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色微亮,一切归于平静。
娘亲已经穿戴整齐。
之前的那件白裙已经脏得不成样子,而那件红色的长裙也在之前进入九阶时损坏。
此时的娘亲,似乎也不想再穿那些曾经象征着杀伐的劲装。
她打开衣柜,最终取出了那件在夜华城角斗场上穿过的“白衣仙子”衣裳。
那一袭胜雪的白衣,穿在她身上,更是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
她将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那双眼眸中,再无半点昨夜的媚态与疯狂,只剩下九阶强者的淡然与决绝。
“走吧。”她轻声说道,推开了卧房的门。
门外,庭院中。
影阿姨,早已静候多时。
见到娘亲出来,“将军!”上前一步,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恳求,“请让我随您同去京都!我可以……”娘亲的目光落在她那张清冷而焦急的脸上,缓缓摇头:“不行。”
“为什么?!”影阿姨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我的实力虽然不如您,但至少可以替您挡……”
“你自己还没察觉吗?”娘亲打断了她。
娘亲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影阿姨那平坦的小腹上。
“替我,看好夜儿的血脉。”娘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在清晨的庭院中炸响。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影阿姨更是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颤抖着摸向自己那平坦的小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我……我有了?”
“哼~”娘亲笑着轻哼一声。
影阿姨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
她抬起头,那双眸子里交织着震惊、喜悦、羞涩和一丝不知所措,最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我……我要当爹了?我快步走到影阿姨面前,颤抖着伸出手,覆在她那只捂着肚子的手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触感。
那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吗?
“我们的……孩子。”我呢喃着,声音都在发颤。
“夜儿……”娘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还是留下吧。”这一瞬间,我陷入了巨大的纠结。
一边是怀着我骨肉的影阿姨,是即将出世的孩子;一边是此去九死一生的娘亲。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留下,守护我的家。
情感却在嘶吼,我不能让娘亲一个人去面对那个深渊。
我看着影阿姨。
她懂我。
她看着我眼中的挣扎,眼中的情绪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柔的理解。
她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只是眼含泪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娘亲,目光坚定:“娘,我跟你去。”现场的气氛太严肃了,甚至有些悲壮。
我看着影阿姨那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里一疼,故意想要打破这沉重的氛围。
“影阿姨……”我故作严肃地板起脸,“你现在是两个人了,不许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听到了吗?”
“嗯。”她低下头,哽咽着点头,像个听话的小媳妇。
我笑了笑,伸手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脸上却故意露出了一丝坏笑,凑近她耳边调侃道:“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要是晚上一个人……实在想我想得紧了……”影阿姨一愣,随即脸颊“腾”地一下更红了,她又羞又气地瞪着我:“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这种混账话!”
“呵呵……”我轻笑出声,声音压得更低,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可以去找阿蛮帮忙嘛。”
“你……!”影阿姨如遭雷击,猛地推开我,羞愤欲死地骂道:“小混蛋!”我脸上的笑容不减,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发愣的阿蛮,高声喊道:“阿蛮!听好了!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影阿姨,知道吗?”我故意将“照顾”二字咬得极重,语气暧昧不清。
阿蛮不明所以,但这不妨碍他拍着胸脯保证:“小主人放心!阿蛮一定把影统领照顾得白白胖胖的!”影阿姨被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终,所有的气恼都化作了无尽的酸楚和不舍。
“你……你快滚!”她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不再让我看她的眼泪。
“我走了。”我收起笑容,深深地看了那个背影最后一眼,然后决然转身,跟上了娘亲的步伐。
……
走出后院,一辆黑色马车早已停在那里。
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坐在车辕上执鞭驾驶的,居然是一身劲装打扮的红莲。
她今日收敛了往日的妖娆紫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暗红色骑装,长发高高束起,显得英姿飒爽,只是那双桃花眼流转间,依旧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车帘微掀,娘亲那绝美的侧颜一闪而过,早已安坐在车内。
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刚才与影阿姨离别时的激荡心绪,踏上车辕。
“红莲?”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你也去?”红莲手中马鞭轻甩,在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花,侧过头冲我妩媚一笑:“怎么?少主这是嫌弃奴家,不想让我伺候这一路?”
“不是……”我挠了挠头,那是真的好奇,“你这一走,红莲坊怎么办?那可是你一直在经营,就这么不管了?”红莲闻言,眼中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那笑声如银铃般悦耳,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早就交接好了呀。”她眨了眨眼,一脸坏笑地凑近我,“少主猜猜,红莲坊交给谁了?”我摇了摇头。
“交给白影了啊!”
“噗——!”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给谁了?影阿姨?!”
“是啊……”红莲笑得花枝乱颤,胸前那两团饱满随之剧烈起伏,“将军的命令。啧啧,少主你想象一下,就白影那个整天板着张脸、跟个冰块似的女人,以后要坐在红莲坊的大堂里,去招呼那些喝得醉醺醺的臭男人,去管理那些娇滴滴的舞姬……”
“哈哈哈!我想想就觉得好笑!估计那些客人看到她那眼神,都能直接吓软了!”我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影阿姨一身黑衣,面若寒霜地坐在红莲坊那充满脂粉气的软榻上,周围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嫖客和舞女……那画面,简直违和到了极点,却又莫名的……带感。
“难怪……”我恍然大悟,“难怪昨天一整天都没看到影阿姨的人影,原来是被派去新城交接工作了。”我掀开车帘,钻进车厢。
娘亲正端坐在软榻中央,见我进来,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养神,而是伸出玉手,轻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眼波流转:“夜儿,坐娘这儿来。”我依言坐下,刚一落座,一股幽香便钻入鼻孔。
娘亲侧过身,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红唇轻启:“怎么?小变态把自己的媳妇都送出去了?”
