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仙子助柳

残月初破墨云,乌雅山的夜浓得化不开,枯树桠枝如鬼爪般抓向天际,冷风卷着碎叶撞在树干上,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声响,却盖不住暗处九信司凉州分舵密探们急促的心跳。

树影深处,玄色劲装的密探们屏息静伏,甲片与枯枝摩擦的微响都透着致命的谨慎。

柳宁霁按在长剑上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眸中寒芒死死钉住山坳孤寺——那扇虚掩的木门后,藏着他们追查两年多的五公司凉州分舵敌首。

身侧的一名密探老黄指尖沁出冷汗,飞刀在袖中反复摩挲,另一名密探老柴架着弩箭的手臂肌肉紧绷,弓弦颤得几乎要断,其余每个人眼底都燃着决绝,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吱呀”一声,寺门被夜风推开,七道黑影如鬼魅般飘出,落地时悄无声息,腰间弯刀在月光下闪过一抹森寒。

柳宁霁心头一沉,未及发令,为首的黑衣人已骤然抬眸,冷笑一声:“九信司的狗,藏够了?”

柳宁霁心头一紧:“你是五公司凉州分舵的舵主?”

“呵。”黑衣人一声冷笑,“就你也配知道舵主。”

“我们中计了。”柳宁霁小声对周围密探说道。

“哈哈,穆暗钊失踪多日,想必被你们九信司擒获了吧?”黑衣人说道,“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等你们来一网打尽呢。是吧,柳宁霁?”

柳宁霁眼色一凛:“就你们七个人,也想把我们几十人一网打尽?”

“是吗?”为首的一挥手,顿时周围树上跳下来几十个黑衣人,原是借着夜色的掩护,已摈息躲藏许久,“现在呢?”

柳宁霁知道大事不好,鼓气说道:“那就看看是九信司厉害还是五公司厉害。”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如离弦之箭扑来!

柳宁霁猛地挥剑下令:“杀!”密探们尽数跃起,长刀弩箭齐发,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为首细作弯刀旋舞,寒光过处,一名密探惨叫着倒飞出去,胸口鲜血喷溅,瞬间染红了满地枯叶,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手指抠进泥土里带出几道血痕,最终还是无力垂下,双眼圆睁望着暗沉的天际。

“好快的刀!”老柴惊喝一声,弩箭连发,却被对方用刀背尽数拍飞,反被一脚踹中胸口,呕血倒地。

他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摸索着身侧掉落的短刀,指尖颤抖着握住,哪怕只剩一丝力气,也不愿束手就擒。

老黄趁机掷出飞刀,直取细作后心,却见对方身形陡然旋转,飞刀擦着衣袂飞过,反而划伤了一名己方同伴的臂膀。

那同伴痛呼一声,长刀脱手,不等他反应,另一名细作已欺至身前,弯刀寒光一闪,他慌忙用手臂格挡,骨骼碎裂的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两边混做一团,在夜色下互相厮杀。

柳宁霁挥剑直刺为首细作,刀刃相撞的瞬间,一股巨力震得她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滑落,长剑险些脱手。

对方眸中杀机毕露,弯刀顺势下劈,柳宁霁慌忙后跃,肩头仍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了劲装,疼得她浑身一颤。

她强忍着剧痛,旋身挥刀横扫,却被对方轻易避开,反被一脚踹中膝弯,单膝跪地。

“此人武功在穆暗钊之上,更甚于我!”柳宁霁心头巨震,余光瞥见身旁密探一个个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周密的埋伏,竟成了单方面的屠戮。

一名年轻密探吓得浑身发抖,握着长刀的手不住打颤,转身欲逃,却被黑衣人瞬移般追上,弯刀从后心刺入,鲜血顺着刀身汩汩流出。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无力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剩下的几名密探背靠背站着,脸色惨白如纸,刀刃都在不住颤抖,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却还是硬着头皮挥刀冲去,不过瞬息便被黑衣重创,其中一人被斩断手腕,一人被刺穿小腹,倒在地上痛苦呻吟。

