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刷刷……”
洗碗槽的水声几乎盖过了新闻主播的播报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真司一个人站在洗碗槽前洗碗,并没有开灯,所以房间呈现昏暗的样子。
正如同现在两人的心情一样。
“现在为您播报一则前天傍晚发生在鸣泷饭店的诱拐案,根据当地警方的说词,警方怀疑有人诱拐年轻女子到这家饭店,并尝试性侵的动作。最后警方顺利待补一伙年轻男子,当中有几位是犯下不少性侵案件的累犯,也得知这群人与主导者──斋藤和树,藏有许多的毒品媚药,借此来绑架、威胁女子……”
当电视开始播报前天发生在饭店的新闻后,真司正好将最后一个盘子洗好并放入架子,开始注意起这则新闻的后续报导。
“犯人们被逮捕的时候,各个面露恐惧的神情,还一直大喊着『怪物』两个字,貌似是在指那名被诱拐的女子。据这群人到案后的说词,讲述那名女子是个有着昆虫特征的人类,目前怀疑是用药过量产生的效果……”
真司坐在沙发上看完这则新闻,就把电视关掉,并叹口气表示总算能放下心中大石了。
幸好当时深白在智弘等人进来房间前,就及时变回人形的模样,才没有让这个秘密被见着。
也好家在,那群看到深白真面目的人也被当作是用药过量、精神出问题,说词一点可信度都没有,简言之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真司?”此时外头传来梨奈的声音,那声听起来无精打采,又很疲倦的样子,可想而知当天的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可以让她释怀的。
“门没锁,进来吧。”
梨奈一进屋内,就可见着对方脸上与方才声音相配的憔悴神情,真司和对方点了点头当作招呼,随后用眼神示意对方“深白就在楼上”。
真司目送对方上楼后,目光放在眼前的玻璃圆桌,看到桌面倒映出自己的脸,也和梨奈一模一样。
“叩叩叩……”梨奈敲三了次门,开口呼唤深白名字前先迟疑个一秒才继续,“……深白?”
“……请进。”
推开门,深白才刚从棉被里起来,并面带一如往常的和煦笑颜,看向梨奈。
只见梨奈呆站在原地许久,深白才拍拍床铺说:“怎么了?过来坐坐呀。”
看到深白在经历过这种事情后,还可以和平常一样,梨奈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对方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一边这么想,她走到深白旁坐下,两眼直盯自己不停摩娑的手指,不敢与对方四目相交,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一样,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那个,当时,我应该把你一起带下车才对,但是……我却逃跑了,我、我不该逃跑的……”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呢?我并不怪梨奈唷……”
对自己的愤恨、自责等诸多情绪在心中燃烧着,眼角泛着泪,开始抓紧裙摆激动讲:“可是!如果真司没有来的话,说不定、说不定你就会被那些人给──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种苦!要是……要是深白不在的话──”
米色的裙摆都给抓皱,深白却在对方痛责自己、激动落泪的时候,伸出手掌捧住她的脸颊,虽然脸颊传来的是外骨骼的冰凉感,但却让她激动的心情得到了暂时的舒缓。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就在这边吗?事情已经结束了,我没事、梨奈也没事,这样不就好了吗?”深白眨了眨明镜无暇般的双眼,触角也像是充满活力的左摇右晃。
语毕,就把对方抱入怀中安抚,这举动让梨奈坚持许久的泪腺终于崩溃,哭得更加激烈了。
…………
真司在梨奈面前放杯刚泡好的茶,坐在对方身边。她简单道声谢谢后就拿起,等吹凉再小啜几口。
看到梨奈哭肿的双眼,真司放下茶杯,“你也别再自责下去了,真正错的人是和树啊……深白她也没有怪你。”
“不过……一想到我当时没有尝试做出行动救她,反而逃跑……要不是真司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恐怕……”
梨奈说着说着,又不禁开始鼻酸起来,用食指擦去眼角的余泪后,“你说的我当然明白,但看到深白刚被救出的那样子,这种自责感想忘也忘不了。如果结局并不像现在这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瞧见对方陷入如此自责的泥沼里,真司再度啜热茶一口润润喉咙,“其实……我所承受的,可不比你少啊……”
听闻此话,梨奈转头望见苦笑的真司,他继续说:“一件已经发生的坏事里,存在着三种人,除了加害人跟受害人,还有『察觉到了坏事,却没有伸出援手的人』。那些人没伸出援手的原因有很多,像事『不关我的事,而袖手旁观』的人、『怕连同受到伤害,所以回避』的人……还有像我这样的人……”
“我明明察觉到了不对劲,却没有告诉深白,只因我『不确定』人们常常都因为一件事情拥有过多的不确定性因素,陷入了长久的犹豫,然后眼睁睁看坏事就在自己眼前发生。”
“我很清楚深白与和树的关系止步于朋友,但不管再怎么说,深白这几年都是靠和树的帮忙才能经营起一家花店,想必也对和树产生很深的友谊。如果和树是好人,那么我说出后就是在破坏这段友谊,深白从此之后也会对和树失望,因此产生警戒心吧?反之……深白一样会对和树失望,只是因为我的不确定,让她受了原本不应承受的苦。”
梨奈听完这么一长串的话后,似乎心情有些转变而停止哭泣,转而问:“为什么……你不说出来?明明说出来的结果,比没说出来的结果好很多不是吗?”
