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免不了一场死战了。”我握紧傲陨剑,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敌人,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陈恭也握紧了宝剑,与我并肩而立,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就算死,我也和你死在一起。”
“玄机子师叔,就这两个人?”一个中年人走到白发老者旁,“我是雁宿门门主雁闵,你们不是诸葛辛,那到底是谁?敢来劫囚。”
“兰灵派弟子,陈恭!”陈恭见已被包围,索性不再掩饰,扶着我直接喝道。
“那你呢?”雁闵阴沉着问向我。
“你也配知道本大爷的名字!”我忍着伤痛嘲笑道。
“找死,看你的丑样子,如同一条野狗一样。”雁闵愠道。
“陈恭?”旁边一个男子琢磨后喜道,“陈恭?陈纲的女儿,雁门主,这条鱼可不比诸葛辛小哪,没想到,陈纲和诸葛明的儿女都来我大厉了,哈哈。”
“张副舵主,你说这小妞是陈纲的女儿。”另一个人问道。
“对,李副舵主抓住诸葛辛,咱们抓住这小妞,功劳一样大哈哈。”
不再多言,我眸色骤沉,周身再次涌起橙黑色光晕,死亡之力席卷而出。
我长剑一抖,傲陨剑直取雁闵心口。
雁闵鬼爪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我和他都震得后退三步,掌心发麻。
与此同时,玄机子拂尘一挥,数十道银芒破空射向陈恭。
陈恭皓腕翻转,碧月神功全力催动,周身绽放出皎洁如月华的绿色光晕,长剑划出半圆,裹挟着清辉迎上银芒。
银芒与月华碰撞,周遭树木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陈恭肩头不慎被一道余劲扫中,衣袍瞬间被鲜血染红,她闷哼一声,却依旧挺剑护住我侧翼。
我瞥见她肩头血迹,眼底杀意骤盛。
我左脚猛地蹬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死亡之力凝聚于剑尖,用改进后的“人剑傲天”招式,直刺玄机子面门。
黑色剑气带着腐朽气息,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玄机子面色大变,拂尘急挥成盾,却被剑气洞穿,拂尘毛羽瞬间化为灰烬,他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汩汩流出——死亡之力已侵入经脉。
“这是什么内功?”玄机子惊道。
雁闵见状,立刻催动内力,鬼爪直抓我后心。
陈恭不及细想,纵身扑出,碧月神功催至极致,长剑划出满月状的光盾,堪堪挡住鬼爪。
但雁闵内力雄浑,鬼爪硬生生压弯剑身,陈恭嘴角溢出鲜血,月华光晕剧烈波动,几近溃散。
“陈恭!”我怒吼转身,死亡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黑色气流形成巨大的虚影,傲陨剑横扫,直接将靠近的三名黑衣死士当场震死。
陈恭咬紧牙关,拖着伤躯冲至我身边,碧月神功的光晕与我的死亡之力交织,形成黑白相间的护罩。
我和她眼神交汇,无需多言,我挥剑劈开正面攻势,陈恭则穿梭于缝隙,剑光如流星赶月,接连刺伤两名敌人。
雁闵与张副舵主见状,对视一眼,同时发动杀招。
鬼爪裹挟着狂风,大刀倾作利刃,两道攻势夹击而来。
我将陈恭护在身后,长剑竖劈,空气剧烈震颤,修为不高的敌人有的被震晕过去。
烟尘弥漫中,我与陈恭浑身是伤,互相搀扶着勉强站立。
我胸口的伤口仍在流血,气息微弱;陈恭脸色苍白如纸,月华光晕逐渐黯淡,肩头的伤口渗血不止。
我不怕死,但我担心自己若是在濒死之际或是控制不住将耀阳神功全部转化死亡之力后走火入魔,会伤害陈恭,因此我一直努力维持着清醒。
我和陈恭手中长剑依旧紧握,眼神怒视着敌方,没有丝毫退缩,唯有彼此默契的坚守。
雁闵等人虽也受了伤,但攻势更猛,再度袭来。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一道强劲的剑气划过。
“诸葛辛!”陈恭喊道。
“诸葛辛?”张副舵主疑道,“李副舵主让你跑了?”