夜风更烈,铜铃乱响,似在嘲笑这场徒劳的挣扎。

老柴拼尽最后力气,将短刀掷向细作,却被对方随手打飞,紧接着便被一脚踩在胸口,咳着血沫再也动弹不得。

老黄袖中飞刀已尽,只能拔出腰间短剑,朝着一名黑衣人扑去,却被对方侧身避开,手腕被死死扣住,短剑落地,手臂被硬生生扭断,他疼得眼泪直流,却仍倔强地用头撞向对方,换来的却是更重的一击,晕死过去。

柳宁霁咬紧牙关,撑着长剑勉强站起,浑身浴血,伤口处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为首的黑衣人舔了舔弯刀上的血迹,桀桀冷笑:“凉州九信司就这点能耐,也敢来围捕我等?今夜,便让这乌雅山,成为你们的埋骨地!”

话音落,他再度领着其他黑衣人挥刀扑来,刀风凌厉如寒雪,瞬间笼罩住柳宁霁周身。

柳宁霁拼尽全身力气格挡,刀刃碰撞间火花四溅,她的手臂不住颤抖,气血翻涌得几乎要呕出血来,死亡的阴影如潮水般将他们彻底吞噬。

她望着身旁倒下的弟兄,心中满是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森寒的刀光,离自己的脖颈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山间骤然卷起一阵清冽寒风,月光穿透墨云,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般自天际飘落,足尖点过枯枝,衣袂翻飞间似有霜华流转,宛若九天仙子临凡。

素袂胜雪,裙摆缀着细碎霜纹,随风微动时寒雾萦绕,青丝如瀑垂落,几缕碎发贴在光洁额角,衬得面容莹白如瓷。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凝霜,眸光清冽无波。

琼鼻挺翘,唇瓣似覆着一层薄冰,紧抿时更添冷峭,不言不语间已自带三分仙气七分寒意。

为首黑衣男子见到女子面容,微微一滞,随后眉头一皱,问道:“敢问阁下何人?”

“萧凝霜。”三字自唇间轻吐,声线冷冽如千年寒潭浸过的冰玉,不带半分暖意,尾音裹挟着山巅深雪般的幽深,似从遥远的虚空传来,落进耳中时,竟让人莫名生出一股刺骨的寒意,连周遭流转的夜风都似被这声线冻凝了几分。

师娘掌中射出一道浅蓝色玄气,将男子手中的刀从柳宁霁脖颈旁挡开。

“啊,萧凝霜。”

“萧凝霜。”

“是她。”

“怎么办?”

“副舵主,她怎么会来?”

“别慌。”

“鄙人五公司凉州分舵副舵主张成,不知凝霜仙子驾到,失礼。”为首男子自介道,“鄙人素知凝霜仙子不掺与国事,此乃我五公司和九信司的恩怨,望凝霜仙子莫要插手。”

师娘看着地上数十具尸首,耳中响着九信司密探的哀嚎声,望向柳宁霁期盼的眼神,冷冷地对着黑衣人说道:“本阁今日想管一管。”

“萧凝霜,你天雪阁是要与我五公司为敌吗?”张成怒道。

“你们不说出去,谁又知道今晚之事呢?”师娘一步步地靠近着几十名黑衣人,张成和几十人被师娘逼得一步步后退。

“贺副舵主,和她拼了,传闻是传闻,或许是夸大,她也没那么厉害。”一人说道。

“张副舵主,王副舵主,咱们一起上,她再厉害能和我们几十人为敌吗?”贺副舵主说道。

“好,既然退无可退。萧凝霜,是你自己找死。兄弟们,杀了她。”张成吼道。

夜风骤紧,墨云翻涌间,几十名黑衣人为对付师娘,将弯刀淬入丹欲教剧毒,手握淬毒弯刀,如饿狼般围拢而来,刀光霍霍映着眼底凶光,每一道身影都带着久经杀伐的凛冽气息。

张成冷笑出声:“萧凝霜,今日便让你葬在这乌雅山!”话音未落,黑衣人齐齐发难,弯刀裹挟着劲风劈来,刀影交织如网,瞬间将师娘困在正中。

师娘立于原地,白衣猎猎,面色依旧清冷如冰。眼见刀网将至,眸中寒芒骤起,红唇轻启,声线冷冽如千年寒潭浸过的冰玉:“寒月清霜。”

