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周小姐:
“稀哩稀哩……”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变得很主动这件事情……主动挺身而出保护人这种事,跟原本内向的我完全不相衬,如今变得主动,难道是我开始变得能对他人敞开心胸的关系了吗?
真司在雨中奔跑,脑袋也想着许多关于自身的事情,直到他弯进一条路,见到深白跪在路上,才停下思绪。
而曾几何时,头的伤口也结痂止住血,疼痛感也消散去。
“深白……”她跪在前方几公尺处,任雨淋在她身上,全身上下都被浸湿,透出些淡淡的肤色。
听见我呼唤她的名字后,转过头来,双眼无神地看着我,雨滴与泪珠浸湿了对方哀怨的脸,分不清哪些是哪些。
当我靠近她时,她突然大喊:“不要过来──”
“不要……靠近我……”她难过地转回去,双手紧抱住自己,抽抽噎噎地……
平常真司都会听深白的话,但这种时候任谁都不会照做的,执意走过去用伞帮对方遮雨,再摸摸对方的肩膀,感觉到真司掌心的些微温度后,对方又哭得更声嘶力竭。
“对不起……我本来就想告诉你,可是──”
“没关系,我早就知道啰,多亏你姐姐。”
一听到姐姐,深白暂时止住哭泣,转头站起问:“你去找我姐姐了吗?”
“嗯,还记得你对我发脾气的晚上吗?在那之后我一直很担心你……所以我先是问过梨奈,结果她也不晓得你过去发生什么事,就建议我去找宫白小姐。”
真司拿出日记,将之还给她。
“你总是自己忍着不对任何人说,是因为不希望任何人难受吧?以为自己可以应付得了,所以不需要其他人来担心。”
深白看着自己的日记,便想起之前那段黑暗的岁月,心不禁揪了一下,脸微微紧皱,“为什么……”
面对这个为什么,真司笑出来,认为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
“因为我们是恋人啊,要是连这点事情都察觉不到,那还算什么恋人?从一开始你愿意让我住下……不,从一开始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深白却还找不回属于自己的自信,垂下眼帘、低头看去。
“……我……我只会让人受伤,不管是妈妈、绫香……就连真司也是一直为了我才受伤──”
霎时间,真司拥抱深白,在她耳旁轻声细语地说:“那些都是别人的选择,不是你的。并不是因为你做错选择,才害我受伤,而是我『自己』选择上前保护你才会受伤。做选择的是我,所以后果就该由我承担,不应该是深白……何况我也不认为当下的选择是错的。”
随着真司环抱住深白的右手越紧,不停啜泣而颤抖的对方,也像是终于放下心中那些,名为忧愁、苦闷、悲伤……等等的诸多情感,举起双手一起抱紧真司,且把脸埋进对方右肩里,任由眼泪滴在真司的肩膀衣衫上。
“因为价值观不同,所以没有人是全然正确的,反之亦然……所以,已经可以不用再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错了……”
“嗯……”深白的身体开始发颤,并学小猫撒娇般地把脸埋进我肩哭泣。
两人在雨中抱了许久,等到深白颤抖的身躯冷静下,才缓缓分开,真司又说:“倘若真的要承担……那也该是我们两个一起承担,若是只有一个人承担一切,那……这段关系恐怕很快就会结束的,对吧?”
