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味:“汤是乳白色的,上面漂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味道浓郁极了。”
“有猪肉的醇厚,有骨头的鲜香,有酸菜带来的清爽酸味和发酵复合香气,还有各种内脏混合在一起的、层次丰富的味道。”
“盐放得足,热乎乎地喝上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冷的天都不怕了。”
“大家围着炕桌坐,用大碗盛饭,就着这锅杀猪菜,吃得满头大汗,说说笑笑……”
“那种热闹、温暖、饱足的感觉,和我从小到大在日本经历的安静、克制、分餐而食的餐桌氛围,冲击太大了。”
“明明看起来那么‘粗’,味道却那么‘厚’,那么让人满足,那么……有活着的感觉。”
她睁开眼,看向许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来妈妈回了中国,我再也没吃过那样的杀猪菜了。”
“在日本,我也去过一些中华料理店,有卖东北菜的,甚至也有杀猪菜这个名字的菜。
但……总觉得不对。”
“肉不够香,酸菜不够味,汤不够浓,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个热烘烘的火炕,没有那些大声说笑的人,没有那种围坐在一起的、扑面而来的生活热气。”
“吃不到记忆里的那个味道,也找不回那种感觉了。”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核心的愿望,带着点害羞,又无比认真:
“所以,如果……如果真的可以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希望……可以去东北。”
“儿时记忆里的那些味道,我真的太怀念了。”
“我想……再去看看妈妈生活的地方。
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可能要回去生活的味道和空气。”
“更想……再尝一次,真正的,记忆里的杀猪菜。
坐在热炕头上,用大碗,吃一顿。”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看着许斌,不知道这个听起来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些乡土气的愿望,会不会让他觉得失望或可笑。
许斌静静地听完她这一长段充满感情和细节的回忆与诉说。
没有笑,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理解和欣赏。
伸出手,轻轻抚过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将它别到耳后。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无比肯定。
“那就去东北。
第一站就去你妈妈家乡那边。”
许斌微笑道,“我们去吃最地道的杀猪菜。
找那种有火炕的农家院,点最大的一锅。
让你吃个够,把小时候的味道,加倍吃回来。”
“至于浪漫?”
许斌笑意加深:“对我来说,陪你找回记忆里最留恋的味道,去你想去的地方,这就是最棒的浪漫。”
千草熏怔怔地看着他,眼圈忽然有些发红。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被理解的感动和喜悦汹涌而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许斌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走吧,我们先回机场,搞定机票和这里的事情。
然后,带你回家,吃杀猪菜。”
两人拉着装满陶瓷的箱子,快步走回机场。
距离刚才送走女孩们也不过个把小时,机场依然繁忙。
许斌径直走向最近的一个大型航班资讯显示幕,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寻找着飞往中国东北地区的航班。
“有了!”
许斌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条资讯,“四十分钟后,JL***航班,直飞太平机场!”
“四……四十分钟后?”
千草熏傻眼了,下意识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除了一个随身小包空空如也的双手。
“可、可是我……什么都没带啊!
行李,衣服,护肤品……什么都没有收拾!”
“收拾什么?”
许斌一脸:“这根本不是问题”的表情,直接拉着她就往对应航空公司的售票柜台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狂野,”
“落地再买!
缺什么买什么!
现在重点是,赶上这班飞机!”
“可、可是……”
千草熏被他拽着走,心里慌得不行,另一个现实问题又冒了出来,“机票……我的积蓄……我得先看看够不够……”
她说着又想去掏手机查银行余额。
对她而言,这种临时买国际机票是一笔不小的、需要谨慎计划的支出。
而且到了那边,还需要一笔不菲的花消。
“看什么看!”
许斌已经走到了柜台前,直接把自己的护照和黑卡拍在台面上,对工作人员说:
“两张,JL***航班,头等舱,最快速度出票。”
说完,许斌侧头看向还在纠结积蓄问题的千草熏,霸道又带着点好笑地说,“费用的事,你不用操心。
这趟旅行,我包了。
包括你的杀猪菜和所有你想买的东西。”
千草熏张了张嘴,看着许斌那副老子有钱,老子说了算的干脆劲儿,再看看柜台后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快速操作电脑的熟练动作,所有劝阻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这种被强势安排、完全不用自己操心钱和细节的感觉……
对她这个习惯事事亲力亲为、精打细算的女人说,陌生得可怕,却又……该死的让人心跳加速!
这应该就是遇上霸道总裁的感觉吧,尤其是在男人为你挥金的时候,肯定格外的有魅力。
“护照。”
许斌朝她伸出手。
千草熏晕乎乎地从包里拿出护照递过去,看着许斌俐落地将两人的护照递给工作人员,看着他眼睛都不眨地确认了那笔不菲的金额并完成支付。
看着他接过新鲜出炉的两张头等舱登机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十分钟。
直到登机牌塞到她手里,冰凉的触感才让千草熏猛地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