四字落下的刹那,天地间寒气陡增,月光穿透墨云,化作万千银辉汇聚于她掌心。

她素手一扬,红影剑瞬间凝出一轮皎洁寒月虚影,清辉流转间,带着蚀骨的寒意与磅礴的灵力。

清冷喝声响起,寒月虚影陡然炸裂,化作无数道月牙状的冰刃,如流星赶月般射向四周黑衣人。

冰刃破空之声尖锐刺耳,黑衣人众见状大惊,慌忙挥刀格挡,却不料冰刃触刀即爆,寒气顺着刀刃蔓延,瞬间冻僵了他们的手腕。

惨叫声此起彼伏,数名黑衣人握不住弯刀,兵器脱手落地,刚要后退,便被紧随而至的冰刃穿透衣甲,肩头瞬间结起薄冰,气血凝滞难行。

贺副舵主怒喝一声,纵身跃起,弯刀灌注内力,化作一道漆黑刀芒直劈师娘面门:“休狂!”师娘身形微动,如惊鸿般飘然后退,同时按住剑柄,口中轻叱:“寒月苍穹!”

话音落,月光骤然暴涨,师娘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蓝光。

蓝光过处,寒风呼啸,月华激荡,黑衣人躲闪不及,被剑风扫中者,瞬间浑身结冰,僵立当场;被寒月触碰到的弯刀,直接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一名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趁隙绕至师娘身后,弯刀直刺后心,却见师娘将红影剑一挑,一道月形寒芒倒飞而出,精准命中其胸口。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被寒气冻结,化作一座冰雕,轰然倒地碎裂。

王副舵主见同伴死伤惨重,眼中闪过疯狂,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周身气息暴涨,弯刀上泛起诡异红光,竟暂时抵御住了寒气侵袭。

他纵身跃起,弯刀直刺师娘心口,刀身带着毒雾与烈焰般的煞气,试图以刚猛之力破掉寒月诀。

师娘面不改色,手腕翻转,红影剑归拢成寒月虚影,她指尖轻弹,虚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撞向王副舵主,“月落星辰!”

流光穿透毒雾,精准命中王副舵主胸口,寒气瞬间顺着伤口涌入其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冻结,气血凝滞。

王副舵主动作陡然僵住,悬在半空的弯刀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处蔓延开来的白霜,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最终身体轰然坠落,落地时已化作一座冰冷的冰雕,眸中还残留着死前的恐惧。

张成和贺副舵主及剩余十几名带伤黑衣人见状亡魂皆冒,再也不敢恋战,转身便要遁入山林。

师娘眸中寒芒未减,衣袖轻挥,空中寒月虚影再度分化,化作数十道细小的冰月,“寒月连霜”,如追踪箭般射向逃窜者。

冰月速度快如闪电,精准命中每人后心,寒气瞬间透体而入,众多逃窜者纷纷倒地,身体迅速被冰封,再也没了声息。

张成和贺副舵主及侥幸余下的黑衣人胆战心惊,试图继续爬起来跑。师娘眸中寒意更甚,素手再挥。

“凝霜仙子,留活口。”柳宁霁忙提醒道。

“寒月锁天!”空中寒月灵力再度汇聚,化作一道巨大的冰月结界,将整片区域笼罩。

结界之内,寒气弥漫,月光如刃,张成等人脚步一滞,周身便结起薄冰,动作愈发迟缓。

师娘踏步上前,红影剑影接连舞动,每一次都伴随着数名黑衣人的惨叫。

冰刃、寒芒交织成网,月光所及之处,无坚不摧,无物不冻。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凶焰滔天的数十名黑衣人,或被冰刃重创,或被寒气冻僵,尽数倒在地上,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张成和贺副舵主拼尽全身内力,欲冲破结界,师娘指尖凝出一道寒月流光,轻轻一点,流光便如利箭般射穿二人琵琶骨。

