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见犹在昨日,却已如覆水难收

春日若晨光初现,昼照花簇。

早春的神京早已恢复了繁荣,仿若年关的那场大难不过黄粱一梦,稠密无比的人烟与车水马龙的繁茂共同促成了这无比繁荣昌盛的景色,见得那西域的骆驼,自南洋而来的奇艺人士,以及那矮小自东渡而来的小国使臣……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神京居于天下之中,横贯清河东西,扼守南北关隘,诚如诸道所言,此处是天然的帝业之基,在漫长的岁月中都一直承担着作为历朝历代首都的职责,更曾经是建木生长之地,传说在不可言不可知的神话时代,人皇便是在此立下基业,统一人祖,征战八方,最终定鼎人族霸业。

然而正如万年前那疯狂的古老宗门带着整个传承宗派一同冲向仙界,最终被九天玄女一剑诛灭。

整个神京也陷入了长达数千年的灵力衰退和龙脉断绝,也致使前前代人间皇朝失了天命,使得魑魅魍魉横行,白鬼现世,最终前朝太祖在乱世中龙蛇并起,脱颖而出,平定天下。

但那时的神京已经一片衰败凋零,故而前朝方才在迫不得已之下定都别处。

及至前朝末年,神京方才恢复其灵脉与神异,没了那断绝人气的怨气亡魂,渐渐兴盛起来,而后被本朝太祖姜明空所取,以此为根基,遂以三尺剑平定天下,铸就这宏伟基业。

现在的神京在修缮后已繁华非凡,在太祖确定成为最终的胜者之后,各大宗门也自然不会违背天命,纷纷恭贺大华定鼎天下,也因此在城中亦有驻地。

神京的进出有四门,按照传统,外城与皇城大门是有区别的,只有内城,也就是皇宫四门才能以四象为名:东青龙门,西白虎门,北玄武门,南朱雀门。

而为何外门也以四象为名,这就不得不提到大华平定天下,镇压当世的四大铁军神卫,四象大阵之威闻名天下,而这神京四大外门便是他们曾经的驻地,据说四军出征,便是从四门而出,直至凯旋而归。

然而也有野史传闻,太祖皇帝晚年似乎忌讳着什么,尤其是在废太子案发生之后,他对“玄武门”仿佛就有一种莫名的忌惮和恐惧一般,强令将其改为“真武门”,据传言是为了避免某些事情发生……

但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证明太祖皇帝对“玄武门”有忌惮,当今皇帝将其认定为不妥,很快就把真武门给改回了玄武门。

而后自然也有不少乡间逸闻,说是今上不满太祖,曾于翰林院中公开谈及“太祖智昏”一事,但终是捕风捉影,没人敢当真谈论。

此时,一群穿着白衣,腰间佩着玄月玉牌的女子们正在北门外的城郊宗门驻地等待着。

神京内有着天子龙气笼罩,人族气运加持,人道之龙如虹贯日,于他们这些行天道者天生不对付,在城内的驻地不过是方便觐见,城外不受龙气影响的地方才是正道宗门的真正分部。

“姜师姐怎么还没来啊……”

“是呀是呀……都等了好久了……”

其中有几个年龄稍小,看上去才十二三岁,像是才刚刚通过宗门考核的小女孩,心思跳脱,又不似入门多年的师姐们那般沉稳,等得久了,站的腿脚酸麻,便沉不住气地嘟囔道。

“我们要多久才能去宗门修炼啊……我都等不及了……”

其实对于大多数修仙者来说,等待是最稀松平常的是事儿,尤其是天赋一般的人,修行上的瓶颈是他们漫长岁月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毕竟不是人人都是那突破如吃饭喝水般简单的天才妖孽。

但她们还没正式踏入仙途,此刻自然是迫不及待,况且她可是在万千人中脱颖而出,被玄仙宫的人给选中,小女孩儿们现在还做着自己“非比寻常”“天资过人”的梦想,年纪正是好动的年龄,瞅着周围同为玄仙宫的师姐们几十人都在等着一个人,自然是疑惑至极。

“休得无礼!”

