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点,镶嵌在暗蓝色的天穹上,像一颗颗亮晶晶的宝石。
宽敞的半圆空地上,人声喧腾。
占据了半面墙的荧幕光影变幻,在男女老幼的脸上涂抹出异样色彩。
一朵朵洁白的伞花在广场上盛开,“住”着一个个家庭。
“来!今天一定杀你个片甲不留!”
“哟嚯?你老赵哪次不是这样说?”
伞篷下,两张方桌并起,老赵排好棋子,气势十足。
“得了。老刘,这次让让他,一回家就盯着个木疙瘩,魔怔了!”
老赵身边的妇女发话了,她拎开小皮猴儿的领子,将备好的干毛巾抻开,动作利落地塞进去。
手捏住儿子的耳垂,声音中气十足:
“等会这张毛巾要是湿透了,我不把你屁股打肿!”
她一松开手,小皮猴儿就箭似的蹿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妇女无奈地摇摇头,转而跟老刘的爱人搭话。
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待会放什么片儿?你晓得不?”
老刘家的消息很灵通,据说她弟在商场工作,负责这块好大的屏幕。
老刘的媳妇笑笑,尖细的嗓音稍高亢。
“我也不确定,应该是《好声音》吧?”
“噢噢,这个我晓得,电视上老在放广告。”
妇女听到演的是唱歌节目,兴致就减了大半。
“唉,现在的年轻人唱歌,听都听不清楚。”
她拿起杯子,咕隆隆地喝干,“砰”地搁在桌上。专心观察棋局的老赵眉头一皱,却没有空训她。
老刘家的闻声附和。
“我儿子喜欢听那个什么周杰伦”
她眼睛一翻,嘴角勾出讥诮的线条。
“嘴里跟含着块儿烧萝卜似的。”
“哈哈哈!”
这个奇妙的比喻不禁让妇女拍腿大笑,连声称是。
此时,老神在在的老刘眼见无事,插嘴道:
“是那个什么拉克手机冠名的节目对吧?”
媳妇白了他一眼。
“甭惦记了!”
她拍拍坐在咖啡椅上安静吃着冰淇淋的小女儿,若有所指道:
“宝贝,昨天钢琴弹得怎么样?”
多多舔舔嘴角凉丝丝的奶油,不太高兴。
“老师夸我了。妈妈,你什么时候交学费呀?王宇老拿这个事笑话我,烦死了!”
老刘媳妇睨了眼他。
“唉,妈妈也想快点啊。谁让你老爸喜欢买东买西,那钱呐,跟天上掉下来的一样。”
“爸——”
老刘立即败退,缩回身子,盯着棋盘一言不发。
老赵走完一步,自以为得计。从裤兜里掏出诺基亚E66,“噌”地把滑盖顶上去。
似笑非笑道:
“老刘啊,要我说,手机还得买诺基亚的。喏。”
他把滑盖拨上拉下。
“这滑盖,不比那玻璃块儿好看多了?”
老刘推动棋子,抬头反驳:
“拉克可是新一代智能手机,诺基亚,嗤。”
老赵脸色挂不住,把手机揣回兜里,嘟嘟囔囔:
“这牌子都没听过,还取消按键,我看啊,就是哗众取宠。”
老刘懒得跟这个老古董辩下去,催促道:
“快点,到你了。”
“行了行了,别催,我先想想。”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强劲的音乐声裹着主持人的致辞,把广场上的视线都拉向那块大屏。
“节目要开始了!”
老赵家的小子和小伙伴们告别,颈后的粉色毛巾活像一块板子,随他的横冲直撞拍打着后背。
……
NANA服装店里,主灯已经熄了。
赵虞芳在柜台盘点,时不时看向陈娜,少顷,还是沉不住气了。
“你这转来转去,把我都晃晕了。没事儿就回去!”
陈娜抓住伊沁的小手,弓着腰陪她跑来跑去,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我在这里陪你啊,回去干嘛?”
双手钳住伊沁的腋下,一把抱起,坐回沙发上。
伊幸小时候可没这么闹腾,饿了、要撒尿了就哭几声,大了也安安静静的,不让她操心……
“臭妮子,她倒好,把丫头丢给我,自己去上海潇洒!”
收拾好前台,赵虞芳转了出来,她偷笑一声,揶揄道:
“我看你是气她把你家宝贝儿子拐走了吧?”
“怎么?没了儿子,孤枕难眠?”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陈娜霎时红了脸,不依不饶去抓她。
赵虞芳也不躲,顺势坐下,搂住她的腰。
“看来是真寂寞了,去下面广场上坐会儿?今天我陪你。”
“啐,谁要你陪!”
正打闹间,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今天已经歇了——”
以为是客人上门,赵虞芳提高嗓门冲门口提醒。
脚步声顿了顿,来者似乎并无去意,鞋跟砸在瓷砖上,“咚咚”作响。
“小新这几天怎么没去我那儿?”
看着沙发上的二人,女人礼貌地向赵虞芳点头示意,旋即将目光挪到陈娜脸上。
“呀?是纪老师啊,真是贵客临门,你先坐着。”
赵虞芳自然认识纪澜,说完就起身去端水。
气势一泄,纪澜客套道:
“别忙了,我站一会儿就走。”
但赵虞芳手脚快,把杯子塞到她手里,拉她坐下。
盛情难却,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红印,清凉甘美的液体下喉,燥热也散了些许。
伸手不打笑脸人,纪澜握住玻璃杯,汲取丝丝凉意。
她语气稍缓:
“小新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几天都没联系我?”
