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那废物贤侄收拾收拾,别让他起疑。”
“怎么着,现在也要给白奴留些颜面。”眼前的场景开始如浓雾般散去,渐渐模糊成一片虚空。
但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不堪入目的场景,如锋利的匕首,一笔一划地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赵无邪……赵!无!邪!我无声地咆哮,狂怒从胸腔中炸开,仿佛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焚烧成灰。
畜生!
畜生!
我发誓,无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要将他碎尸万段,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还有灵儿!
那个贱人!
她本该是我最信任的丫鬟,但她不仅背叛了我们母子,更用着恶毒的方式,欺辱着娘亲!
早晚有一天……我……林夜……
“废物儿子……”赵无邪那轻蔑的嘲讽,一遍又一遍在我耳边回荡,是的,我就是个废物!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废物儿子”是她的软肋,母亲她又怎会受此欺辱?
她是北境的战神,是天级强者,她本该高高在上,睥睨天下,却为了我,为了保护我这个没用的儿子……被迫跪趴在我的身上,被那畜生用各种方式羞辱,她的呻吟,她的心声,每一次回想,都像刀子在剜我的心。
当她被逼到极限,神志不清,口中却唤着“夜儿”的名字,把那畜生当成了我,那是她最后的防线与……唯一的慰藉。
那一刻,我恨不得以命换命,换她不受此苦。
愤怒的火焰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刀绞般剧烈的疼痛,从我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
那不是对赵无邪的恨,也不是对自己的怨。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铺天盖地的……心疼。
娘……意识回归,我猛地睁开眼,好暖……好软……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正躺在娘亲的怀里。
她温暖的怀抱,将我包裹得严严实实。
“夜儿~”娘亲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如柳,带起一片冰凉,那是被擦拭的眼泪,“娘……我……”我哽咽着开口,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完整的话。
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在回闪,让我胸口发闷,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都过去了……夜儿。”娘亲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怜爱,还有心疼。
“小子,我本以为,让你看到那段过去,你心中会被无尽的‘恨’与‘怒’彻底填满。”先生带着赞赏语气传来。
眼前一片模糊,我用力的眨眨眼,朝着不远处仔细看去,此时先生的影子无比凝实,甚至都能看清楚部分五官,“恨意和愤怒,是滋养我恢复力量最快的食粮。但……我没想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那虚幻的身影微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在那滔天的恨意之上,主导你情绪的,竟然是‘心疼’。”说话间,他那虚幻的身影仿佛更加凝实了几分。
“不过,这股情绪……这份源于至亲、为了守护而生的执念,其强度丝毫不亚于毁灭一切的愤怒。它……同样是世间最顶级的力量源泉。”
“你做得很好,你的情绪,让我的力量比预想中更‘充实’。如此一来,我们便更有把握了。”娘亲闻言,只是更紧地将我搂了一下,“先生……娘……”我擦了擦眼泪,看向他们,“你们要……”
“接下来,就是你一直想要知道的……”先生打断我,望转娘亲。
娘亲轻轻点头,那张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决然,她的目光与我交汇,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先生的声音继续响起:“小子,你可知,为何这世间从未出现过九阶?”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因为‘天障’。”先生的语气变得凝重,“九阶之力,一旦触碰,便会立刻引来‘天障’的抹杀。而中州那些仙人后代,又利用仙人血脉力量残害七阶天骄。以至于根本没有人能进入八阶,就更别说九阶了。你娘是如何进入八阶的,你还记得吧。”
“记……记得。”那是娘亲掠夺了阿蛮突破七阶的“道”,那本就是先生的杰作,回想着那段过程,娘亲的坚韧与先生的智慧,让我心生敬佩。
“进入八阶时,你娘,其实并非用的正途,所以这一次……”先生的虚影浮现出一丝傲然,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着接下来的话,“我本残存一道‘九阶道韵’,那里……”先生指了指那口黑曜石棺材,“那口炉鼎法器,炼制的便是一枚蕴含了你娘本源气血的‘丹药’!”这些组合在一起……娘亲就能进入九阶了?
不对,不对,九阶之力,会引来‘天障’的抹杀……
“先生,你刚才说,九阶之力,一旦触碰,便会引来‘天障’的抹杀……那我娘……岂不是很危险。”我急忙追问。
“所以,我们还需要它,赵无极的‘仙纹’,它虽然弱小,但它源自仙人,足以遮蔽天机,骗过‘天障’的感知!”我明白了……从断魂崖的相遇,到红莲坊的“养料”,再到夺取仙纹,引我进入那段屈辱的回忆,恢复先生的实力……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娘亲今天的突破!
“白霜华,准备好了吗?”先生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虚影颤动,似乎在积蓄力量。
娘亲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夜儿,看好了,别怕,娘会成功的。
随后她站起身,朝着先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见状,先生虚幻的大手一挥,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的丹药从棺材内飞出,缓缓漂浮在娘亲面前,“服下它。”娘亲没有任何犹豫,张开红唇,喉头微微一动,将那枚丹药吞入腹中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瞬间从娘亲体内爆发开来!
火红色的长裙无风自动,满头青丝疯狂舞动!
石室内的烛火瞬间熄灭,整个地牢都开始剧烈震颤,“夜儿,退后!守住心神!”先生低喝。
我连忙退到墙角,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娘,你一定要成功!
“凝神,聚气,随我引导!”先生的虚影瞬间飘至娘亲头顶,化作一团漆黑如墨的旋涡。
“合!”那团旋涡猛地压下,融入娘亲的天灵盖。
“啊!”娘亲仰起头,发出一声低吼,体内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身子慢慢漂浮而起。
就在这时,石室内的空气开始扭曲、折叠!一股毁灭性的威压开始在凝聚,是“天障”!那威压如山岳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就是现在!”先生的虚影毫不迟疑,操控着那枚仙纹,印在了娘亲的左手小臂之上!
“隐!”滋啦——!仙纹仿佛烧红的烙铁般印在了她洁白的小臂上,绽放出刺眼的金光。
那股在虚空中凝聚的毁灭威压,瞬间失去了目标,在石室上空狂躁地盘旋了片刻,最终不甘地缓缓散去。
娘亲小臂上的仙纹也渐渐隐没,化作一个繁复的金色印记,而她体内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轰然冲破了最后一层无形的桎梏!
嗡——!
所有的狂风、气浪、威压,在这一刻尽数收敛,石室重新恢复平静,只剩回音“嗡嗡”不绝。
娘亲缓缓飘落,双脚踩在地上,她静静地站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之中,起初确是一片如星空般深邃浩瀚的平静,仿佛神明俯瞰凡尘,没有一丝凡俗之气。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那片神性般的平静瞬间融化,重新化作了世间最深的温柔。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雪初融,暖入心脾。
她没有理会一旁的先生,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张开双臂,再次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怀中温暖,世间一切风雨,再也无法侵入。
娘亲……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