领着她们这一批弟子即将入宗门的玄仙宫领事听得她的牢骚,不住低声呵斥:“师姐如今已入陆地神仙之境!贵为地仙,地位与尊主无异,岂容你如此放肆?若是让她知道了,定叫你好看。”

闻言,小女孩们顿时被吓一跳。

“道友,何必如此严肃?”

此时,与她们一同等待着姜清曦的客人却开口说道:“姜仙子生性淡泊名利,又怎会在意几个小女孩的戏言?”

这位领事正欲反驳,转头看去,却又无可奈何地说道:“林少侠……”

替女孩儿们回话的便是一位清俊挺拔的俊秀少年。

他站在那里,犹如青松挺立,青衣似叶,气质如那海中礁石,坚韧不拔,俊逸非凡的脸上似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自信,令人一见难忘。

“……话虽如此,也不能坏了规矩。”

领事有意反驳,但看见林峰,便无法呵斥出口,毕竟面前这位少侠真与自家少主并肩作战过,也相处多日,一同渡过数次危机和大事件,就在前不久的仙神遗迹中,更是在众目睽睽下,姜清曦为其出手,那一剑的风采,照耀整个神京夜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谓生死之交……坊间更是传出某些不清不楚的流言蜚语,而偏偏姜清曦也没否认。

此番受人之托,得了玄仙宫尊主的许可,与姜清曦一同前往玄仙宫洞天。

她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无奈地解释道:“……总不能人这些丫头失了敬畏之心,日后出去,白白丢了性命。”

“道友所言确实如此,但是……”林峰点了点头,他自己便是散修出身,虽说传承深远无人知晓,但刚刚踏入修仙界时那险象环生的境遇却记忆尤深,自然对这些非常赞同。

可当他俊逸的脸庞转过去,眸光看向一旁那几位犹如顽石一般一动不动,脸上毫无任何感情波动,若非气息仍在,恐怕已被人认成玉石的几位冰冷女子身上,眼神却变得复杂起来。

又看到忐忑不安,眼神中充满着对未来期望和紧张的活泼女孩们,轻声道:“就让她们先这么天真烂漫的吧,踏上这修行路,恐怕以后就再难以再见此刻的无忧了。”

尤其是玄仙宫这般追求太上忘情道途的地方。

他内心补充到。

领事也看向那些冰冷得不似人的几位师姐,眼神和语气也停滞了几分。

是啊,这条路,何其艰难……这群女孩们,又怎会知道,踏入海洋的鱼儿,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

却不知晓在苍茫众生中,不过一滴晨露罢了。

“略略略!人仙又怎么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嘛!”

尚且不知晓仙路艰难,此刻几个懵懂无知的女孩儿又怎知“人间仙神”所蕴含的意义,她们只晓得刚刚这位俊逸非凡的少年大哥哥替她们说话,见得其丰神俊朗,气质不凡,不由得心生爱慕,目中仿佛带着小星星一般围在林峰身边:“大哥哥你说的是吧?”

林峰嘴角一抽,勉强一笑,却不知如何回答。

内心却是一沉。

正因为踏上了这漫漫修仙路,方可知晓那横压当世的陆地神仙,其中蕴藏的分量是如何的庞大,改天换地,搬山移海,斗转乾坤……一念间便可摘心揽月。

眸光投向那皇城后山,那股几乎浩瀚得宛如星辰大海的伟力宛如高空之皓月,永恒之晨曦,仿佛吞没一切的瀚海停滞,灵气仿若被冻结一般,神识看过去便犹如探究那深不见底的北海冰渊,若隐若现而溢出的丝丝法力几乎就能将他的元神震伤。

轰……轰……

逸散的仙力与那隐藏不住的元神,犹如那乌云密布中喜怒无常的雷霆,时而在云中隐现,时而闪过惊鸿,又时而划破天穹,咆哮出震撼天地的无穷伟力。

令得天地变色,令得乌云变化。

“哼……”

林峰收回眸光,低声闷哼一声,耳边仿佛传来一阵雷响,振聋发聩。

“奇怪?最近的天气怎么变来变去的?一下子大晴天,一下子又全是乌云,但就是不见下雨?”