“这就是我所说的『犹豫』的部分了,在回答这个问题前我先反问你,身为深白的朋友,你觉得包括你在内,和深白讲过话的所有人,最喜欢深白的什么?”
她思考一会儿,像是领悟些什么。“深白的纯真……”
真司微笑点头,“因为这份纯真,让深白一直以来都很乐观、快乐,看到她的时候,就好像世上所有纷争混乱都暂时消失。正是因为我担心说出来后,会不会让这份纯真受到污染?犹豫着犹豫着……最后我就变成了第三种人。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份纯真受到污染,真的不想……可我还是做错了……”
话题在这里打住,梨奈没把眼神继续放在真司身上,真司很感谢她的这个举动,因为说这番话的同时,鼻子深处的酸涩感、瞳孔表面的湿润感,与逐渐颤抖的声音,正命令他现在就要好好发泄这份痛苦。
“我们两个……还蛮像的嘛。”
“是啊……所以我们这种人,要是一直受困于过去的痛苦出不来,是活不下去的吧……”
梨奈又坐了几分钟才离开,真司目送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想起在她来之前,自己帮深白送午餐上楼,当时对方再使用厕所,出于关心问了“还好吧?”,得到的回应是精神饱满的“嗯!我没事。”后,就直接进房放在书桌上。
离去前视线捕捉到深白所躺的枕头上,如果是侧躺的话莫约是眼睛的位置,有着疑似被泪水沾湿的部分。
…………
“嗯……”
我漫无目的地滑手机,但其实根本没心情看,电视节目也引起不了我的兴趣,陷入了一种极为闲散的状态。
从那天后,与深白的交谈就变少许多,对方也时常窝在房间里,其实我都知道,在我面前总是表现很有精神的样子,但只要没在我的视线内,就会变得无精打采,我知道是因为有几次偷瞄过。
我把手机放在玻璃圆桌上,躺在沙发,盯着天花板想着现在应该让深白开心起来,至于方法……
“!”我猛然起身,想起前几天我有去买一个礼物,原本是要在文创比赛结束,不管有没有得名都要送给深白的礼物!现在不正是好时机吗!
“哔哔!”
桌上的手机传来简讯声,我拿起一看,心中对深白的担心总算是消失些,而露出微笑,因为简讯的传送者名字显示“花崎出版社”,一看就知道是深白传的。
内容是“日比野先生您好,您投稿的作品已通过审核,请上楼领取奖励。”
会这样子跟我玩,心情应该好多了吧?
当我迫不及待的想上楼去时,又传来一封简讯。
“还有顺便帮我拿蛋糕。”
我端着放在冰箱的一盘蜂蜜蛋糕上楼,推开房门后就见深白用人类姿态,穿上我的衬衫与西装裤,还戴上疑似无度数的粗框眼镜,整体看上去很像是OL。
但因为胸前的两团过于丰满,导致我的衬衫钮扣看起来像是快爆开一样……
“这是……做什么?”
“哼哼……日比野真司,通过花崎出版社的审核之人呀~上前来领取你的奖励吧!”她从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张白纸。
“为什么穿着现代风格的衣服,却用这种古装剧会出现的台词讲话啊……”好久没有这样子吐槽对方了,总觉得喉间有种舒畅感。
深白把眼镜拿下来,一脸“没办法嘛”的说:“人家不知道他们内部的运作嘛……总之,请收下这个吧~这是我上次所说的惊喜哦~”
我上前收下纸条,看到纸上列着许多项目,每个项目都是一种服务,从头看下来,全都是……H的服务……
“我看你还是帮我按摩肩膀好了啦……”我苦笑摸摸对方的头说。
“唔姆~洗澡水已经放好了……可以去洗澡了唷……”大概太久没被我摸头了吧,深白看起来很享受的样子。
摸到对方心满意足后,我才前往浴室,脱去衣物冲起澡来。
看样子深白的心情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待会儿再送她那份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刷──”浴室的门被拉开,汇入我眼帘的则是虫形且全身赤裸的深白,我下意识地背对她,这次我不再是叫对方出去,或是吓得大叫,“怎……怎么了?”
