说能吃下一头牛吗。”
“不过我也是没想到啊,东北菜馆里居然有川菜,敢这样做果然是有底气的,这味道改得真不错。”
千草熏的碗里已经堆得冒尖了,坛肉、尖椒干豆腐、肉段焖豆腐、水煮肉片,每一样都有。
千草熏埋头扒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两颊鼓鼓的,像只囤粮的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