二人惨叫着跪倒在地,昏死过去。

师娘来到柳宁霁身边,运转寒月诀为其疗伤,“你这刀口只等慢慢复原。”

“多谢仙子。”柳宁霁挣扎到。

“孩子突得风寒,耽误了些。”师娘解释道。

柳宁霁看着已经死去的十几个密探,忍不住哭泣起来。师娘站起身叹道:“跟顾念慈为他们请功吧。今夜之事,不要与任何人提及本阁。”

“是,仙子。”柳宁霁啜泣回道,全然忘记了身上数道深深的刀口。

“本阁先走了,他们会昏迷几天。”师娘指了指昏死过去的张成和贺副舵主。

“多谢仙子,此处我可以收拾。”柳宁霁回道。

“好。”言罢,师娘御剑回府。

雾霭漫过白玉浴桶的边缘,凝成细碎的水珠,顺着桶壁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晕开浅浅的湿痕。

桶中漾着掺了桃花露的温水,澄澈如琥珀,映得水面漂浮的白梅瓣愈发莹白,随水波轻轻打旋,偶尔沾在师娘垂落的发梢,像落了片会呼吸的雪。

师娘斜倚着桶沿,皓腕搭在雕花桶耳上,腕间银铃浸了水汽,垂着的流苏沾着几粒水珠,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却发不出半分声响。

乌发如瀑,一半松松挽在脑后,用支雕工极简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被水汽濡湿后贴在肌肤上,衬得那截脖颈莹润如玉,带着被温水蒸出的淡淡粉晕。

诱人曲线在水汽中晕成柔缓的弧,像被雾遮了半面的玉峰,隐约见得起伏的轮廓。

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搅碎了水中倒映的烛影。

烛光透过朦胧的水汽,在师娘肩头投下柔暖的光斑,肩头肌肤细腻如瓷,水珠滚落时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水痕,像是月光在雪地上划过的浅印。

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星辰,只露出小巧的下颌线,唇边似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水中浮动的梅香、水汽里的花香缠在一起,漫成一室清宁。

浴桶旁的矮几上,青瓷碗中盛着安神的香汤,热气与桶中水汽交织,在半空织成轻薄的雾纱,将师娘半掩在朦胧里。

偶尔抬手拢一拢鬓边碎发,露出皓白的小臂,水珠从肘弯滑落,坠入水中,漾开一圈极轻的涟漪,惊起几片梅瓣,缓缓飘向桶中央,落在师娘交叠的膝头,像给玉雕的膝头缀了朵会谢的花。

待师娘微微抬眼,眸中盛着水光,映得烛火也温柔了几分,鬓边玉簪折射出细碎的光,与水中的光影相融,分不清是簪子在发光,还是水波在发亮。

水波与肌肤相接处,那道若有若无的曲线,像远山被云遮后的余影,藏在朦胧里,比全然显露更添几分清艳。

唯有指尖划过水面时,梅瓣随之轻颤,才让人觉出这静谧中的几分灵动,仿佛整间屋舍,都随这仙浴的光景,浸在了一场不愿醒来的清梦之中。

“打斗一番,身上倒沾了些血腥味。”师娘自语道,“幸好为善烧退了,睡至明日应能好些。”

师娘闭着眼睛,感受着水珠浸身的舒适。

“让老子进去,别挡老子。”门外不合时宜地传来苟雄的狂吠声。

“老爷,夫人在沐浴,吩咐不可以进去。”夏荷在门外挡着说道。

“大半夜洗澡?萧凝霜,老子有事问你,你让老子进去。”

苟雄在外面吵吵闹闹太过惹人注目,师娘皱着眉头,说道:“夏荷,让这厮进来。”

夏荷不情愿地让开了道,苟雄葱油鼻呼着怒气,一把推开仙子阁房门,关上后,便看见屏风上映照出的师娘正抬臂戏水的靓影。

苟雄咽了咽口水,向屏风后走去,急想一饱眼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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