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深白第一次对真司发脾气已经是两个礼拜后的事情,这段时间两人虽然没有冷战,依然保持正常的相处方式,只是深白脸上的喜悦消失了不少。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真司偷偷地联络梨奈,看能不能从她那边得知些深白的过去,与绫香这个人究竟跟深白有什么关系,不过梨奈声称没听深白提过绫香这号人物。
但她建议去市区的星云大学,找一名叫做“花崎宫白”(Hanasaki Miyashiro)的教授,这人也是深白的姐姐,也许她会知道些关于深白的过往。
“请坐,茶还是咖啡?”绑着黑高马尾、身穿深米色v领长袖上衣、黑喇叭裤,长相凛然的女子,拿起茶杯问刚坐在沙发上的真司。
“啊!水就可以了……”
“平常只有学生会跑来找我,这次难得来了个客人,真的只要水就好了吗?”
“那么……茶好了。”
这名散发与深白截然不同的凛冽气质的女子就是深白的姐姐──花崎宫白,表情也是较于冷静沉着的型,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是同一个妈生的,简单讲就是更为老成的冰山型深白。
宫白坐在真司对面,把一杯装飘着白烟的黑色液体推到真司面前,“这是我自己泡的红茶,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试试吧。”
“谢谢你的好意,那我不客气了……”
真司捧住温热的茶杯,小啜一口后,甘甜的液体温暖了他的嘴,顺着喉咙流进喉间,这份温暖迅速弥漫在全身,令人突然之间充满了精神。
“这红茶非常好喝!”
“谢谢称赞……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品尝到美味的红茶差点就让真司忘了原本的目的,赶紧把茶杯放回桌上,“那个……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做日比野真司,是──”
“等等。”
突然伸出手要真司住嘴的宫白,用像是在分析的眼神打量真司,忽然站起走到真司身旁,弯下身子、鼻凑上去开始细闻对方。
宫白靠得如此近,近到都可以清楚闻到对方所喷的香水,是香水百合味道的,淡淡的香气令真司晕眩些,此举动令他惊得想离宫白远一点,但却反遭对方抓住肩膀无法动弹。
“嗯……你是深白的男朋友吧?”
“啊……没错。”此时的真司心想“难不成亚人都是靠气味认人的吗”
宫白坐回沙发,翘起脚来,脸色变得严肃。“你身上的深白气味蛮重的……做过了吗?”
“咦?啊……这个……还没有……”
“抱过?亲过?”
“有……”
“交往多久了?”
“半……年有了。”
宫白露出思考的皱眉神情,低声说:“嗯……不可能呀……”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都交往半年,也抱过、亲过了……居然还没做过?”
“原来是在意这件事吗!?”真司很想大声吐槽出来,但基于礼貌还是吞回肚子了,而且对方给人的凛然气质,会不由自主地让人安静坐好。
最后将最近遇到的事情告诉宫白后,对方在听的过程,面色变得越来越凝重,凝重到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冻结般,让真司时不时口吃。
“……大致上是这样,您知道任何关于绫香跟深白之间的事情吗?”
“那位草崎绫香和深白以前是国小同学,深白小六那一年转到别所学校时认识的。当时深白只是想和绫香做朋友,然后就被欺负了。”
“不可能没有理由吧?”
“这些是我事后听深白讲,并再由我自己理解出的。在深白到那个班前,绫香是班上的中心人物、备受爱戴的人。而深白单纯想要交朋友、帮助人的想法,却被绫香扭曲成『抢走她在班上位置』的手段。”
真司听着听着,双拳不自觉得握紧起来。
“另外她妈妈似乎跟别的男人跑了,我想这也是原因之一。”
“……那你知道为什么深白──”
“为什么深白不愿意和人说这件事吧?也是呢,如果她愿意和你说,你也不用来找我了。”宫白啜口红茶,放回碟子上,把二郎腿放下来正坐起。
“深白她,曾自杀过。”
“!”
“一次,在家里,大概是那事发生后三个月,她想从四楼窗户跳出去,幸好父亲大人及时看见并把她拉回来。当时我也在场,并看到深白自杀失败后,那毫无温度的表情、黑如墨汁的瞳孔……”
宫白站起来,走到一旁挂包包的高架子,从黑皮革包拿出一本粉红色的日记,“这本日记在那之后我就一直收着,没有离身过,也没有再还给深白。”
真司接过日记,打开随意一翻,立刻翻到有部分页数被写满黑字。
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没有我的话就好了……
“……”真司静静地看着,脸上的反应出乎宫白意外的不震惊,但她忽略掉,还是继续说:“她认为这件事情让大家都很不好受,于是把所有的错都怪在自己身上。”
此时真司想起真白说过……
──深白她呀……常常为了不让人担心,而假装自己看起来心情很好。
“我们以为事件过后、绫香搬家转学后事情就会渐渐好转,但我们都忽略了深白的内心,让她压抑长达三个月的时间,终于受不了才打算寻死解脱。说到这里,你可能觉得我这个做姐姐的还真是失败对吧……”
“并没有,请您别这么想……”
“谢谢你……之后我们开始常常关心深白,直到三妹桃白出生,深白意识到自己得要有身为姐姐的责任,她的内心才开始好转,并开始淡忘那事。”
真司往前翻翻,翻到一页推算大概是15年前的秋天的日记,他读着读着,双眼瞬间瞪得老大,嘴巴受到点惊吓而微开,顿时一些回忆片段完整地、快速地闪过他眼前。
“那天……和真奈姐去采松茸……然后下了雨……看到一名女孩子……”真司嘴里轻声地念着,音量小到宫白无法听清楚。
“你怎么了吗?”
