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咱们去哪?”秋月看师娘直接张府外走去,奇怪地问道,师娘并未提及今日要出门。
“带为善出去踏踏青,整日在府内,估计他都要憋坏了。”师娘含着笑,从秋月手中抱回苟为善,仙容尽是母爱。
“奴婢是否叫上老爷?”秋月想了下问道。
“叫他做甚,只会败兴。”师娘亲了口苟为善的小脸回道。
“是,夫人。奴婢建议去城东的乌雅山,城西城南流民太多,怕惊了少爷。”
“好。”师娘听到秋月的建议,语带悲悯地同意道。
师娘也知晓,光凭她是救不了数以万计的流民,况且流民中亦有不良之人,所以为了苟为善的安全,师娘也认可去城东。
午时的乌雅山,日头悬在山巅,暖融融的金光漫过层峦。
近处的山坳里,新绿的草木被晒得透亮,像是浸了油的翡翠,连叶片上的露珠都映着碎金,滚落在草丛间,洇出点点湿痕。
半山腰的桃林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光,风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带着暖意的花雨,落在青石小径上,铺出浅浅一层“花毯”。
林间偶有山雀掠过,翅尖沾着阳光,叽叽喳喳的叫声穿过枝叶,在山谷里荡开轻快的回音。
远处的山峦褪去了晨时的薄雾,露出深浅不一的黛色,近的山岩上爬满了嫩绿的藤蔓,远的峰顶却还带着几分朦胧的青灰,像一幅被阳光烘得暖融融的水墨长卷。
山涧的溪水被晒得温热,顺着嶙峋的山石潺潺流下,水光粼粼,映着天光,远远望去,像一条闪着碎金的绸带,缠在青山腰间。
山脚下的田埂边,新翻的泥土混着青草与野花的香气,被正午的阳光烘得愈发浓郁。
几株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树下的石桌上,还留着樵夫歇脚时忘了带走的半壶凉茶,茶烟早已散尽,只余叶片在壶中舒展,映着透过枝叶洒下的斑驳光斑,静静透着春日午时的闲逸与明媚。
暖风卷着新柳的软香,漫过山脚的青石小径。
师娘并未换衣,仍穿着月华白袍,怀抱着裹在鹅黄锦被里的儿子,秋月和夏荷陪伴在两侧,缓步行在初绽的桃林边。
“夫人您瞧,那片荠菜嫩生生的,回头让小厨房做了春卷,定合小公子的口味。”秋月指着坡下的绿茵,笑着递上一柄团扇。
师娘低头看怀中苟为善,约莫半岁的光景,圆脸蛋透着粉润,正攥着小拳头,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头顶飘落的桃花瓣咯咯直笑,口水顺着嘴角沾湿了锦被一角。
师娘忙掏出手帕,轻柔地替孩儿拭了口,眼底满是笑意:“你这小家伙,见了花比见了娘还亲。”说着,便在其他丫鬟铺好的素色毡毯上坐下,将苟为善放在铺着软垫的竹编摇篮里。
摇篮旁早摆好了食盒,里头盛着清甜的杏仁酪、软糯的栗子糕,还有几样精巧的蜜饯。
夏荷从食盒里端出温着的羊奶,刚要喂,苟为善却伸着小手,抓住了师娘垂在胸前的“苟”字玉佩,晃得坠子叮当作响。
师娘故意逗他,轻轻扯了扯玉佩,苟为善便笑得更欢,小短腿在摇篮里蹬个不停,锦被都被踢开了一角。
不远处,几只彩蝶围着野花打转,夏荷摘了朵带着露珠的蒲公英,吹得白色绒絮飘向摇篮。
绒絮落在苟为善鼻尖,他好奇地皱了皱小鼻子,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急得“呀”了一声,引得师娘和丫鬟们都笑了起来。
秋月趁机拿出拨浪鼓,“咚咚”地摇着,苟为善立刻被鼓声吸引,伸着胳膊要去够,小身子使劲往前探,像只想要扑食的小奶猫。
日头渐渐升高,师娘怕儿子晒着,便让丫鬟撑开一把绘着兰草的油纸伞,遮在摇篮上方。
自己则拿起食盒里的桃花酥,掰了一小块,就着夏荷递来的清茶慢慢吃着,目光却始终离不开摇篮里的儿子。
只见他玩累了,攥着拨浪鼓的小手渐渐松开,靠在软垫上,眼皮子慢慢耷拉下来,嘴里还含混地哼唧着,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均匀的小呼噜声,小脸蛋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师娘笑着替他掖好锦被,轻声对秋月和夏荷说:“这孩子,玩起来精神头足,睡起来也这般踏实。”秋月收拾着食盒,夏荷则采了几枝开得正好的桃花,编成个小小的花环,轻轻放在孩儿枕边。