“真司……”
两人含情脉脉地注视对方,在彼此的眼珠子里,就只有对方容不下任何人。
四片唇瓣靠得越来越近,直到接触才停下,舌根与舌根相互交缠再一起,将自己的爱意传达给对方知晓。
真司觉得深白这次的唇异常莹润香甜,前几次吻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到了,不过却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感觉。
吻着她清甜的双唇,鼻尖飘过她身上甜而不腻的清香气息,唯独这种时候,他只觉得一向沉稳自制的自己,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
当他回过神来,自己的右手已经抚上了对方的腰,撑伞的左手也差点松开。
“今天……可以的哦……”
…………
深夜,外头的雨仍在下,感觉不会有停止的一刻。但这并不影响深爱彼此的两人,向对方取爱。
“嗯……唔──”
没有擦干身体的深白,随真司一起躺在床上,把被雨浸湿的衣物脱去,丢到床底下去,全身只留淡粉白的蕾丝内衣裤。
深白闪着温柔的目光,扫过了真司的心尖,让他心里狠狠颤了下。
在胡同的昏暗光线下,深白好像有了平时看不到的独特娇媚,真司看着触手可及的她,也接在后头把衣物脱掉,低身蜻蜓点水式地吻深白。
从下至上,吻上锁骨、脖子、脸颊,再伸手拨开被雨淋的关系,而黏在脸颊上的发丝,迅疾地吻上她的双唇,灵巧地撬开牙齿,深深吻了起来,炽热缠绵。
深白被吻得全身发麻,脑袋晕呼呼地,渐渐忘记了所有不顺心、痛苦悲伤的事情,反射般伸手勾住对方脖子、回吻。
“来吧……可以了……”深白将遮住身体的最后衣物脱去后,双腿敞开成M字型,双手撑开自己的私密处。
真司看对方仍然保持着人类的外表,便好奇一问:“你不变回虫型吗?”
“欸?这个……因为上次你好像不太能接受我原本的模样……所以在那之后的夜晚才一直维持人类的样子……”
“原来是为了我吗……”真司心想,面色变得温和,也浮现出丝毫的内疚,伸手轻抚对方的侧脸,“对不起呐……明明说能接受你原本的样子,那一天却还是退缩了……不过我这一次不会再退缩了!所以……就是啊……”
真司搔搔后脑杓,脑中已有要向对方传达的言语,但却一时觉得害臊而傻笑迟了会儿。
随后瞧见对方充满期待的神情,才抛开所有杂念,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从喉间喷发出。
“我,想要与真实的你合而为一。”
“……嗯!”
深白高兴地应答,然后就变回了蝴蝶亚人的模样,熟悉的外骨骼虫肢与惹人怜爱的细触角,还有那令真司深深着迷的纯白眼瞳,黑斑白翅随深白的意愿,变得软趴趴,乍看之下就像是披在深白背后的亮丽薄沙。
“深白……我……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啊嗯──什么……什么问题?”
“十五年前的秋天,那天下着雨,你是不是在冲绳的森林里受伤?”
“!?”
“然后有一个──”
“男孩把我背起来送到医院?”
此刻的两人注视彼此的面容,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在真司眼中的深白,就是当年那位受伤女孩;而在深白眼中的真司,就是当年那位善良男孩。
“……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不可能会知道他是谁……也不可能找到他的……”深白的双手摸住真司的脸喜极而泣说。
真司则用自己的手覆盖在对方手上,笑语:“你现在知道了……我就在这里唷,然而从现在开始,『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两人相互拥住彼此,不愿让对方离去……