其中一个女孩看着那密云如黑纱一般笼罩的天空,云层的转换飘荡变得比平时快数倍有余

林峰不答,内心却是震撼着。

姜清曦刚刚踏入这番境界,尚未稳固,亦是尚未重塑仙体,无法完全掌控其仙力,隐隐泄露出的气息就让皇朝的天空云彩变化,时而凝聚,时而溃散。

但光是泄露出的丝丝仙力,就足以压得林峰难以喘息。

‘仙,哪怕只是人仙,便已经如此强大……’

他悄然握紧拳头,发觉自己与姜清曦的距离,好似已经远得相隔千万里,犹如隔着那天南与地板,苍穹与海渊,蝼蚁与大树……

‘果然,元神渡劫的人仙,根本不是那残尸中复苏的伪仙所能比拟。’

林峰不是没见过仙级强者,尤其是刚刚不久前他还与那仙尸交过手,虽压迫感十足,但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那诞生灵智的仙尸空有其力而无神通道法,有其形而无其神。

但面对着这元神已然圆满蜕变的人间至尊所散发的气息,林峰却感觉到几乎无法对抗的感觉。

好像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了。

他内心默默地问道:‘清曦,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强?’

如此高不可攀,如此……遥不可及。

下一秒,天穹缭绕,翻滚不止的云彩散去,撒下那初春的暖阳。

林峰似有所感,心神一动,转身看去。

只见一片绿叶,随风飘过。

落在了一只纤纤玉手上。

不知何时,一道超凡脱俗,恍若清风灵月的仙影已然出现在人群之中。

“拜见少尊!!!”

伴随着她的出现,周遭的人儿便齐刷刷地一同单膝跪地,齐声唱和着。

以前的她虽是玄仙宫的下一任尊主,但众人却更喜欢称呼其“师姐”,此刻少女已然踏足那无人知晓的神秘领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世间尊主,众人的称便要做出改变。

少女一袭白衣胜雪,青丝如弱水三千,长发及腰。

一袭青丝如瀑,垂落在那光滑柔顺的玉背之上,冰肌玉骨,雪肤晶莹剔透,似那毫无杂色的冰晶。

一双明亮的眼眸清冷无比,眉宇间透露着生人勿近的凛然与淡漠,容颜如天造似的完美无瑕,精致绝伦,轮廓绝美,五官似地设一般和谐绝美,曲高和寡,似那漠然至深的惊艳清冷,又似那仿若画中仙般的触不可及,气质如那高高升起的弯月,却并不咄咄逼人,刺人心魂,但却莫名有一种两人高不可攀的仰望感,眉宇间流淌着的漠然如水,似岁月长流般的宁静,又似那观沧海一粟的透彻,似那太阴亘古不变的静默。

她就在那里,仿佛一直都在,又仿佛镜花水月般的梦幻,一触就破。

似有所悟一般,仙子侧首,露出那绝代风华的玉颜,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找到一丝缺点的容颜,美得就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也只得叹息。

仙子的容貌若永恒不变的高月,俏脸上每一寸都勾勒出令人惊艳难忘的弧线,每一寸,没一处,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哪怕是再挑剔的人也对她的容颜无言以对,对美毫无概念的野兽,也会发自内心感叹。

她仿佛就是“美”的化身,或者说正是因为有她在,所以这世间才有了“美”,就仿佛老天爷造物时,将众生一切的美好都结合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雕刻出她的轮廓,谱写出她的容颜,哪怕不着一丝粉黛,依旧是令天地失色的绝美,似乎那庸脂俗粉涂抹在这张玉颜上,都是一种亵渎一般。