暖风拂过,桃瓣落在毡毯上,伴着孩儿的睡息,还有师娘和几人偶尔低柔的笑语,将这山脚下的春日,衬得格外温柔热闹。
如果让我看见,我定不能相信,这个满目含笑和丫鬟们欢声笑语的仙女,竟会是我那个从来都不苟言笑、凛若秋霜、冰肌玉骨、姑射神人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师娘—凝霜仙子萧凝霜。
或许是长期的处境,或许是儿子的诞生,渐渐不知不觉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师娘的外质。
天雪阁的门可罗雀与苟府的婢仆如云,加之苟为善的出生,让师娘不得不更多的与人打交道,也渐渐让这个原本艳如桃李,冷若冰霜的仙子多了些话语,也多了些笑容。
忽然,一阵“叮当叮当”的金铁交鸣声从一旁的树林中渐渐清晰传来,打破了原本恬静美好的漫散。
师娘收敛起笑容,“秋月,带着为善和其他丫头回马车里。夏荷,将红影剑取来。”
秋月和夏荷毫不犹豫地执行师娘的指令,师娘接过红影剑,散开神识,发觉是一男一女正朝着这边打斗过来。
不一会,二人便从树林中现身,师娘不欲多事,只为保护孩子安全,便远远在一旁观望着。
碎石夹杂的草地上,日头高悬,暖风卷着尘土,却压不住凌厉的刃气。
男子手持一柄宽背环首刀,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破风的沉响,“呼”地劈开虚空,刀刃擦过地面时,溅起一串碎石火星。
女子身形灵动,手握一柄细长的青钢剑,剑走轻灵,剑尖在日光下划出细碎的银弧,如流萤般绕着男子的刀影游走。
起初,女子剑招迅捷,剑尖几次贴着男子刀背滑过,逼得他连连后退。
她足尖点地,身形如柳丝般旋起,剑随身动,直刺男子心口,剑风带着锐响,刮得男子额前发丝微动。
男子却不慌不忙,手腕翻转,环首刀横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刀剑相撞的瞬间,女子只觉虎口一麻,长剑险些脱手,她借着反作用力向后跃开,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几个回合下来,男子的刀招愈发沉猛,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刀风扫过,地上的枯草被卷得漫天飞舞。
他跨步上前,刀身竖劈而下,势如惊雷,女子急忙提剑上架,“铮——”的一声长鸣,剑身被压得微微弯曲,她双膝微颤,脚下泥土被踩出两道浅浅的凹痕。
阳光透过刀剑交击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耳后的发丝。
女子咬唇,提气翻身,想绕到男子身后寻机反击,剑随身走,划出一道弧线直刺他后腰。
可男子似早有察觉,猛地转身,刀背横扫,正打在女子剑脊上。
又是一声“当啷”,女子手臂一软,长剑险些脱手,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脚跟撞到身后的岩石,才勉强站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方才握剑的地方,已勒出一道红痕,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
男子步步紧逼,刀影如墙,将女子的退路层层堵住。
他突然变招,刀身贴地横扫,带着沙石直逼女子下盘。
女子急忙跃起,却因体力不支,身形慢了半分,裙摆被刀风扫过,划开一道小口,露出里面素色的衬布。
落地时,她脚下一滑,单膝跪倒在地,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声在空旷的青草地上格外清晰。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女子抬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色泛着苍白,唯有一双眸子还带着倔强的光。
