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辞儿侧目,护体无声

“璃儿,你想看我这劫炎,不如光明正大地看?不至于这般偷偷摸摸,倒像做贼似的。”

苏锐戏谑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将晏明璃瞬间从那细微的观察和思索中惊回。

晏明璃心下一凛,她自觉动作已是极其隐蔽,仅以眼角余光偷瞄两眼,却依旧被他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个男人对周遭的感知与掌控,竟已细腻到了这般滴水不漏的境地!

她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面上却依旧冷若冰霜,只淡淡道:“我只是好奇,你这杆魔枪,何时多了一丝风属性的道韵?”

“哟!看出来了?果然逃不过你的慧眼。”

苏锐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随即便大大方方地将劫炎往她面前一递,“既然好奇,要不要看得更仔细些?也好琢磨出应对之法,将来对付我时,说不定还用得上。”

“不必了。”

晏明璃移开视线,眸光落向下方因失去主心骨而陷入混乱的万魂岭弟子,声音清冷如旧:“即便我真能看出些许应对之道,以你我如今这天壤云泥般的修为差距,又有何意义?”

苏锐闻言,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的确没什么意义,我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而你……只需乖乖当好我的炉鼎和奴宠,等着……或许有朝一日被我玩腻的那天。”

晏明璃恍若未闻,只是那双倾世的凤眸深处,仿佛有一层更冷的寒霜悄然凝结。

苏锐对她的反应不以为意,收回劫炎,目光投向下方已然乱作一团的万魂岭。

失去了元婴修士坐镇,剩下的结丹、筑基弟子如同无头苍蝇,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护山大阵的残骸灵光还在发出最后的嗡鸣哀响。

“万魂岭弟子听着!”

苏锐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云层,传入每一位万魂岭弟子耳中,“不想死的,即刻立下心魔大誓,从此脱离万魂岭,去凡俗之地行善百年!若不愿立此誓,还想负隅顽抗者——死。”

这条件一出,不仅万魂岭的弟子纷纷愣住,连玄凰御霄舰上的永夜宫众人,以及晏明璃母女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不赶尽杀绝?不掠夺资源?甚至……不吸纳降卒?而是解散宗门,去凡俗之地做满百年善事?

魔道之中,仇杀灭门乃是常态,何曾有过这般古怪的要求?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自己听错,然而,苏锐那毫无余地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只给你们三息的时间考虑。”

“一息。”

倒数开始,下方人群顿时骚动不安。

万魂岭少主墨千邪正在人群前列,他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不甘与疯狂的血色,右臂猛地举起,就要振臂高呼,带领残存的同门做最后一搏。

但……当他回头望去,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同门时,看到的却只有一片死灰般的眼神。

他们的眼中除了恐惧,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那古怪惩罚的不知所措,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墨千邪脸上血色尽褪,握紧的拳头终究无力地松开。

“两息。”

“我……我立誓!我愿脱离万魂岭,前往凡尘……行善百年!”

“我也……立誓!”

零星的心魔誓言光芒开始闪烁,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包括满脸屈辱的墨千邪在内,所有万魂岭门人,无论心中作何想,都在苏锐那无形的化神威压的压迫下,纷纷以神魂为引,向天道立下了那古怪的誓言。

之后,这些万魂岭门人如同丧家之犬般,被勒令即刻收拾少量随身之物,在永夜宫弟子的监督下,离开了这片他们经营了数百年的山岭,踏上凡俗进行百年善行的屈辱之路。

望着下方逐渐变得空荡死寂的万魂岭,晏明璃忍不住侧首,看向身旁的男人:“苏锐,若是以前的你,毫无疑问会杀光这些人,连眼都不会眨一下。怎么?终于开始珍惜这身来之不易的化神灵力了?”

她微微停顿,凤眸斜睨着他,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还是说……你变得温柔了?”

这话一出,舰上几位曾参与过苏锐劫炎初成时那场围剿之战的元婴大长老,心中亦是暗自凛然,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是啊,这位煞星的手段,何时变得如此……迂回甚至仁慈了?这与他一贯的作风,着实有些不符。

苏锐却轻笑一声,伸手揽过晏明璃纤细的腰肢,在她耳边低语:“好璃儿,你想多了。我只是忽然觉得……杀光他们,未免太便宜了。”

“死亡不过一瞬的痛苦,是解脱。我要让他们活着,让整个魔道看清楚,忤逆我苏锐的人,会落得何等下场。活着,背离毕生信奉之道,去行他们最鄙夷的善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漫长的屈辱与自我否定中煎熬……这才是对他们最长久的惩罚。”

闻言,晏明璃心中不以为意,这惩罚虽说别出心裁,却也未免有些不痛不痒,缺乏足够的威慑力。

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戾气,似乎确实被什么东西磨平了一些,行事不再如最初那般极端暴烈。

只不过,这种温柔却没有对她们母女释放一分一毫。

念及此,晏明璃心中微微一怔,难道自己竟然希望他能对她们母女也温柔些许吗?