她是如此美,令天地黯淡,令日月无光,足以让山河变色……若说红颜祸水,也未免过于庸俗,令人生不起一丝亵渎,那祸国殃民的妖女,也不及她的半分颜色。

而不知为何,林峰感觉她更“美”了。

明明已然踏入那令众生仰望的宏伟之境,成为了那令他喘不过气一般,仿若隔着两个世界的距离。

但不知怎地,林峰感觉她更加的灵动,更加的充满生机,充满人气了。

尤其是她转过身,美眸与林峰的眸子对上的一瞬间。

她的眼眸,似有了几分春色。

是的,那一抹仿若“春色”,似带着几分慵懒与妩媚一般的感觉……

令他怦然心动,心如重击。

但抬眼再一看,姜清曦却仿佛悉如平常,毫无变化。

她的一颦一蹙,似多了几分喜怒哀乐。

她的唇,似多了几分欢喜嗔色。

成了仙,却更像是‘人’了。

这是为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为之欢喜,为之高兴。

仙子抿着唇,看着周遭如排山倒海般跪下去的宗门师姐妹们,秀眉微蹙,她似乎还不习惯周围人对她的态度如此变化,却又有些无可奈何,贝齿轻启:“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少尊!!”

仙子发话,但众人却不敢丝毫怠慢,郑重地行完了礼,方才起身。

姜清曦不愿,然而规矩便是在那里,人间至尊不可轻慢,她们可不敢违背。

“让各位多等了一日,此为清曦之过,望各位同门海涵。”姜清曦朱唇微张,清冷绝艳的容颜上露出一丝歉意。

“不不不!”

“副尊何出此言?”

“等待少尊是我等的荣幸。”

听到她的话,周遭之人连忙出声,表明自己没有意见。

而哪怕是刚刚出声质疑她的几个小女孩,此刻也没了不满,只是呆呆地看着这绝代风华的清冷仙子,眸光中闪烁着一种崇拜的色彩:“这……这就是真正的仙子吗?好漂亮……”

仙子的身姿高挑非常,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令得无数男人为之汗颜,与林峰的七尺之躯相比亦是不落下风,她迈开那修长如筷的玉腿美足,轻轻于地上一点,站在了刚刚出声质疑她的小女孩面前。

女孩儿突然紧张无比,没了刚才叫嚣着“仙人也不过如此”的桀骜不驯。

因为只是看着,她的内心就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就仿佛井底之蛙,坐井观天便觉得世间不过那井口之大小,待到真正见到那辽阔无垠的无穷天际,所带来的冲击,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这种是生命层次上的隔阂。

哪怕仙子平易近人,毫无架子,但那股由内而外的气质,却令人自惭形秽,不敢有任何冒犯之心。

当姜清曦伸出玉手,落到她的面前时,这位小女孩自内心深处感觉到一股难以言说的颤抖与恐惧。

然而纤细白皙的如玉素手仅仅只是落在她的面前,张开玉指,露出那静静躺在手心里的绿叶。

“这片叶子送给你。”

姜清曦的声音清冷而空灵,却又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和煦,绿叶绽放着灵光,犹如那翡翠一般亮眼,原是她只手间便已经将其变成了一件灵物。

她轻轻地说道:“记住此刻你的心境,保持敬畏,却也不能忘了进取之心,若是失了那攀登之志,又如何登上至高之巅?”

女孩儿讷讷无言,只是呆呆地看着姜清曦的手心。

“还不谢谢少尊的恩赐?”

女孩儿紧张地都快说不出话了,还是她的引路人反应得快,拍了拍她的脑袋训斥道。

她才结结巴巴地出声,接过了姜清曦手心的绿叶:“谢、谢谢少尊。”

林峰闻言,似有所悟。

——常持敬畏,却不忘奋进之志,如赤子之初心,方可得以始终。

这难道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事情吗?

清曦。

他内心如此想到,抬眸看去,却见得姜清曦的明眸已移到了他的身上,那清澈淡雅的明亮眸子中,似乎带着礼貌,低声问好:“你好,林少侠。”

是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林峰心里一突,感觉得到姜清曦言语中的淡然与坦坦荡荡,心里忽得一紧,却也不敢逾矩,只得抬手行了稽首:“姜仙子,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他有些恍惚。

明明只是相隔一个多月,为何他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然而仙子却是一笑置之,不远不近,却像是隔着山川天海:“你也要跟我们一齐去玄仙洞天?”