她试图再次提剑,可手臂刚抬起,便传来一阵酸麻的无力感,长剑在手中微微晃动,剑尖贴着地面,划出细碎的火星。
男子停下攻势,环首刀垂在身侧,刀身映着斜阳,泛着暗红的光。
女子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终是撑不住,手腕一松,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向后倒去,靠在岩石上,任由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女子一手反撑着岩石,另一只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抬眸望去时,男子的长刀已停在她颈侧,刀身的寒意,让她额上的冷汗更快地滑落。
阳光透过散乱的发丝,落在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上,唯有眼底残存的锋芒,还未被疲惫完全褪去。
“臭娘们,你自己找死。”男子恶狠狠地向女子喝道。
“穆暗钊,我柳宁霁技不如人,要杀便杀,何须废话。”女子怒目圆瞪,视死如归地喊道。
“婊子,偷袭老子,老子送你归西去。”说完,男子眼神一凛,杀意毕现,即欲动刀。
女子自知必死,闭上双眼,抬起头颅,准备迎接生命的终结。
可几息过后,女子发觉男子仍为动手,疑惑地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持刀的男人却一动不动,锋利的刀口依然紧贴在自己的脖颈处。
“穆暗钊,还不下手?”柳宁霁怒道,只以为穆暗钊在戏弄自己,可渐渐发现,穆暗钊正在调转修为,似乎在努力冲破什么束缚,而非刻意戏弄自己。
此时,柳宁霁方才注意到,一旁的师娘正缓缓地走上前来。刚刚只顾和穆暗钊生死搏斗,完全没注意远处的动静。
“起来吧。”师娘已注意到柳宁霁腰间悬挂的九信司令牌,因而在生死一刻禁制住穆暗钊。
柳宁霁小心翼翼地从刀锋下站起身,赶忙低头拜谢道:“多谢足下相救。”
“看你携九信司令牌,因而出手,不必言谢。”师娘泰然自若地轻声道。
柳宁霁瞥了眼令牌,直起身,这才看向师娘。
片刻后,柳宁霁欲言又止,最后似下定决心般,谨慎细微地问:“敢问阁下可是天雪阁凝霜仙子?”
“哦??”师娘反问道。
“凉州地界,能有如此修为,轻易禁制住一个八重杂家内功高手,且……且有如此超越凡世的绝美姿颜,只能是凝霜仙子您了。”柳宁霁小声说道,怕惹恼师娘。
师娘不易察觉的微微一笑,红影剑出鞘,赤红的剑身已不需要师娘在多说什么。
“红影剑!”但凡涉足江湖,谁人不知红影剑,柳宁霁当即再拜道,“九信司柳宁霁,见过凝霜仙子。”
“好了,已无事了。”师娘宽慰道。
“宁霁多谢凝霜仙子。今日公务多,改日宁霁必登门感谢救命之恩。”柳宁霁激动万分,知道能和师娘说上话已是江湖中多少人的执念,但公务在身,也无法多叙,况且师娘的沉静寡言是人尽皆知的。
“嗯。”师娘颔首道。
“额,宁霁还有个不情之请。”柳宁霁羞愧地低头说道。
“但说无妨。”
“此贼人武功修为高过宁霁,在下担心仙子走后,他冲破禁制,到时……”柳宁霁愈加羞愧地说道。
“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足矣,半个时辰内,司里同僚能到。今日本就是宁霁见贼人想走,提前出手了。”
师娘伸出手,凝出一个浅蓝色的寒月玄力光球,打入了穆暗钊的身体中,“一个时辰内,他不可能冲破本阁的禁制。”
柳宁霁目瞪口呆地看着师娘,三息后开口说道:“再谢凝霜仙子。”
“本阁先回了。”师娘言毕,未再回头,只足尖轻轻一点玉足下的白石,身形便如流云般旋动。
宽大的白袍在空中划过一道素净的弧,似雪落松枝般轻盈,衣摆扫过地上丛生的细草,带起几片仍沾着露滴的草叶,悠悠飘向远处。
转身的刹那,一缕青丝从耳畔滑落,垂在颈侧,与素白的衣襟相映,更显清绝。