她迅速将这个荒谬而软弱的念头掐灭,这是危险的征兆,更是对自身处境的可悲错觉。

苏锐并不知道晏明璃此刻内心的天人交战,万魂岭的事了后,他立即命令所有人归舰,玄凰御霄舰调转方向,朝着下一个目标——血刀门所在的方位破空而去。

血刀门的结局,与万魂岭大同小异。

苏锐以无可匹敌的力量,轻易碾碎了血刀门的山门大阵。

当几位试图拼死一搏的大长老,被劫炎轻易焚灭后,剩余的血刀门弟子,便纷纷选择了那条“解散宗门、立誓行善”的出路。

整个过程不过半个时辰,快得让人咋舌。

当血刀门之事处理完毕,战舰再次调转方向,船头指向最后一个目标——毒蛊教所在的万毒沼泽方向时,舰上气氛略微松弛。

许多永夜宫弟子甚至暗自松了口气,认为这最后一站,或许也将是类似的流程,他们不必有任何伤亡,只要在苏锐这位新主的带领下,顷刻间便能结束战斗。

毕竟,前两个宗门都已如此轻易解决,毒蛊教在这三个势力中又实力最弱,又能翻起什么风浪?

然而,就在战舰平稳行驶于云海之上,距离万毒沼泽尚有半日路程时,一直任由苏锐揽着的晏明璃,忽然看向这个不舍得撒手的男人,红唇轻启:“苏锐。”

声音清泠,不高,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得清楚。

苏锐闻声,从远眺中收回目光,略带讶异地看向怀中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这算是今天她第一次叫他,主动要与他开启话题。

晏明璃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那张足以倾倒众生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外露的情绪,只听她缓缓说道:“你之前曾问,毒蛊教势弱,为何能独占万毒灵脉却不被吞并。辞儿不知其中关窍,现在,我来告诉你原因——”

“此教,供奉着一位真正的……化神老祖。”

话音刚落,战舰上的气氛瞬间从松弛的状态,跌入了冰点般的凝滞。

晏清辞美眸骤然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魔道除了已知的几位神境修士外,竟然还有隐藏?而且就在看似孱弱的毒蛊教?

就连那些见多识广的元婴大长老们,此刻也纷纷面露惊色,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

晏明璃继续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嗓音说下去:“那位老祖,自号‘万蛊真君’,成名于千年前,与我永夜宫初代宫主乃是同一时代的人物。他常年闭关,近千年来几乎未在世间显圣。但正是他的存在,震慑着所有对毒蛊教和那条灵脉有非分之想的势力。”

她看着苏锐,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严肃:“你要去毒蛊教,必然会惊动他。即便他不愿轻易消耗灵力,但宗门根本被动,他未必会坐视不管。”

“苏锐,你虽登临化神,但你这身修为如何得来,你我都清楚。掠夺我的修为成就的化神,与真正历经雷劫,感悟天地的化神修士……有着本质的差距。”

苏锐静静地听完她这一长串话语,脸上却并未出现晏明璃预想中的凝重或思忖。

他只是挑了挑眉,神情间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说呢,一块肥肉摆在那儿,周围一群恶狼却不扑上去,原来是有猛虎在旁边趴着打盹。”

见他听完如此重大的隐秘,非但没有撤退或从长计议的打算,反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晏明璃不禁皱起那好看的柳眉:“你知道有与你同阶的化神修士存在,还要去?”

苏锐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尖,忽然凑近了些,鼻尖能轻易闻到她口中呼出的冷香,戏谑道:“怎么,好璃儿,你绕了这么大圈子,说了这么多利害关系,莫非……你是在担心我?”

晏明璃眸光冰冷,反问道:“你觉得,有这种可能?”

苏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以两人之间这主奴般的屈辱关系,她会担忧他的安危,那才是天方夜谭。

她真正担心的,无非是他若不敌那万蛊真君,不幸被其反杀或镇压的后果。

他若是陨落,被他强行剥离的晏清辞那一半元神本源,也必将随之溃散。

女儿的性命,才是她真正担忧的根源。

“好璃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苏锐揽着晏明璃纤腰的手上移,落到她柔韧的肩头上拍了拍,“对于这种被困在化神期的老怪物来说,他们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同阶的对手,而是那不断流逝,无法补充的灵力本身。他们不敢像我一样肆无忌惮地使用灵力,我就是在他们头上拉屎,他们也得找个借口开溜,不过是群胆小如鼠的家伙罢了,又有什么可畏惧的?”