林峰从恍惚间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心绪说道:“受前辈之托,有要事与玄仙宫尊主相商,顺便……”

他顿了顿,道:“顺便参加你的封尊大典。”

“恭喜。”

“是么?”

姜清曦闻言,轻轻一笑:“多谢。”

说罢,姜清曦朝着传送阵的节点移过去,步伐轻盈,腰肢纤细,玉臀轻晃。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峰竟从姜清曦的腰肢与臀腿间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妖娆?

之前,姜清曦的腿臀同步,腰肢与美臀以及那修长美腿步伐间是无比协调的;此刻竟有一丝的不同不调。

而绝美倾国倾城的容颜上,眉宇间似多了几分慵懒,气质也有几分微妙变化,像是突兀地成熟了几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峰感觉姜清曦的玉臀比之从前跟挺翘了一丝,而那纤细的柳腰也摇曳着难说的韵味。

就像是感觉姜清曦胖了一点似的,尤其是那小腹,哪怕是隔着衣服,也总给人有种微微鼓起的感觉。

那股清冷纯洁的气质间仿佛掺杂了一丝难言的气息,外貌与气质似乎没有一点改变,就连玉体也仿佛依旧那般冷艳高挑……但混淆在一起则出现了一丝莫名的变化,但又说不上来,似乎处处都没有改变,又处处都有细枝末节的变化一般,令人摸不着头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突破成仙了还有这种效果吗?能让人发生这种难以言说的改变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只是林峰微视着那伴随着姜清曦轻盈的步伐而摇曳的美臀,竟感觉到一丝的莫名的……妩媚?

妩媚?

但他眨眨眼睛,又好像并没有。

于是他自嘲着,或许是自己俗人的想法太过于丑陋庸俗。

“师姐已等我一天一夜,且辛苦了,你等主持的传送大阵无法将我一并带走,还是让我来吧。”姜清曦走到主持着传送大阵的师姐跟前,对其轻声说道。

“少尊请便。”

传送阵的主掌者也不趁强,她知晓修为高深者因其神魂元神与肉体强魄,修为越是高深则寻常道术法术愈发无用,除却那触及天道的神通大道能够影响外,这般普通的阵法已经完全没法影响到姜清曦,除非是她亲自施为。

此处传送法阵乃是以空明石所铸造而成,空明石乃是出自洞天与现世夹缝中诞生的炼器材料,因其独特的空间之力而深受炼器师与阵法师的喜爱,通常是涉及时序与空宇之道的必备材料;玄仙宫坐拥世间数一数二的福地洞天,自然是不缺的。

核心便是这圆形广场中央如按钮一般可上下踩踏的阵眼。

掌阵者离开阵眼,姜清曦随后一步踏上。

仙子的玉体落在阵眼上,就见得这阵眼玄石轰隆隆地往下沉了数公分。

“嗯?”

侧身退开的掌阵者疑惑了一下。

要知道阵眼虽是可活动的,但也可承受百来斤的重量。

可姜清曦踩上去,却令得其下沉……难道仙子看上去身姿高挑轻盈,实则近百来斤有余?

“……”

而当事人也似乎察觉到了这点,清冷淡然的明眸中泛起一丝波纹,但俏脸上却依旧淡然自若,镇定自若。

然而那纤细的腰肢却不着痕迹地悄悄又往里收拢了几分……

清冷绝艳的清颜上,朱唇轻启:“准备好,我们走吧。”

下一刻,她的玉手散发出阵阵灵光,继而完全覆盖了整个阵眼,圆形传送阵四周的灵石一同散发出光辉,照耀着周遭事物,灵光逐渐笼罩了众人的视线,继而一股轻微的眩晕以及身形的摇晃随之袭来。