柳宁霁只见师娘右手轻按红影剑鞘,似在稳住随动作微颤的长剑,左手自然垂落,广袖垂落间,露出的皓腕上,一串素玉手钏轻轻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清响,旋即被微风吞没。
身影渐向远处行去,月华白袍的边角在缭绕的虚影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被淡墨晕染的画。
最后,那抹素白彻底融入远处绿景,唯有风中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与红影剑剑鞘上的木质气息交织,伴着林间松涛,渐渐消散在视野的边际。
“早听江湖传言凝霜仙子貌若天仙,宁霖也如此言,我只当夸大,今日一见,方知为实。凝霜仙子如何生得这般美艳不似凡人,唉,可惜便宜了那个叫苟雄的人渣。”柳宁霁感叹完,回身踹了穆暗钊几脚。
穆暗钊气苦,师娘不仅禁制了他的行动,还禁制了他发声,穆暗钊只能任凭柳宁霁打踹。
师娘很快追上了缓慢向凉州府行进的苟家马车,掀开车帘,苟为善仍在秋月怀里安然沉睡。秋月忙抱着怀中襁褓上前行礼:“夫人回来了。”
师娘眼中霎时褪去了周身清冷,小心翼翼地从秋月手中接过孩儿。
苟为善或许感知到娘亲的到来,忽然苏醒,见了师娘,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着师娘垂落的袖角“咿呀”轻唤,小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我的乖儿,可有想娘亲?”师娘柔声道,声音比山涧清泉更温软,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孩儿的小脸蛋,感受着那片温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连眉梢都染上了暖意。
苟为善似是被逗得欢喜,小手攥着师娘的纤细手指晃了晃,咯咯地笑出声来,声音像檐角滴落的露珠,清脆又甜软。
秋月笑道:“少爷刚刚还醒了下,盯着夫人您坐的窗边瞧呢。”师娘闻言,愈发温柔地拢了拢苟为善的锦被,指尖轻轻描摹着他饱满的小额头,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脚丫,引得孩儿又是一阵笑,小手小脚蹬个不停。
师娘抱着儿子登上马车,刚刚握剑的手,此刻正轻柔地拍着儿子的背,动作熟稔又小心,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一会后,师娘将孩儿放在铺着软垫的身侧,看着他抓着一旁的小布偶玩耍,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周身的仙泽,都染上了几分人间的暖意与欢喜。
回府时,天色已晚,苟雄还未回府。
师娘用过晚膳,喝了碗雪霞羹,将苟为善哄睡后,便回了仙子阁。
打开房门,一眼便见到白日里刚画的全家福画卷悬挂在阁内墙上,显眼引人注目。
师娘看了几眼,便听到苟雄回府的叫喊声,今日并未施黛,师娘梳洗过后便倚床读书起来。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唯有檐角铁马偶被夜风拂动,发出一两声细碎清响,旋即又沉入无边静谧。
阁楼立于夜色中,黛瓦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而柔的银辉,像蒙上了层细雪。
月光如练,从仙子阁雕花窗棂的镂空处钻进来,在青砖投下细碎的花影,似水墨晕染的纹样,随月光流转微微晃动。
靠窗的梨花木书案上,半盏残茶还冒着极淡的水汽,月光落在青瓷杯沿,映出一圈冷冽的银边;案头摊开的古籍旁,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凝住,唯有砚池中央,恰好盛着一汪圆月,与窗外的月遥遥相对。
角落的竹编灯笼早已熄灭,只剩灯架上垂下的流苏,在穿堂的晚风里轻轻摇曳,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在墙壁上晃出朦胧的弧度。
