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邪负手立于金銮殿前最高的丹陛之上,明黄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翻涌。
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越过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落在下方的娘亲身上。
那眼神里既无惊慌,也无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仿佛看着一只不知死活闯入笼中的猎物。
“朕的白奴,你在北境做你的土皇帝,不好吗?”赵无邪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惋惜:“朕其实没想这么快杀你。毕竟像你这般极品的玩物,世间难寻第二件。何苦非要急着来送死呢?”娘亲没有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去回应他的挑衅。
她只是缓缓抬起右臂,孤鸿枪的枪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遥遥锁定了高台之上的那道身影。
没有任何预兆,她周身气机骤然炸开。
素净的白衣被劲气鼓荡得猎猎作响,满头青丝在身后狂乱飞舞,那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利刃。
“聒噪。”冰冷的两个字刚一落地,娘亲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一道凄厉的白虹撕裂夜幕,直冲金銮殿!快!快到了极致!空气被强行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赵无邪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未完全收敛,那点银白的寒星便已逼近他的眉心,森冷的锐气刺得他额前的发丝根根断裂。
“嗡——!”就在枪尖距离赵无邪眉心不足三寸,我几乎以为下一秒就能看到血花绽放的瞬间,一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波,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横亘在两人之间。
“轰!”孤鸿枪挟着九阶之威,狠狠撞击在那层薄薄的光幕上。
没有清脆的破碎声,反而爆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两座巍峨大山在虚空中狠狠对撞。
恐怖的音波向四周扩散,震得我耳膜生疼。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反震之力骤然爆发。
“唔!”娘亲闷哼一声,整个人竟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硬生生地弹飞。
她在空中连翻数个跟头卸力,双脚落地后依旧止不住退势,那双白玉高跟鞋在坚硬的御道石板上犁出两道长长的深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反观那道光波屏障,仅仅泛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转瞬便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遭受过重击。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大惊失色,几步冲到娘亲身边,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只觉她体内气血翻涌得厉害,“娘,你没事吧?”娘亲摆了摆手,推开我的搀扶。
她的脸色微微泛白,那双美眸死死盯着高台前那道若隐若现的光幕,眼中满是凝重。
“这不是阵法……”她低声喃喃,指尖轻轻颤抖。
“小子。”脑海中,先生的声音突然响起,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忌惮:“麻烦大了。那道光波……是‘天障’的投影!”
“天障投影?”我心中猛地一凛,握着骨剑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
“哈哈哈哈!”高台之上,赵无邪看着被狼狈弹飞的娘亲,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座皇城,也仿佛在拥抱这至高无上的权力。
“白奴,你以为朕敢站在这里等你,会不做一点准备吗?”他向前踏出一步,面容狰狞而狂热:“这里是朕的皇宫,是朕的天下!朕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想杀朕?那是逆天而行!这便是天威!”娘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冷冷地看着他:“借来的乌龟壳子,也配叫天?”
“哼,牙尖嘴利。”赵无邪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神变得阴狠毒辣,透着一股疯狂,“既然你不服,那朕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赵氏皇族真正的底蕴!”说罢,他转过身,对着虚空,恭恭敬敬地弯下了腰,声音变得无比虔诚,高声喊道:“晚辈无能,惊扰老祖清修……恳请老祖,开笼放狗!”
“轰隆隆——”随着他话音落下,整个金銮殿前的广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竟从中缓缓裂开,机关绞动的声音令人牙酸。
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显露出来,宛如通往地狱的巨口,喷吐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一股阴冷、陈腐,却又强横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那些洞口中如潮水般涌出。
“那是……”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骨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只见一个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身影,从那地底深处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十个,百个,千个……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他们步伐僵硬,神色木讷,皮肤呈现出死灰般的色泽,双眼空洞无神,就像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行尸走肉。
但是!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六阶巅峰气息!
“这……这么多六阶巅峰?!”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脚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这成千上万的六阶巅峰强者,若是一起出手,足以横扫整个天下,哪怕是北境大军在此,恐怕也会被瞬间淹没!
“这就是……这就是那些失踪的人……”娘亲看着这支从地狱走出的军队,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木讷僵硬的脸庞,原本冰冷的眼神中,涌现出巨大的悲痛与愤怒。
“那是三十年前,一刀断江、名震中州的‘狂刀’李三思……”
“还有那个赤膊的大汉,是当年军中第一勇士,曾与我把酒言欢……”娘亲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身形消瘦、手持断剑的男子身上:“还有那个……那是叶问心,红莲的父亲,当年的七阶剑道大宗师……”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段曾经辉煌的传说,都代表着一个惊艳了时光的天骄!
我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傀儡,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原来这数百年来,中州乃至整个天下,那些离奇失踪、不知去向的天才们,没有隐退,更没有死去。
他们都被抓到了这里!
被那个躲在深宫里的老怪物,用极其残忍的手段,炼制成了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会听命杀戮的傀儡!
他们曾经是这片大地上最耀眼的星辰,如今却像狗一样,被圈养在这阴暗潮湿的地底,成为了皇室最忠诚、最恐怖的看门犬!
“怎么样?白奴?”赵无邪站在高台之上,俯瞰着我们,脸上满是病态的得意与扭曲的快感。
“这些‘狗’,可都是老祖花费数百年心血精心调教出来的。他们生前一个个傲气冲天,不服王化,现在呢?只要朕一声令下,让他们咬谁,他们就咬谁!让他们吃屎,他们都不敢喝尿!”他伸出手指,隔空点向我们,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去,把那个女人给朕抓活的!朕要让她尝尝万狗噬身的滋味!至于那个废物侄儿……”
“撕碎他!”
“吼——!”成千上万名昔日天骄化作的傀儡,同时昂起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声浪滚滚,杀气冲天,震得周围的宫殿瓦片都在瑟瑟发抖。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台阶上狂涌而下,向着我和娘亲扑来!那一刻,天地变色,仿佛末日降临。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恐怖大军,娘亲却一步未退。
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孤鸿枪,枪身震颤,发出一声悲鸣。
那一身白衣在夜风中狂舞,背影显得那样孤单,却又那样伟岸,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孤峰。
“夜儿。”娘亲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哀伤。
“这些,都是……娘的同类。”
“娘要送他们……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