“没……没有……”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显然,我这自以为是的小声掩饰,根本逃不过娘亲的耳朵。
“哼,还嘴硬。”娘亲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随即语气变得有些幽怨,却又带着一丝让人骨头酥软的媚意:“你倒是大方,不仅把自己的媳妇送出去了,还把娘的蛮儿也给送出去了……若是以后回来了,娘玩什么?”
“我……”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娘亲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吐在我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湿润的沙哑:“臭夜儿小变态……既然是你把蛮儿送走的,那你以后……要再给娘找一个~”
“啊?”我愣愣地看着她,娘亲的红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垂,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找一个……”
“更~粗~的~”
“更~长~的~”
“更~大~的~”那甜腻而又充满色欲的声线,每一个字都如同电流般窜过我的脊背,直击下腹。
在这几句充满挑逗的话语震颤下,我只觉得胯下一紧,那原本就已经有些躁动的小东西,瞬间昂扬挺立,将衣袍顶起了一个尴尬的小帐篷。
“娘~”我夹紧了双腿,颤抖着说道,“别……别说了,我……我硬了……”
“咯咯咯……”娘亲看着我这副窘迫的模样,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那笑声中满是得逞的快意。
随后,她重新坐直了身子,恢复了那副端庄又淡然的模样,只是眼角眉梢的春意依旧未散。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看来,这一切都在娘亲的计划之中。
李信将军性格沉稳、忠诚不二,由他坐镇北境大营,统领三军,可保北境不失。
而新城那边,鱼龙混杂,需要更有手段的人去镇压。
阿蛮战力尚可,是绝对的武力威慑;影阿姨心思缜密,且有着作为孤鸿卫首领的手段,如今接管了红莲坊这个情报网,两人一明一暗,正如铁桶一般。
更重要的是,如果……如果我们这次真的遭遇不测,阿蛮和影阿姨身在新城,地处偏远,可以第一时间护送着影阿姨肚子里的孩子,逃往茫茫北荒。
有阿蛮在,蛮族部落会是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娘亲,她真的是把所有的退路,都为我们铺好了。
“坐稳了。”红莲清脆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马鞭一挥。
“驾!”马匹发出一声长嘶,马车平稳地驶出了将军府的后门。
……
我们并没有去往重兵对峙的一线天。
那里虽然是通往中州的捷径,但此刻两军数万双眼睛盯着,若是从那里过,免不了一番麻烦。
马车拐入了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
这是猎户们踩出来的小道,崎岖难行,但在红莲精湛的驾车技术下,车厢内竟感觉不到太多的颠簸。
以娘亲如今九阶的实力,即便不坐马车,踏空而行也是瞬息千里的事,但她似乎并不着急。
车厢内,娘亲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闭目修炼,也没有捧着兵书研读。
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轻轻掀开窗帘的一角。
目光投向窗外那不断倒退的景色。
窗外山林间,层林尽染,红的枫叶、黄的银杏、绿的松柏,交织成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
路边偶尔有几朵不知名的野花在寒风中顽强绽放,亦或是几只受惊的山雀扑棱着翅膀飞起。
这些平日里在她眼中或许只是枯燥背景的景物,此刻却仿佛拥有了无穷的魔力。
“夜儿,你看那边的红叶……”娘亲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指着远处的一片枫林,“红得真好看,像不像你小时候穿的那件小肚兜?”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啊……”娘亲眼神有些恍惚,“一眨眼,都这么多年了。娘以前总是忙着打仗,忙着练兵,这北境的山水看了几十年,却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好好地看过一眼。”她的语气中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也没有生死未卜的忧虑。
反而透着一种我看不到的轻松与释然。
就像是卸下了背负了一生的沉重铠甲,终于可以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去欣赏这世间的美景。
“先生……”我在脑海中问道,“我娘她……真的没事吗?”
“哼……”先生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她这是心境通透了。到了她这个境界,所谓的生死早已看淡。这一路,不是去赴死,是她在对自己这一生的回顾,你就让她看吧,这也许……”先生没有在说下去,但我也听出他想要说什么。
我下意识地握住了娘亲的手。
娘亲回过头,看着我紧张的样子,反手将我的手握在掌心,那一丝微凉的触感,让我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怎么了?”
“没……没什么。”我掩饰道,“就是觉得,娘亲今天……特别美。”娘亲一愣,随即笑意在眼角荡漾开来,她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小嘴真甜。是不是跟红莲那个妮子学的?”外面的红莲听到自己的名字,也不回头,笑着喊道:“少主这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将来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姑娘呢!”
“你……专心赶你的车!”我朝着外面骂了一句。
车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仿佛我们不是去往那吃人的京都,而只是一场早已约定好的秋游。
但我知道,这看似轻松的表象下,掩盖的是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马车碾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载着我们,一步步走向那个未知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