置于窗边的竹椅椅面上,落着半片白天被风吹进来的树叶,月光覆在叶面上,叶脉的纹路清晰如刻,仿佛能看清叶尖凝结的细小露滴。
凭栏处,木质栏杆被夜露浸得微凉,月光顺着栏杆的雕花往下淌,在柱脚的青瓷瓶上漫开。
瓶中插着的干枝梅,虽无花叶,枝干的虬曲姿态却在月光下显出别样风骨,影子斜斜映在白墙上,像一幅极简的墨竹图。
远处的树影在月光中晕成一团团深黛色的雾,偶尔有夜莺在林间低啼一声,声音穿过寂静的夜,落在阁里,又轻轻散开。
透过雕花窗棂的清辉,如碎银般洒在仙子阁内那张乌木打造的拔步床上。
床顶悬挂的素色纱帐,被月光染得泛着一层朦胧的银白,像蒙上了薄雪的云絮,随着穿堂晚风轻轻晃动,帐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样,显出深浅交错的暗影,似在无声流转。
床沿垂下的流苏,缀着细小的珍珠,被月光映得微微发亮,偶尔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细碎声响。
床上铺着的玉色锦被,边角绣着银线流云,月光落在锦被上,让那些流云纹样仿佛活了过来,泛着柔和的光泽,连被角褶皱里的阴影,都显得格外静谧。
床前的脚踏上,放着一双绣着兰草的软鞋,鞋尖沾着的一点月光,像是落了颗碎钻,静静透着夜的清宁。
帐内,枕畔的银质熏球还余着淡淡香韵,月光穿过帐隙,在熏球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与帐外的月色呼应。
整座拔步床浸在月光里,似一幅被清水晕染的墨画,既有木质的温润,又有月光的清寒,本应透出古典而静谧的美,却因床中央那个肤色铜黑布满体毛的彪形大汉而显得粗犷不雅。
苟雄正伏在床上,四肢张开,黝黑的屁股绷得紧紧的,像条大野狗一般上下起伏着。
仔细看去,才发现师娘雪白洁美的婀娜身子正被他正面向下的压在身下,三千青丝散开遮住了师娘的玉首,纤细的四肢被苟雄黑壮的手脚重叠地压在下面,从屋顶向下看,除了师娘的青丝外,竟看不到师娘的一丝娇躯,完全被苟雄的虎背熊腰盖住。
但若从床尾看去,便清晰可见地看到苟雄坚硬粗壮的男根正一下又一下地凶狠捅进胯下含羞湿润地肉穴内,师娘两瓣紧致的玉臀随着苟雄的起伏同步被压扁又弹起,黑白屁股不断的贴住又分开,空余性器交合的水溅声诉说着这持续的肉战。
苟雄忽然一下子尽根没入,巨大的身躯趴在师娘身上,伸手将师娘的乌发捋到一边,露出了师娘有些红润的半边仙容,大脑袋顶到师娘的耳边,淫声道:“夫人,比起按捺,还是直接被俺干更舒爽吧。”
师娘无语,本来一日劳累,都已准备和衣而睡了,这厮忽然说帮自己按捺以解疲乏,看到自己未反对,片刻便扒光了自己的纱衣,在自己背上动起手来。
“手法倒是不错。”正当师娘趴着昏昏欲睡时,苟雄突然将已经发硬的肉棍狠插了进来,不待师娘责备,便分开师娘的四肢,狂抽猛干起来,师娘只得埋着头,闭着眼,忍着下体不断被冲撞塞满的激感,默不作声,这一干便干到此时。
“下去。”师娘娇声道。
“嘿嘿,夫人,你看。”苟雄指向前方说道。
师娘微微抬头,看到苟雄手指的方向,正是白日里的全家福画卷。
“夫人,看画中的你,多美呀,和仙女一样。”苟雄边说着边对着师娘露出的半张容颜疯狂亲吻着。
师娘眯着眼睛扫了一眼,又埋下了头。
苟雄见状,嘿嘿笑了笑,将师娘的身子翻了过来,翻身趴在师娘的身体上,抓起两只刚刚被压扁许久的乳房合至中间,用胡须拉渣的下巴在滑嫩浑圆的乳球上来回扫刮着,边晃着脑袋边继续说道:“夫人,有啥好羞的,仙女也是女人嘛,被男人扒光了干很正常,就像夫人你,以前是高高在上的仙女,现在是被俺苟雄干的仙女。”
“别说了。”师娘不想听苟雄的污言秽语,皱眉止道,胸部的一阵阵痒感让师娘哼了几声。
“嘿嘿。”苟雄见此,回道,“行,那俺就不说了,俺开干了。”
“你。”
师娘还没张口说完,苟雄已熟练地掰开师娘的玉腿,轻车熟路地又将阳具塞进了仍然湿润地肉穴里,抓着巨乳,再次耸动腰腹,抽插起来。
“嗯,哼,轻些。”师娘不自觉地抬手轻推着苟雄的身体,闭着双眼,两条笔直的玉腿却习惯地盘在了苟雄的阔腰间。