──两只有着坚硬骨骼的“手”,与我有柔软皮肉的“手”十指紧扣……也许在外人看来,她的手是冰冷、怪异的,但在我眼中……不,是在我心中,最能温暖、触动我的一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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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外头放晴了,还出现了七彩虹光。
我俩根本不知道外头何时放晴,因为深夜里的我们眼中只有彼此,像是与外界隔绝般,只沉浸在我们的世界里。
深白露出幸福的表情趴在我身上、头靠在我的右肩上面朝左,我调皮地去用指尖,挑逗对方随呼吸一上一下的可爱触角。
“姆姆姆~不要弄了啦……不然又会想要的……”她扭动身子,抬头看向我甜美笑道。
其实深白老早就醒来了,只是还想继续沉溺在我的胸膛上而已。
我们才相见几秒,又朝对方的朱唇吻了下去。
结束早安吻后,我连同对方的翅膀一起抱住,腾出一手摸着对方后脑勺,像是在安抚婴儿睡觉般抚摸。
我们都被左方窗户透近的和煦阳光吸引注意,见到外头晴朗无云的蓝天,高挂着一条特鲜艳的七色彩虹。
“你看……是彩虹哦。”
“嗯……好漂亮呢。”
…………
在那一天过后,一切仿佛都恢复了正常。整起事件就好像是突然下起了骤雨,然后最终一定会放晴……
“老板娘,请问这株兰花怎么卖?”一名男客人拿着兰花盆栽对深白问道。
“这株兰花呀?请问是要送人的吗?如果是的话我建议你最好选择……”深白面带和蔼笑颜,精神饱满地走过去接待对方。
其他客人也渐渐被深白的元气所感染,店内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不分男女老少,都和深白有说有笑的,花店终于恢复成以前的热闹光景了,我为此而欣慰地笑着。
“那个……”
“啊!是……请问需要什么──草崎先生和绫香绫乃?”被叫住的我突然回过神来,转身面带微笑说到一半时,遇到的人却让我住嘴。
我先是回头偷看深白,确认她还没发现到这边的时候,想先打算想请三人到外面。
但绫人却坚决不出去,我看了看他满怀歉意的眼神,与绫香那不再具有敌意的神情后,便也打消这个念头。
“关于上次我的无礼之举……我承认完全是因我控制不住脾气而产生的责任,非常抱歉!我……是个失职的父亲,从来都不知道,也不尝试了解孩子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把『自己想要的』灌输给她们,认为我自己一定是正确的……”绫人向我九十度鞠躬致歉,我则伸手请他起来,并摇摇头。
“没关系……如果挨了那一下可以让您接受孩子的心愿,那么也就足够了。”语毕,我看着绫乃,彼此互视而笑。
“我决定了,今后就让绫乃跟绫香一起生活,毕竟像我这一把年纪的人,要找工作的话有点困难,再来我也希望绫乃可以好好地做自己想要的事情。”绫人说。
绫乃雀跃地边跳边说:“我们还约定好了,半年后我要在下一届的比赛继续得第一,然后爸爸要成功找到一份自己爱做的工作。”
“是嘛?那绫乃可要好好加油哦!当然草崎先生也是。”我轻笑着摸摸绫乃,向两人加油说道。
…………
而就当真司想看看绫香时,店内忽然又走进了两名打扮精简的成年女性,一名留着黑长发,另一位则是褐短发。
真司与绫香同时间看到这两人,绫香却露出吃惊的神情。
“请问是……花崎深白吗?”黑长发女子这么问,被呼唤名字的深白转过头,见到两位熟悉的样貌后,不禁倒吸一口气,惊呼:“小莲!?还有小悠!?”
“嗨……好久不见了。”小莲和小悠腼腆地笑了笑并挥手打招呼。
“十几年不见,你变得好漂亮哦!你看吧小莲,我就说深白留长发比较好看。”小悠走上前摸摸深白的长发,得意的和小莲说。
“漂亮什么的……没有那回事啦~对了!被称赞高兴到差点忘了问……你们怎么会来找我呢?”
小莲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伸手拨弄长发至耳后,在内心酝酿了很久后才开口。“……我们这次来,是想跟你郑重的道歉。”
“欸?为什么?”