待到灵光散去,众人依然消失不见。

…………

…………

皇城内,三宫六院之椒房殿处。

深宫如笼,尤其是与皇帝寝宫相对,同规格的椒房,格外的宽敞,哪怕是白日中,亦是要增添许多的烛火照明。

可今日临近了中午,日上三竿,却依旧没有点燃一丝夜明烛火,令得那阳光直射着透过厚厚的殿帘,照射到那精美奢华的凤纹地毯上。

却也令得深宫中多了一丝生气,但暗沉的氛围却没有丝毫轻快的意味。

那立于宫殿四处的宫女侍从垂首低眉,似那雕塑一般一动不动,令得此处像是那蜡馆中的塑像,似那古庙中的阴沉,越往里那光芒愈是暗沉,明明似这白昼当日,烈阳烛照,此处却阴沉得犹如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黑夜。

今日之氛围,似乎有些许的不对?

几位立于宫门的宫女眼神交换,似乎在进行无声的交流。

‘今日这是怎么了,皇后娘娘心情为何不佳?’

‘难道是因为长公主殿下离开,令娘娘心情不愉?’

但她们却不敢出一口大气,只因那宫殿中的氛围愈发暗沉阴郁,她们如塑像般丝毫不动,滴水不沾,自然也是因为那端坐于凤翅宝座上的人儿,于此坐着,一动不动。

自从昨夜深时,娘娘一人从后山归来之后,她便坐在那内殿的凤座上独自一人待着。

整个人的气质冷若冰霜,却给人一种几乎要毁灭一切,有一种火山喷发,洪啸将至,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

与小姐共处多年的侍女们知晓,小姐的心情很差。

很差很差……咱侑最欣障节

以至于都有人想劝一句保重凤体,早点歇息。

都被娘娘的一个眼神给逼得狼狈退下。

到了此刻,不仅是皇后娘娘滴水不沾,颗米不进;她们这些奴婢也得受着。

但那股压抑得几乎让人头晕目眩,喘不过气的氛围达到顶点。

太阳也升至了最高点,近似那灼烧神智的三伏天,耀阳之光越过那高大宽敞的宫门,穿过那一个个雕刻着龙凤和鸣的精致雕梁,越过一层层铺着毯子的台阶。

照耀着那端坐于凤座上的玉体。

阳光攀上了宝座,像是揭开一层层帷幕似的,露出了那正装庄重的凤袍长尾,精致的编织与刺绣而成的凤凰纷飞于那美丽精细的凤袍绣衣上,粒粒东海之珠所灌注的白玉珍珠在袍上勾勒出犹如珠帘的遮蔽,玲珑有致的完美娇躯丰满高挑,直至露出那白皙如玉,仿佛能反射阳光的胜雪嫩肌,以及那长长的,宛若天鹅一般修长的脖颈……然后慢慢的,阳光继续向上延伸,露出那倾国倾城的容颜惊鸿一瞥的精致下颚,曲线优美,似那御工神匠于烈火中炉造出魂魄的惊世绝景,就仿佛那烧制完成的青花瓷,似那瓷瓶尖儿那一束片叶勾栏,如此惊艳,又如此完美。

半张足以美得动人心弦,美得像是那油墨画中的绝美仕女图一般的容颜露出,精致绝伦是下巴,那小巧玲珑如樱桃初点,似画梅绽放般仿若天然点缀的玉唇便也跟着展露出来,微微抿起,却似乎不见丝毫的喜色,唇上略显干涩,反倒像是庄重的雕像,贝齿紧咬,干涩如火,以至于那颚线与朱唇间勾起沉重的弧线,抿唇出那朱红色的唇釉,却是不影响一丝一毫的美感。

偏偏却令人感觉到一股难言的压迫。

一双美眸依旧落在阴影中,那细长的丹凤眼儿透露着难遮的高贵,似那落入人间的紫凤凰,侧颜的眼眸狭长,目中含怒,如丹霞美景,贵气横生,此时却盛气凌人,凤眸似有几分疲惫,却蕴藏着更深层次的怒火,似那栖息于梧桐之上高贵凤凰,后于那隐而不发的无尽火山,缕缕血丝攀于那白如镜面的眼白上,如南离十万群山中等待着爆发的火焰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股压抑着到了极点,周围的人仿佛都无法抵挡那股像是收翼,即将展翅咆哮,染出烈火的凤凰一般瑟瑟发抖。

“清曦走了吗?”