“是又如何。”诸葛辛冷声道。
“雁门主,先撤,诸葛辛此时来,我们无力再战。玄机子道长的经脉似乎被那丑汉的真气所伤。”
“好,李副舵主怎么让诸葛辛全身而退了,再给些时间,我们就能拿下眼前二人了。”雁闵不甘地说道,看着眼前死去的弟子,“白死了这么多弟子。”
“司首会给你们记功的,只要他们在大厉,我们就有机会再抓他们。”张副舵主说道,
“走。”雁闵扶着玄机子缓缓撤离。
诸葛辛也未追击,心知真要厮杀,这些人也不是善善之辈。
看到敌人遁去,我再也支撑不住,只听见陈恭喊了一声“赵埙”,我已眼前一黑,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已躺在一间屋子里。
全身的疼痛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侧过脸,映入眼帘的是陈恭坐于床下,伏在我床铺边沿安睡的身影。
或是我的动作惊动了她,陈恭惊醒过来,见我睁着眼睛,喜道:“你终于醒了。”
“呃,好痛。”我挣扎着坐起身,陈恭顺势扶起我,我躺在她怀中,虚弱地问道,“我昏迷多久了?”
“两日了。”陈恭答道。
“他们呢?”
“王师兄和顾师姐在旁边的屋子疗伤,诸葛辛在看护着,但李信……”陈恭欲言又止道。
“他如何了?”我捂着胸口问道。
“他,他当夜为掩护顾师姐,胸口挨了一剑,待诸葛辛赶到时,就快不行了。救回此处不久,便……哎。”陈恭惋惜道。
我默然无语,片刻后问道:“李兄有什么未尽之愿吗?”
“他说他此生只为报楚长老的恩情,别无他求,若是有朝一日我们见到楚长老,能在楚长老面前提他一下。”
“唉。”我叹息道。
“诸葛辛已经将他安葬了。”
“好。”我强笑着说道,“让你操心了。”
“你能醒来就好。”
“你肩上的伤?”我抬头看向了她另一边受伤的肩膀。
“无大碍,倒是你,这身上还有一块没有伤痕的吗?”陈恭怜惜地说道,看着我一身的布带。
“呵,能有命已足矣,还在乎什么伤痕,我又不是女子。”我低声回道,“去看看他们吧。”
“我扶你。”
“好。”
陈恭扶着我,几步来到了隔壁的屋子,敲门后,诸葛辛一脸冷漠地打开房门,转身便又坐会到屋子中间的木凳上。
“王师兄,顾师姐,赵埙醒了,来看看你们。”陈恭也不惯着诸葛辛,直接说道。
王势和顾芳二人各自在床铺上歇息,见我二人进房,随即观向诸葛辛,又看看我和陈恭。
“陈师妹,你扶赵埙先坐下吧,他受伤不比我们轻。”顾芳先说道。
“多谢顾师姐。”我忍着伤口的阵阵疼痛说道。
顾芳又看了几眼诸葛辛,有些不忍,接话道:“赵埙,你非兰灵派弟子,无须唤我师姐,直呼我名吧。”
“顾师姐,赵埙他……”陈恭正欲为我辩驳,却被王势打断,“陈师妹,婉儿和怜儿毕竟死在他手上。”
听到王势提到林婉儿,诸葛辛瞬间脸色更沉,仇恨的目光几乎想瞬间将我斩于刀下。
“陈师妹,赵埙不顾生死,施救于我二人,我二人感激之至,回兰灵山后自当会向掌门和长老们禀告。但长老们毕竟命你将他带回去,我二人,唉,命是你们所救,尊重你的决定。”顾芳探口气说道。
“赵埙!”诸葛辛忍无可忍,红着眼站起来吼道,“若不是看你此时重伤在身,胜之不武,我必要与你一决生死!”
