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决心

——我想爱你。

希雅猛然睁开眼睛,这句话仍在耳内隆隆作响,从现实跟到梦境,再从梦境跟到现实,一刻不停地回响着。

朦胧的日光透过纱窗映在屋内,希雅左右看了看,不见布兰克的踪影。

去忙什么了呢?

她尝试性地动了动身子,双手依旧被看不见的力量牵拉着,无法触碰自己的乳房和下体,但四肢并没有被固定在床上。

看来布兰克调整了拘束的手段,用了更舒服的方法来困住她。

穴里好涨,身上也依然又热又痒,最痒的是手腕和手臂,痒得都发麻了。

希雅奇怪地查看自己的双手,手臂上遍布绳索的勒痕,摸上去微微发烫——也不知道是真的烫,还是心里烫。

但怎么也不该是痒吧?除了那对“手镯”,手臂上并没有多余的东西啊。

但真的好痒……是少了什么?

对……是少了什么……

少了绳子。

希雅打了个激灵,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怀念身上遍布绳索,一丝一毫也动弹不得的感觉。

她一手抓住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握紧到极限。但这触感不对,不粗糙,不紧勒,根本止不了痒。

手腕好痒,被绑住才能止痒,被绑住才是对的……

希雅一边在心里大叫这不对,一边急切地四下张望。

房间里能和绳子搭上关系的,就只有床单和窗帘。

希雅双手颤抖地抓住床单,呼吸紊乱得几乎要缺氧。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深深吸进一口气,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然后——

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

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她被自己扇得趴在被子上,激烈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平静。

布兰克一定是骗她的。

希雅瞪着被子想。

怎么可能有药的副作用是让人越来越想和别人性交啊?

只不过是身处的环境不正常,她才变得不正常了。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也一定有办法解决。比如现在,她打了自己一巴掌,不就镇定下来了吗?

而且既然有增加欲望的药,为什么不会有降低的?布兰克不愿意想其他办法,那她自己想。

但只要她身在此处,就不得不按照布兰克的意思做。所以……还是应该离开这里吗?

离开……不说能不能离开,她真的想要离开吗?

希雅望向窗户,然后支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到窗前。

布兰克说窗户上施了魔法,外面的人绝对看不见房间的内部。

但希雅还是不好意思赤身裸体着站在窗前,她两手揪住两边的窗帘,脑袋从中间的空隙穿过去,像一只从地底钻出来的土拨鼠,只有一张灰蒙蒙的脸正对着泥土外的天地。

屋外一片荒凉,极目远眺也看不见任何生机。

一棵枯树,一丛枯草,都不存在。

仿佛她的人生。

希雅怔怔地看着窗外,忽然什么都不想做了。

呆在这里会变得不正常,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能离开这里,也没有能去的地方。不想再见到任何人,但离群索居的生活想想就好寂寞……

所以只能呆在这里。所谓的不甘心,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而已啊。

——我想爱你。

这句话又在脑中响起。希雅不禁捏紧手指。

明明打定主意不想爱布兰克了,但他的告白却又让她有些动摇。

还有不忍。

付出深重的感情却得不到回报,她对此感到不忍。

往日相处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

有时真诚得让她心神震动,冲动地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有时残酷得只想逃离。

最后,定格成一张有一些寂寞的脸。

温柔地说着:“我不想轻松。我想爱你。”

“太奇怪了……”希雅喃喃自语道。

不管爱是什么,布兰克的“爱”都绝对不正常。

希雅放开窗帘,两手捂住脸,慢慢地蹲了下去。

想不通,想不通。想不通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或者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改变。想不通布兰克在想什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不是不心动,迄今为止,她已经不知道心动了多少回。

所以不是不想爱他,只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爱他……吗?

希雅缓缓抬起脸,有些失焦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要逃跑。她打定了主意。

不仅仅是不甘心,还有,她想要在正常的环境中接受布兰克的感情。

到那时,她或许会给予他肯定的回复吧。

不是被逼迫,不是不得不,而是以自己的意志,给予他肯定的回应。

这才是正确的。

希雅站起身,把窗帘拉开一点,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静静地思考。

屋内没有可作敲击的钝器,徒手不可能打破这么厚的玻璃,即使能,徒步走不了多远,魔族领地一片荒芜,完全没有让她藏身的地方。

更何况手脚上的圆环还有定位功能,不取下它们,根本无路可走。

凭借自己的力量出不去,只能请求别人的帮助……

希雅想再和之前那个女魔族聊一聊。这几天一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恐怕她是没有找到机会。

想来也是,这几日自己出房门时都是被布兰克牵着走来走去,周围的走廊一定都被管控住了。

所以,她得想办法,让那个魔族能够靠近自己……他们应该有聚会或者宴会什么的,能说服布兰克带她去吗?