“让我帮你刷背吧……”她的语气极为平淡,也许是因为语气和平常不一样的关系,我答应对方的请求。
我们俩坐在小圆椅上,深白拿起搓揉致起泡的沐浴海绵,开始在我的背上轻轻刷着。
材质细致的海绵在我的后背上下刷洗着,刷背过程还感觉得到对方外骨骼碰触到我身体的感觉。
刷得时间越长,我就越不禁开始幻想身后的深白是什么样子……
“力道还可以吗?”
“嗯。那你呢?”
深白停下动作一秒,明白这句问题的意思后,又重新开始刷,“嗯,还可以。”
终于刷完,用莲蓬头冲洗掉肥皂泡沫,在我要起身前,深白问:“我可以抱你吗?”
“……嗯。”
得到我的许可后,身后的两条外骨骼前臂伸到我的肋骨位置,对方的上半身压上我的后背,背后传来那傲人双峰的柔软触感,让我的身体酥麻一下,除此之外也能感受到深白把侧脸一起贴上来磨蹭。
“好温暖的背后……”
维持这样子的姿势几分钟后,深白张嘴吐出几个字:“那个……真司,我……”
“怎么了吗?有什么话想说吗?”
听对方貌似犹豫着是否要跟我说些什么,顿时想起以前被深白问到家人的事情时,我也是像她这样。
“没关系哦,既然深白不想说,那就等你想说时再说,在那之前我会一直等的。”
我一讲完,后方就传来吸鼻水的声音,也感觉到背后有几滴液体顺着我的背滑落下去。
“嗯……谢谢你。”语毕,她又抱得更紧了,且传出嘻嘻笑声。
…………
我洗好澡后就拿着手上的礼物盒,坐在床上等着深白进来,老实讲这份雀跃兴奋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期待看到对方的笑容,期待到嘴角都不自觉上扬。
“呼……极乐极乐~”
对方穿着简便短袖上衣与短裤,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入房,我在对方一看到我就站起,深白的目光注意到我手上的紫色礼物盒,问:“这个是?”
“这个原本是要在文创比赛后送你的礼物……”我打开盒子,里头的物品被电灯的光照到,反射出耀眼动人的银光。
“欸?项链?”
我搔搔头并别开来苦笑,“原本打算买戒指的……但是钱不够,啊!这是我用来到Mishiro前工作的薪水买的。”
我拿出这条有蝴蝶吊饰的银链,看着对方用手捂嘴,一副惊讶与高兴混杂再一起的表情,“我想好好的向你道谢和道歉,谢谢你当初愿意帮助我,也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深白听完马上摇头,“我才要道谢和道歉呢……谢谢你愿意接受这样的我,也对不起和你受伤了……”她伸手轻抚我额头被台灯砸伤的伤口,虽然至今还隐约有刺痛感,但看到深白的脸,就不怎么觉得痛了。
我俩面对面,帮对方戴上项链的时候,唤了一声对方名字,使对方抬头看着我,再趁机弯身往她的嘴唇吻去。
“姆!?唔……唔嗯──”突如其来的吻让深白受到了惊讶,连翅膀都吓得展开不停拍动,但很快地就步上轨道,接受这份深吻并尝试比我更主动。
脸颊感受到对方喷出的气体,看着对方闭眼陶醉的模样让我兴奋不已,我俩的舌头野蛮地相互交叠,就像希望可以占有对方的所有,不知为何对方的唾液有种甜甜的感觉。
深吻将近半分钟,深白嘴巴都还没离开我就讲话,“戴唬了摸?(戴好了吗?)”
“库惹……(快了……)”
总算戴好项链,我俩的唇还依依不舍地多吻几秒,才有点不甘愿地分开,方才那种全身都和对方交合再一起的奇妙感觉仍回荡在我俩心中。
我们看着彼此,对刚才的事情感到很笨拙而互相莞尔而笑。
深白坐在书桌前,我帮她擦拭湿透的白发,好奇一问:“对了,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
“什么事?”
“你是怎么知道我不会被你的真面目吓到跑走?应该说……你怎么能如此断定?这么大胆的在向你告白的人前现出原形不太好吧?”
“哦~这件事呀,很简单啊!”
她的身体转半圈,两条触角往内弯连在一起成爱心的形状,侧脸绽放出鲜花般艳丽的笑容……
“因为我相信(Shinji音同真司)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