“诸葛辛,你敢!”陈恭一步跨到诸葛辛面前,抬着头,一步不让地与他对峙。
“好了。”王势咳嗽两声,说道,“都是自家师兄妹,吵什么。这儿不是兰灵派,我等还在厉国。”
我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态势,手撑着木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几人,虚弱地说道:“诸葛辛,林婉儿和上官怜儿确是亡于我手,我无可辩驳。若是你想取我性命,待他们安然回到大兰后,我与你约个地方,生死由命。”
“做梦,待回到大兰,我焉能再寻到你!”诸葛辛不屑地吼道,“待你恢复后,便与我一战。”
“诸葛辛,你不要欺人太甚。”陈恭闻言道。
“陈恭,究竟是谁过分?我一再忍让你,你若是再不明事理地护着他,别怪我无情。”
“当我怕你不成?”陈恭不甘示弱地回道。
“行了。”顾芳脸色苍白地走到诸葛辛和陈恭中间,说道,“诸葛师弟、陈师妹,王师弟所言极是,我等还在大厉,怎可自己先乱了起来。”
“哼。”“哼。”诸葛辛和陈恭二人不服气地互相瞪了眼。
“赵埙,你与我们同路,的确不妥,待伤势妥善后,我们便分道扬镳。”顾芳看向陈恭,“陈师妹,你也和我们回兰灵派,我和王师弟会向长老们禀明缘由,断不会追究你未能追捕赵埙之罪。”
“不成。”
“不成。”
诸葛辛和陈恭同时果断回道。
“依照门规,内门弟子同行,由资历年长者决断,我修为虽不如你二人,但你二人既是我派弟子,当依门规。”顾芳喝道,“咳咳咳。”
“陈恭,你随他们回去吧,这儿太危险了,你若是有闪失,我也不好向大将军交待。”我缓缓说道。
“我说过,你去哪,我去哪。”陈恭回道。
“这样吧,诸葛师弟,我看陈师妹这架势,是不会让你和赵埙动手的。无论如何,兰灵派弟子不可自相残杀。我们先回大兰,我相信赵埙会守诺与你一战的。”王势打着圆场道。
诸葛辛仍想拒绝,但看到陈恭决绝的眼神和王势、顾芳的忧虑,半晌后,咬牙切齿地看着我说道:“赵埙,你若是个男人,回大兰后与我一战。”
“我答应你。”我承诺道,“若我能有命回到大兰,必去寻你。”
“我们先回房吧。”陈恭弯下腰,细声说道。
“陈师妹,前两日赵埙晕迷,你留宿其屋也罢。此刻他醒了,她再与他同住一室,不妥。”顾芳皱着眉说道。
“顾师姐,我与赵埙清清白白,况且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陈恭做事自有分寸。”陈恭不悦地回道。
王势对着顾芳摆摆手,心知陈恭的性子,不会由着他们的劝说。
“三位,以在下所见,明日咱们便分道扬镳各自上路吧。此次动静如此大,大厉势必会加派人手来搜捕我们,多留在此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等身上都有伤,各自小心为事。”顾芳应道,“赵埙,陈师妹就托付给你了。陈师妹对于我兰灵派的重要,想必你是知道的。”
“在下定会护她周全。”我诺道。
“走吧,回房。”陈恭扶着我,缓慢地向门外走去。
回到屋内,陈恭扶着我轻躺在木床上,随后自己坐在床沿,柔情地看向我。
“果然顾芳和王势不怎么待见我。”我轻声说道。
“没办法。”
“若是没你,我此刻估计已修为全失,还在赎罪台关着。”我感激地看着眼前的女子,“我连累你了。”
“不许说这些。”陈恭捋了捋青丝,“早些歇息吧,伤口深,短日内难以愈合。”
“好。”
陈恭将床褥盖于我身后,便坐在一旁的木凳上,右手肘顶在案面上,撑着额头,静静地看向我。
夜静如浸,寒星垂野,檐角铜铃凝住了最后一丝风息。
露华初凝,草虫匿声,唯有更漏滴答,敲碎长夜清寂;远处山寺钟鸣三响,余音漫过黛瓦,与窗棂间的月光缠作一团,落得满室幽宁。
烛火将熄未熄,晕开一层暖黄柔光,檐外清辉穿牖而入,如霜似练,漫过陈恭伏案的肩头,淌进她垂落的青丝间。
墨发沾着月光,泛着细碎银芒,几缕轻拂皓腕。
睫羽纤长如蝶翼,静静敛着,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似梦到江南春盛、杏雨沾衣。
呼吸轻浅如絮,唯有烛花偶尔噼啪一声,落进这月光与烛影交织的满室温柔里。
我艰难地起身,将我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看着眼前伏案的陈恭,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赵埙何德何能,让你陈恭如此付出。
自与陈恭在厉国重逢,日子虽不长,但共难几多,若说自己心中对她无一丝波澜,我是自欺欺人。
可我心知,我自小爱慕师姐,从未想过娶其他任何女子为妻;纵使与师姐几年未见,但对她的思念和幻慕也是与日俱增,只是时常性命堪忧,无暇多思。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扪心自问,我从未想过齐人之福,何况以师姐和陈恭的心性,也决难相处。唉,师姐,你在何处,你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师娘,你……你还好吗?你此刻是否偎依在那个畜生恶贼的怀里入睡,你还记得埙儿和师姐吗?