那略显干涩的唇儿终于开口,问出了这近乎一日来仅有的一句话。

“公主殿下已留了亲笔,出宫已有半个时辰。”

侍奉着苏凤歌近二十年的长秋低眉信手,垂眼低首道。

那双略带些许血丝的凤眸却没有一点波澜,只是依旧平静地问了一句。

“清曦真的走了吗?”

这一次,回答她的不是面前谨小慎微的侍女。

而是那笼罩着整个宫殿的阴影。

却见那众人的影子仿佛扭曲的草木,无风自动,形体扭曲着,犹如不知何处来的鬼怪侵扰了众人的影子,视线与光芒在此刻都变得扭曲无序,无法形容,无法言说。

“她当然走了。”

黑暗中阴影里传来妩媚慵懒,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那股压得我喘不过气的元神灵魄,光是逸散就能让天地变化的力量,已经不见了……”

“使用仙灵之气突破的的人仙就是不一样,仙化的速度这么快,她的元神凝聚与法力蜕变成仙力的速度简直一瞬一个模样……”

“如果不快点重塑仙体,掌控那蜕变成仙力的法力……她恐怕很快就会控制不住力量的泄露了……”

“到那时,就不只是天地融变,灵气紊乱了……而是靠近她的人都会无差别的仙力攻击,我想,这也是她这么着急回去玄仙宫重塑仙体的原因……毕竟,玄仙宫可是拥有着在此世最完整的道途之一……”

“不过,她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呢……”

“是为了不伤害到某人吗……”

“那个人会不会是……”

恶毒的戏谑正如风婆婆那恶劣的性格,她无拘无束,无法无天,瞧着听到自己的言语而变得愈发寒冷,目中满是阴霾的苏凤歌……以及姜清曦身上流淌着的血脉,她的内心仿佛生出了某种快意。

她早就疯了。

在她的心里只想看见姜明空这个贱种畜生,这狗东西死杂碎能断子绝孙!

“呵呵……姜明空化成灰都想不到吧,他的孙女居然会和……”

“住口!”

还不待她说完,苏凤歌眼里的阴霾和寒冷就达到极点,终于在风婆婆即将把那丑陋恶心的事儿说出来之前,冷言开口。

“清曦不仅是先帝的孙女,大华的公主……她更是我的女儿!!”

随着苏凤歌的怒斥,周围是侍女同时不约而同的跪下,全部拜倒在地,五体投地,齐声道:“娘娘息怒!”

她们虽不安着,恐惧着,不明白为何周围的影子会这般仿佛鬼影一样扭曲起来,但瞅见自言自语的皇后娘娘突然如此震怒,便下意识地跪下来。

“哼……”

一声轻哼落在众人的耳边,她们也听见了那阴影中的声音,风婆婆此刻好像也被苏凤歌的话语说得找回了几分理智,便不再刺激她与在场的其他侍女,语气也软了几分:“不说就不说……”

“但你想怎么解决呢?苏丫头?”

苏凤歌抬起那彻夜未眠而显得有些颓然疲惫,略带着血丝的凤眸,望向那后山的方向。

眼神深邃,似乎像是透过那层层云雾,重重遮蔽,望到那隐藏在后山宫殿处,那个她恨不得大卸八块的人。

“我会在清曦回来前,把一切都解决。”

云朵遮蔽了烈阳,群侍拜倒,阴影笼罩着整个椒房殿,徒留一双有着些许血丝的凤眸中露出犹如烈火般的意味。

仿佛那折翼的凤凰,那受伤的离鸟;

闭上眼睛。

“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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