真司骤然阖起日记,抬头精神奕奕地望向对方:“不……没什么,谢谢您告诉我这么多!”
“不用谢,我觉得我有必要告诉你。在那之后我把这本日记收起来,至于一直带在身边不销毁的理由……因为我想也许未来会有个『人』,能够带深白完全走出这份伤痛。”语毕,宫白将自己的外貌变回白发白瞳、头上长出触角来,一边笑着,一边用坚硬的虫肢拍拍真司的头。
“蝴蝶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定很爱深白,而且我也觉得对现在的深白来说,你就是那个『人』。”
…………
真司在回家的途中.不断想着宫白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那本日记令自己到现在还是很震惊的内容。
“我一定……会让事情结束!”
这时真司注意到对面的马路有家补习班,绫乃背着背包站在门口,正好两人对到了眼,绫乃便热情地朝他挥手打招呼。
“你怎么还在这里?都快要接近晚餐时间了呢。”
“因为姐姐说会来载我,不过已经10分钟了还是没见到人……”
“不如我陪你走回家吧,也顺路。”
“嗯!好哇!”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街道,绫乃说:“真司哥哥,明天就要知道比赛的名次了哦,你和深白姐姐可不可以来呀?”
真司先是犹豫一会儿,心想自己是无所谓,但深白肯不肯又是一回事了。
“我一定会来的,至于深白我再问问看,因为深白最近有些事情要忙。”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真司才想到一件事情。
“我问你哦,你认为绫香是个什么样的人?”
“姐姐吗?她是很完美的姐姐哦!除了和爸爸关系很不好之外,她对任何人都很好……其实我不知道昨天姐姐她为什么会对深白姐姐说那些话,实在是非常抱歉!”
“原来你听到啦……”
真司思考一会儿,一会儿撞见开车过来的绫香,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不怎么喜欢真司,但该道谢还是得道谢。
最后开车离去前,真司问:“那个……等等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
一起来到草崎家门口,丧礼的布置已经完全拆除了,绫香要绫乃先进屋去,关门前还跟真司挥挥手道别。
“好了,你要说什么?”
“你现在……还在恨着深白吗?”
绫香挑眉哂笑,靠在引擎盖上,“还真是直接欸……嘛,看你的样子,真的认真起来也不像是会拐弯抹角的型。”
“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了。”
绫香一边看着自己车子的挡风玻璃,一边说:“是是……唉──该怎么说呢,我想应该还是恨吧?毕竟我本来就不喜欢她。”
“为什么?”
“很简单啊,因为她曾经侵害到我的利益。”
真司眉头一皱,不是很能接受这种理由的他心情开始有点不悦。
“就只是因为这样,就欺负深白吗?深白真的只是想交朋友而已,觉得被侵害到利益的你,只是扭曲了她的意思。”
“就算我真的扭曲她的意思好了,她还是对我说了不可饶恕的话。”
“是什么?”
这时绫香与真司四目相交,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诡笑看他。
“怎么?你现在是在帮我做心理辅导吗?省省吧你,『你以为你可以救赎每个人吗』?”
真司原本握紧的拳头顿时松开,紧锁的眉头也随之放松。
“……我只是想帮深白走出来,为此我需要你的资讯,若你不肯说,那我也得尝试帮你走出你的问题,虽然你对深白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但如果是为了帮深白……”
这时绫香脑海闪过一句深白曾讲过的话……
──因为我知道小香的妈妈离开你了……我也感觉得到小香很难过……所以才会想要……才想要帮帮你呀……
先是咬紧牙关、皱眉不悦,再来嘲讽笑说:“你跟她还真是天生一对呢……两个都是爱多管人家务事的人。我可没有义务告诉你,或者你也可以当作是我故意不想说,反正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个坏人吧?既然这样就让我继续在你眼里坏下去也无妨。”
真司了解自己再怎么努力劝说,对方还是不可能会告诉自己后,便死了这条心,转头离去。
不过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你刚刚对我说『你以为你可以救赎每个人吗』对吧?”
“你还想说什么?”
“……我,从来就不认为我可以救赎每个人,但我想……『每个人都需要救赎』这件事,是绝对没错的。”
语毕真司继续往前迈开脚步离去,而绫香注视对方的背影,脑袋里回荡对方的最后一句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面容紧皱,往家外的石头围墙重重捶去。
“我才不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