“因为那天……我们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这种事情应该要阻止的……但是我们选择了旁观,幸好小悠带我去找人求救,事情才不会变严重……不过在我们旁观的时候,你也确确实实受到了伤害。”小莲说。
“虽然之后你口口声声跟我们说『不要紧』,但这件事其实我们一直都记在心上。再得知你尝试自杀后,我们就想再一次的跟你道歉,不过你却转学了……”小悠面露惭愧的容貌说。
小莲小悠一起牵起深白的手,小莲开口:“我们还以为这句『对不起』永远都没办法传达给你了……”
深白被两人真心诚意的行为给感动得捂住嘴,一面低声哭泣一面紧握两人的手,不断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嗯!?”真司推了推绫香的背,她疑惑地转过来看,真司则用眼神示意她“快去吧”。
其实在那场骤雨里,真司从绫香的话语中就明白了,正是因为体会到被欺负、被孤立的感觉,绫香早就不恨深白了。
那些伤人的话,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扮成坏人,好让深白离她远远的,这样才不会再次伤害到人。
“……”绫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直到三人都看向她后,她突然出现退缩的想法而往后退一步,面带惊恐的表情,彷似眼前的三人正以厌恶的眼神看着她,将她当成怪物一般看待。
但其实不然,她紧闭双眼,把所有讨厌的事情通通抛诸脑后,当她再次张开双眼后,三人便成了原本的样子。
深白看到绫香,虽然知道对方一点敌意都没有,但经过上次对方的责骂后,在她面前显得有些畏惧,基于礼貌,还是维持笑容客套说:“小──绫香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绫香有好多好多话想跟深白说,千言万语在她脑海里乱撞,一时之间选择不到最好的那句话……因此呆滞地注视对方将近三秒左右,然后低下头谁都不敢看。
小莲和小悠,这两位曾经和自己是朋友的人,她们之所以会认识,只不过是因为分组做实验,然后开始越来越熟而已,但是绫香从来就不认为这两人是真心把自己当作朋友……
“小香。”耳中传来两人的呼唤,本人惊地抬头,小莲和小悠露出和蔼的笑容,用唇语说着“加油”。
顿时鼻头猛然一酸,绫香总算是鼓起勇气,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对不起,我……那时对你做了过分的事情……不管你想要怎么对我都无所谓!只希望……你可以原谅我……”说完后,绫香大力地鞠躬向深白致歉,只见深白靠近她,伸手让她起身。
瞧见对方美丽的脸上出现了两行泪痕,她笑着说:“在说什么呢?我从来都没有讨厌过你呀……”
“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对你又打又踹……说尽了各种伤人的话……为什么还是不讨厌我!我这种人……根本没资格被人所喜欢!”绫香又回想起被母亲抛弃的那天,激动地落泪,身子随着语气颤抖着。
深白摇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讨厌人,而且我也无法真正的讨厌一个人……你说你没资格被喜欢,我倒认为每个人都该有资格被喜欢哦……”
说完这话,深白往绫香身后的真司看过去,对彼此露出了笑容。
“……就算这样,你还是对我做点什么吧?骂我几句、呼我巴掌什么的……或是要求些什么好了,不然我还是没办法……”绫香擦擦泪水,别扭说。
“嘻嘻……那──可以和我做朋友吗?小香?”
听到这话,绫香眼前的深白,有那么一瞬间变成了以前那位,在自己最低潮黑暗的时期,朝自己伸出手来的女儿。
如今却一点儿都没有变的,伫立在自己身前,对自己说着与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一直以来封闭的门,终于敞开了。
…………
真司不停地在家里找上找下,找了将近有十分钟左右,在厨房下厨的深白也总算是注意到对方的怪异行为,问:“在找什么吗?”
“啊?不……没什么啦……”
“嗯……跟我说的话说不定马上就能找到了哦?”
“真的没什么啦~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你好奇怪哦……”见真司搔搔头傻笑说道,深白觉得对方的行为举止都怪怪的,不过还是继续炒着青菜。
“嗯……怎么都找不到呀……啧……那张结婚书约怎么莫名其妙不见了?”真司继续翻箱倒柜,一定要找到之前深白拿回家的结婚书约,可是能找的角落都过了,就是不见那张纸。
真司看看现在的时间点,确认附近有一家户政事务所还没关门后,便急忙穿上外套喊:“深白!我出门一下,马上回来!”
“欸?喂喂──我都煮好了耶……跑掉了……”深白用上四只手,把煮好的菜色放在餐桌上,连对方的白饭、碗筷都帮他准备好,就缺了人在位子上。
深白叹了口气把粉红围裙脱下,挂在木椅背上再坐下,双手肘靠桌、双手掌捧着下巴。
过了一分钟左右,左身的虫肢深进牛仔裤口袋,取出一张对折过的纸。
她用其余两只虫肢摊开来,是半年前她从户政事务所带回来的结婚书约,上面早已盖上自己的章跟签名。
看着另一边尚未填写的结婚人,深白不禁抿嘴笑起,双腿与触角兴奋地踢来踢去、摇来摇去,开始期待真司的归来……
“哈……哈……”另一方面,真司还在外头急奔着,雀跃的心情使他的脚步更加轻快,嘴唇也忍不住上扬。
“我&我……要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