“希雅。”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希雅几乎被惊得跳了起来。

布兰克什么时候进来的?!还离得这么近!她没听到脚步声啊。难道是思考得太认真了,忽视掉了?那……他进来多久了?

“我……我在看、看风景。”希雅心虚得不敢转头直视布兰克,她结结巴巴地给自己找借口,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这语气也太让人怀疑了吧,还不如不说!

不对,布兰克好像根本没问她在做什么……啊啊啊!这显得她的反应更奇怪了!

万幸,布兰克只是五感比较敏锐,但不会读心,他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样啊。”数秒后,布兰克才做出回应。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倒是你,早上起来又不在,你去做什么了呀?”希雅转而询问布兰克,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处理一些琐事。”布兰克说道。

其实是去见希芙。

之前与希芙定下约定,让她与希雅碰面,但希雅现在这个模样,让她看见只会横生事端,这个约定只能延后了。

安抚希芙花了不少时间,想到这事就有点心烦。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希雅。

那样凝重的表情,怎么可能是看风景?何况窗外根本就没有风景。

发现自己时的反应又是那么的心虚,不自然。

一边认真地看着窗外,一边思考不能让他知道的事。她在想什么,简直显而易见。

应该生气的,但他没了生气的力气,只觉得悲凉。

他做的还不够吗?为什么希雅还是想要离开他呢?

“希雅……”布兰克低声说道,“你永远,永远是我的东西。”

希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入布兰克的怀抱。

略有些粗糙的大手抚摸着她的腰,希雅在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泥,本就湿润的小穴自觉地淌出水儿来。

她浑身发烫发麻,情不自禁地扭动轻吟,几乎是闻着布兰克的气味,就准备要高潮了。

浓烈的雌性媚香让布兰克脑袋发晕,阳具鼓了鼓,就要抬起——

然后被贞操锁卡住了。

那感觉就像是打喷嚏打到一半,上不来下不去的,憋闷又让人心焦。

还有细微的刺痛。刺痛仿佛直接扎在脑中。

布兰克停下了动作。

只要他向希雅提议解开自己的贞操锁,希雅必定会同意——她巴不得时时被他肏呢。

但这有什么意义?

难道特意戴上这个东西,就只是为了在交欢之前多此一步吗?只是为了在希雅面前做做样子吗?

难道不是为了……理解,还有与她相连吗?

布兰克攥紧手指,深呼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现在你相信了吗?”他哑声问道。呼吸声不比希雅轻快多少。

“什……什么?”

布兰克强迫自己将下意识伸向希雅下体的手收回。他的手掌顺着少女的小腹,慢慢滑行到她的胸口,手指故意避开乳尖,绕着乳晕轻轻打转。

他压低身子,几乎是咬着希雅的耳垂说道:“如我之前所说,你的性欲会越来越旺盛,不知道会恶化到什么程度。你需要习惯用这副身体活下去,所以有些事情非做不可。”

灼热的气息喷在希雅的耳廓上,希雅脑内一片空白,忍不住地瑟缩。

她几乎浑身都是性感带,每次布兰克紧贴着她的耳朵说话,希雅都觉得异样的酥麻感直冲脑髓。

那感觉太过了,让她只想逃离,但她又不敢挣扎,于是只能哆哆嗦嗦的,在布兰克怀里扭来扭去,用呻吟声发泄体内过剩的快感。

“像前两天一样,从这儿走到厨房,慢慢走,但不能夹穴,每夹一次,多走十米,走完为止。”

“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忍耐的。尽早习惯这样的身体,我也可以早日和你一起去迦南。”

希雅双目失焦,只茫然睁着眼睛,努力去听懂布兰克话中的意思。等她明白了布兰克在说什么,小穴已经颤颤巍巍地要夹紧了。

她看着布兰克的脸朝自己靠近,以为布兰克是要和自己接吻。她自觉地张开了嘴,但布兰克只是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好了,开始吧。”布兰克说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到时候免不了要见人,所以除了思考能力,你还要尽量控制自己的表情与声音,不要在他人面前露出异样。没事,我们慢慢来,我和你一起。”

抛开内容不谈,布兰克的话音温柔又沉稳,似乎说的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实,让人一不小心就想要相信和依靠。

而且,而且……希雅想,她打定主意要逃跑了,所以聪明的做法就是顺着布兰克的话做,让他完全信任自己,这样才能答应她提出的要求……

理应如此,但她太害怕布兰克刚刚提出的要求了。

“不要弄我了。”她哀求道。

但单纯的哀求是不可能有用的,希雅绞尽脑汁地思考有什么话能打动布兰克。什么话会令他心软,或者说他的弱点是什么?