苟雄用力地向师娘阴道的深入挺进,师娘的身体慢慢地被他顶到了床沿边,待师娘睁眼才发现,自己的上半身已然垂在了拔步床外,青丝倒悬铺到地砖上,胸前的巍巍乳球也垂至脖颈间。
“苟雄,你!”师娘双臂抓紧了苟雄的手臂,防止自己再下落,被抽插得晃动不止的娇躯成了苟雄胯下的掌控物。
他两只虎口扣着师娘的细腰两侧,两手四根手指将师娘的微微胯部抬起,眼前尽是师娘被打湿的茂密阴毛以及正含着自己雄壮肉棒的湿漉肉穴。
“夫人,老子干得你爽不爽?”苟雄大汗淋漓,脸部扭曲到一处,全身的气力都汇聚到了阳物上,想着用自己的最大本钱去征服师娘的肉体。
“嗯,嗯,慢点,苟雄。”师娘口中轻吐着香兰,下巴不时被自己的双乳碰撞,双目中映着的是倒挂的全家福。
“啊哦。”在疯狂抽插了数百下后,苟雄将师娘倒悬的身体拉回至拔步床上,敞开精关,一波波白浊注满了师娘的小穴,宽阔黝黑的身躯再次压在了师娘微微抖动的娇躯上。
“呃,爽,夫人的小穴真是人间仙境。”苟雄嘀咕着,抱着师娘的玉首,吻上了师娘诱人的红唇,享受了师娘的香涎后,淫笑道,“夫人快把肚子的娃生下来,我好再给夫人下种。”
“嗯。”师娘无力地喘息着,不想再和他多折腾,应了声。
苟雄听见,心满意足地搂着师娘的赤裸身子歇息了过去。
夜已深,师娘翻坐起身,穿上软靴,轻声下床,一丝不挂的完美胴体在皎洁的月光下是那么的白洁神圣。
刚走几步,床上便传来了苟雄的雷霆般的鼾声,想来是在师娘身上驰骋了太久,连他这么个淫贼恶棍出身的壮汉都坚持不住,骤然入睡。
师娘不理会那轰耳的呼声,在盆中倒了些温水,便开始将身上的汗液污渍轻轻地洗去。
洗毕又见摆放于边的全家福,师娘赤身裸体地走到画卷前,凝神注视了片刻,又转身走到画案前,从一旁的画卷缸抽出一卷,缓缓打开,竟是当时在兰亭雅间殷浩被王达忽然带走而遗落的画卷。
师娘笃定苟雄这个粗汉定不会去翻动画卷缸,果不其然,苟雄从来没有想到其中奥秘。
师娘百感交集地望着殷浩的画作,“也不知这个年轻人现在如何了。”师娘忽然想起这个很师父有几分神似的年轻人,接着又伸出素手轻轻地摩挲着画作中的自己,又侧首看了看全家福中的自己,喃喃自语道:“同一个女子,同一件衣裳,数年已有如此差异。”两幅画作中的师娘虽都清冷华霜,但仍能看出全家福中的师娘比起殷浩画作中的丰腴了几分,胸乳更是硕大了几分,更关键的则是师娘手中多了一个孩子。
“为善。”师娘又伸手摸了摸全家福中的苟为善,“娘都是为了你,才与你爹成亲。”师娘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四仰八叉的苟雄,思索了片刻,走到铜镜前,缓身坐下,拿起铜镜,端详着镜中那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子。
“萧凝霜,这个男人日日在你身上折腾一两个时辰,又在你身上留下了多少痕迹。”师娘低头看了眼自己丰胸上布满的红手印,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站起身,任由铜镜映照出自己完美的身体。
“在与他成亲前,本阁又何曾知道女子身上如此多说道。”师娘伸出右手,慢慢地挪到自己的茂密耻毛处,拨弄几下,将自己的中指探入幽深蜜洞中,随即又羞涩地拿了出来。
看着仅这片刻,中指上便连带出来的浊液,师娘苦笑地摇了摇头,心知自己的身体里全是苟雄的喷浊。
“清澜,埙儿,你们现在怎样了?为师如今有孩子了。”师娘轻轻地抚摸着自己光滑如绸的平坦小腹,“不久为师又要当娘了,唉……”。
师娘抚摸着小腹,在这夜深人静的仙子阁感慨片阵后,收起了殷浩的画作,重新迈着莲步,来到床边。
“夫人,把腿张大,让老子干个爽。”苟雄边打鼾边呓语道。
“真是个牲口。”师娘心里唾骂道,轻轻地坐上床,在苟雄身旁躺下歇息。
不一会,苟雄的手便轻车熟路地攀上师娘挺拔的丰胸,嘴里还在念叨着:“凝霜仙子,嘴巴张大,把相公我的大肉棒全部含进去。”
师娘彻底无语了,本就因苟雄如雷的鼾声难以歇息,现在还须听他的淫浪呓语。
“难道这厮真有恙?整夜连做梦都只会想着怎么折腾我!”师娘拿开苟雄放下丰胸上的巨掌,侧过身去,捂着耳朵,不知何时熟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