晏明璃深深看了苏锐一眼,不再言语。

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情,无人能够改变。

况且,他说得也对。

此界的化神修士,确实都是如此,惜力如命,顾虑重重,将每一次灵力的动用都计算到极致,活得如同守财奴般憋屈。

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些瞧不起这些老家伙。

——

——

半日后,玄凰御霄舰穿越重重云霭,抵达了万毒沼泽那令人望而生畏的边界上空。

这是一片被墨绿色毒瘴笼罩的广阔沼泽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气味。

沼泽中遍布着各种颜色诡异的植被,偶尔可见巨大的毒虫在泥水中翻腾。

与先前毫无准备的万魂岭和血刀门截然不同,此刻的毒蛊教,已然是一副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的景象。

沼泽中几处难得的坚实土地上,阵法光芒隐隐流转,各种毒虫蛊物的嗡鸣声在不断回响。

教中弟子,无论修为高低,皆已聚集在几处核心据点,神色紧张地望着天空那艘压迫感十足的巨舰。

显然,毒蛊教拥有其独特而高效的情报网,在苏锐连续扫平万魂岭与血刀门之后,他们已然预判到自己会是下一个目标,并为此做了准备。

这份生存能力,也是他们能在这险恶环境中延续至今的原因之一。

一位面色青白的元婴初期老者,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驾着一只硕大的飞天蜈蚣,在距离玄凰御霄舰尚有数百丈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晚辈乃毒蛊教当代教主万毒子,现携教中上下,恭迎苏宫主大驾光临。”

万毒子在蜈蚣背上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关于我教外事长老赤炼娘子在永夜宫擅逃之事,晚辈已经核查清楚。此女擅自行动,罪该万死。为表歉意,晚辈愿将万毒灵脉百年产出的全部资源,尽数上缴永夜宫,以抵其罪。”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赤炼娘子的家眷亲属共计三十七人,晚辈已亲自出手,尽数诛杀,只求苏宫主息怒,饶过本教。”

这番话条理之清晰,赔礼之厚重,清理门户之狠绝,姿态之卑微,几乎做到了一个弱势宗门在强敌压境时所能做到的极致。

不仅永夜宫众修士面色各异,暗自盘算这百年资源的价值,就连晏明璃,清冷的眸光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

这万毒子,倒是深谙魔道生存的妥协之道,能屈能伸。

苏锐站在舰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卑微的老者,似笑非笑地道:“杀了几个无关紧要的人,献上百年产出,就想把这事揭过?我若拒绝呢?”

万毒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若苏宫主执意不肯宽宥……那,晚辈别无选择,只好率领我毒蛊教所有教众,于此祖宗基业之地,拼尽最后一滴血,做那……玉石俱焚之抵抗了。”

“好!有靠山撑腰,说话底气就是不一样。”

苏锐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抹凌厉的寒光,“既然你这般硬气,那我便先……敲碎你这自以为是的靠山!”

话音刚落,他松开了揽住晏明璃的手,转而将晏清辞拥入怀中,随后——

“轰——!!”

一股磅礴浩瀚的化神神识,从苏锐的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瞬间如潮水般覆盖整个毒蛊教范围!

刹那间,以玄凰御霄舰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的天地仿佛陷入了凝滞。

那弥漫的毒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沼泽中疯狂滋生的诡异植被停止了摇曳,无数毒虫蛊物像是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发出濒死的嘶鸣后便僵直不动。

结丹及以下的修士,无论是战舰上的永夜宫弟子,还是地面的毒蛊教教众,都在这股神识压制下瑟瑟发抖,连运转最基本的护体灵力都变得困难无比。

即便是元婴修士,此刻也个个脸色发白,气息紊乱,体内奔腾的灵力变得滞涩难行,仿佛被投入了黏稠的泥沼之中,运转间晦涩无比。

晏明璃近在苏锐身边,她的神魂本质强大无匹,源自圣体的根基让她几乎不需要刻意运功抵抗,便能轻易抵抗这股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失守的浩瀚神识,保持灵台清明。

但她的女儿,显然无法在如此近的距离,直面这沛然莫御的神识冲击。

几乎在苏锐神识爆发的同一瞬间,晏明璃便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将女儿拉到自己身后,以自身气息为其构筑屏障。

然而,她的手指还未触及晏清辞的衣袖,便倏然顿住了,僵在了半空。

因为她看到,苏锐揽住晏清辞的那条手臂,看似随意,实则早已悄然渡入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力,更有一层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神识屏障,将少女牢牢护在其中。

这本该让晏明璃悬起的心落下的一幕,却反而使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甚至……难看。

因为她清晰看到,晏清辞怔怔地望着苏锐的侧脸,那眼神中虽然依旧有嫌恶,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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