“我不会背叛的!”希雅叫道,“我从来没有,以后也绝对不会背叛你,所以不要弄我了!”

布兰克的动作僵住了,他半张着嘴,有些呆愣。

良久,他垂下眼睛,眉毛也耷拉下来,“……不要说得这么肯定,万一你以后食言了怎么办?”

“我没有撒谎,我也不会食言!”希雅大叫,“我从来没想过要背叛你!”

虽然她想要逃跑,但这是为了更好地与布兰克相处,这完全不是背叛——所以希雅说得斩钉截铁,毫不心虚,要多肯定有多肯定。

布兰克松开了手,静静地看着希雅。

“安全词?”布兰克问道。

调教刚开始时,他曾希望希雅说出安全词来阻止他,那时她固执地不肯说,现在被搞怕了,违心的话也愿意说了?

但希雅说道:“是真心话。”

布兰克的呼吸滞住了。他毫不相信希雅的话——她的背叛已是事实。但出乎他意料的,希雅的表情无比笃定,真诚得简直让他怀疑自己了。

想要相信,不能相信……一股被愚弄的愤怒油然而生,他演不下去了。

“为什么?”布兰克冷笑道,“我对你这么不好,为什么——凭什么你不会背叛我?”

他的语气从未如此激烈。希雅张了张嘴,愣住了。

布兰克总会找出各种理由来论证自己的做法是对她好,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无所顾忌地承认,他对她不好。

希雅的眼神摇曳了几下——她动摇了。

她不觉移开视线。

是啊,为什么不会背叛……

但毕竟承诺过啊,如果承诺如此轻易就能打破,那不是太可怜了吗?

希雅嗫嚅道:“也有……好的时候。”

她许久没听到答复,忍不住看向布兰克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惊诧地发现,布兰克从她面前消失了。

布兰克跌跌撞撞地走在城堡中。

该死,该死,该死!……他不断在脑中大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责骂谁,只觉得一切都碍眼到了极点。

股间传来细微的刺痛,刺痛仿佛直接扎在心中。

是啊,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你不可能不背叛……

过去已经不能改变了……

只能一错再错。

布兰克单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掌摸到了一股湿意。

是眼泪还是汗水?是什么都无所谓,是什么都一样的可笑。

他挥挥手,试图挥散手上的湿意。

一抬眼,布兰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走到了顶层,放有莱斯尸身的房间正处于他面前。

而他的手,正搭在门把手上,再多使一点力,就能打开这扇门了。

——太迟了就换一个,你有什么得不到的?

——没有人是绝对特殊的,像她这样的人,世上要多少有多少。

有声音在心中响起。分不清是莱斯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

再往前一步,就能拼上最后一块拼图,成为真正的魔王。

布兰克垂下头,视线仿佛穿过地板,看到魔王城中行走的人类与魔族。

在魔王城以外,还有更多的人,无穷无尽的人,无穷无尽的选择。

这么固执,这么愚蠢的人,世上不可能仅此一个。

好不容易得到了如今的地位,为什么要执着于一个注定会背叛的人?执着于她,好像执着于痛苦本身。

只要将视线从希雅身上移开,就能远离痛苦,就能自由地活着。

只要移开视线就好,多么简单啊。

布兰克紧紧握住门把,好像那门里放着什么能改变他人生的,带给他幸福的宝物。

莱斯残存的意志可能会将他吞没,也可能不会,但不管结果如何,开门都意味着将希雅置于险境。

这是心理上的阀门,打开它就预示着他要放弃希雅。

布兰克浑身紧绷,眼眶酸胀,手臂因过度用力而发麻。

即使被吞没也不错,谁说失去自我不是一种幸福呢。

不喜欢痛苦,想要更轻松地活着。

湿意沿着脸滑落,滑到嘴角。

咸的,毋庸置疑的眼泪。

布兰克大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脱了力,扶着墙半跪在地。

他喘着粗气,缓了一会儿,站起身,留恋地看着这扇门。

这条通往幸福的路,恐怕他永远也无法走进了。

因为看似无限的道路,能走的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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