“赵埙。”
我闻声赶紧转身看去,见只是陈恭的一声梦呓,尴尬地自嘲,“罢了,明日还需赶路,不多思了。”
翌日清晨,与诸葛辛、王势、顾芳告别后,我和陈恭按先前计划向四安县返回,查验王淑莲和李傲有无查探到孙酉的消息。
一路上,断壁残垣斜倚荒坡,焦黑梁柱戳向清蓝天空,如狰狞骨殖。
道路两旁的野草疯长,漫过半埋的甲胄碎片与锈蚀兵刃,暗红血渍在枯草间凝成暗斑,被风卷起的尘土轻轻覆盖。
倾颓的村舍,窗棂破碎如齿,门扉歪斜地挂在朽木上,风吹过发出吱呀哀鸣,屋内蛛网蒙尘,案上陶碗裂着细纹,散落的谷粒早已被鸟雀啄食殆尽。
田垄荒芜,犁铧锈迹斑斑地陷在干裂的土地里,远处河床干涸,露出嶙峋卵石,唯有几株枯树虬枝扭曲,枝桠间挂着残破的旌旗,在风中簌簌作响。
零星流民扶老携幼,衣衫褴褛如败絮,面黄肌瘦的孩童趴在大人肩头,双目失神,嘴唇干裂起皮;妇人抱着襁褓,里面的婴孩哭声微弱,路过战死士兵的遗骸时,只是麻木地绕开,唯有风吹过旷野,裹挟着仍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在这死寂的天地间低徊。
“即使厉国胜了,但他们的百姓也饱受战争摧残。”我神色凝重地对着陈恭说道。
“嗯,熙州城里尚可,但荒远之地,就是另一番景象。”陈恭也转向我道,“这里尚是熙州,不知雍州那些失地上的大兰百姓将会如何。”
我摇摇头,“走吧,我们多虑无用,那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该思量的事情。”
十余日后,我和陈恭返回至四安县。
“陈恭,看,有王淑莲留下的字条。”我喜道。
“写的什么?”
“他们去沛安县查过,熙州府被厉军攻克后,新苍卫和其他守军被击溃,归路亦被切断。王淑莲和李傲找到几个残兵,打听到孙酉他们向北边安州方向遁去。”我看着布条上的字,说道。
“熙州北部太大了,想找到新苍卫谈何容易。”陈恭虑道。
“王淑莲说厉国搜捕越发严酷,她二人先回大兰了,若是有幸都能安然返回大兰,便大兰再会。”
“这样也好,免得他二人因此事再受伤害。”陈恭肃然道。
“嗯,我们向北方安州方向打探消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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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兰,新泽县。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浣婆眉开眼笑地走出里屋,对着在门口等着的褚原贺道:“阿原,念慈生的是个儿子。”
褚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跟着浣婆走了进去。产婆已经收拾完毕,孩子正放在顾念慈的身边闭着眼睛安静地吸着乳汁。
“你做的很好,跟本官出来领赏。”褚原看了眼刚刚生产完满头大汗虚弱至极的顾念慈后,对着产婆说道。
“多谢大人。”产婆喜笑颜开地跟着褚原出去,顾念慈暼了眼,心知这个产婆已是个死人了,但顾念慈也知,换作是她,她也不会留产婆性命。
“念慈,这孩子真漂亮。”浣婆盯着孩子不住地笑,“阿原有后了,老婆子感激念慈你为阿原延续香火呵呵。”
顾念慈报之一笑,轻抚着孩子小脸。
“阿原来了,快,看看孩子,真是像你和念慈。”浣婆看褚原进门招呼道。
褚原走近,看了几眼趴在顾念慈乳房上吸奶的孩子后,对着浣婆说道:“浣婆婆,我还有事,先回明京,这里你照看下。”说完转身便走。
浣婆婆一滞,随后追了上去。
顾念慈见褚原只潦草地看了几眼自己给他生的儿子便扭头就走,心中先是一阵不解,随后眼中泪花控制不住地涌出,小声喃喃自语道:“孩子,无论如何,有娘疼你,但娘身为司首,不得不速回明京辅佐陛下了。”
待孩子熟睡后,顾念慈收拾了些典当,留给浣婆一封留信后,星夜向着明京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