自进门,陈娜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
藏蓝收腰连衣裙,似遮若掩的乳白色肌肤在小V领间,把室内的灯光酿成暧昧的昏黄;裙摆乖巧地贴合,匆忙间“忘记”把那截光滑的小腿隐藏;双腿优雅地斜并,低跟凉鞋里的紫色蔻丹妖娆艳丽。
火气“腾”地一下又上来了,陈娜身子往前一折,让自己完整地出现在纪澜的视线里。
“呵,谁知道呢?估计是腻了吧?”
纪澜神色淡然,没有了金丝眼镜的掩盖,凤眸尤为锋利。
气氛陡然降至冰点。
“哈哈哈,小娜就是喜欢开玩笑。小新和他嫂子去上海了,暑假出去玩几天。”
没想到闺蜜和小新的干妈关系竟然如此恶劣,赵虞芳放下心头的疑惑,笑呵呵地打圆场。
眸光略暗,纪澜静静地看向陈娜,似乎在问:为什么没告诉我?
陈娜冷哼一声,同仇敌忾。
“别看我,他俩先斩后奏,我今天才知道!”
闻言,纪澜面色稍霁,放下水杯准备告辞。
赵虞芳见她这就要走,愣了愣。
“嗳,纪老师先别急着走嘛,听小娜说你也是一个人在家,咱们要不下去坐会儿,聊聊天?”
陈娜把头扭过去,又哼了声。
赵虞芳可不跟她客气。
“母猪进栏啊?哼哼唧唧的!”
“呀?!”
惨遭闺蜜被刺,陈娜气得牙痒痒。
“赵虞芳!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纪澜神情错愕,她俩就跟小女生一样,毫无顾忌地在沙发上扭作一团。
即便在和闺蜜闹腾,陈娜也不会忘记这个“分食”儿子的女人。
她推开赵虞芳,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衣衫。
“你爱去不去。”
唇角勾起,想起空荡荡的房间,纪澜点点头。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人多热闹!”
方才的磨蹭,赵虞芳胸前崩开了几颗扣子,硕大的肥乳白得惊人。
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又打量几番牛仔裤下葫芦型的底座,嘴角收敛,纪澜瞪了眼陈娜。
没头没脑地被挑衅了,陈娜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幼稚。】
纪澜收回视线,站起身。
“纪老师你去门口等等,我把电源关了就来。”
望着赵虞芳匆匆而去的身影,纪澜不满道:
“你怎么想的?”
“?”
深如渊潭的美眸针尖般锐利。
“刘壮他妈妈这样的,你也招进来。”
听到她诋毁自家闺蜜,陈娜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眼眸流出怜悯之意,纪澜还是忍不住点拨道:
“你就不怕小新……”
陈娜一脸懵逼。
“这和小新有什么关系?”
见她不开窍,纪澜整了整脸色。
“当我什么都没说。”
“哦~我懂了。”
掂了掂胸前的肉团,陈娜笑眯眯的,说道:
“心虚了?”
纪澜反应过来被耍了,冷声道:
“下作。”
“我不知道什么叫下作,反正我儿子喜欢。”
“喜欢啥?你们在聊什么?”
赵虞芳挎着包从黑暗中闯出,询问之际反身锁门。
“没什么,我和纪老师在聊喜欢的电视剧。”
“这样啊,也不知道广场上今天播什么片。”
嘴巴停不下来的赵虞芳显然没有察觉到背后打量的目光。
“好了,走吧。”
收回视线,陈娜若无其事地挽起闺蜜的手。
纪澜撇了撇嘴角,快步跟上。
……
三女下楼,从正门左拐。
沉闷的音乐声逐渐变得清晰悦耳。
广场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黑凤梨~嚯,这个叫邓紫棋的丫头高音真厉害呀!”
有人并不感冒,不屑道:
“嘁,也就只会飙高音了,要我说还是Beyond版本经典,净瞎改!”
纪澜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的场面。
她主动开口道:
“找个边缘的位置,方便说话。”
陈娜对音乐节目也不热衷,闻言点点头。
其实,就算纪澜不说,核心地带也没有空位了。
三人带一娃坐下。
赵虞芳瞟了眼屏幕,看到已经进入采访环节,便听她们谈话。
纪澜翘起二郎腿,双臂环胸后仰,暖融融的夜风吹走她声音里的冷感。
“小新是哪天走的?”
“周一,和他嫂子一起偷偷跑到上海去了。”
想起这茬儿陈娜就气,秀拳紧握。
纪澜的身躯悄然绷紧,语调疑惑:
“就他俩?”
“就他俩。”
赵虞芳不明所以,往二人杯中添了添水,笑了:
“小新这个年纪,好玩而已,有他嫂子照看着,放心。”
纪澜接过杯子,点头致谢,轻抿一口。默契地和陈娜对视一眼,转移开话题。
“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说的是明天。”
让人送来茶点,三人边吃边聊。
“下面这位选手,来自鄂省水城……”
“接下来,请聆听来自易星选手的好声音吧!”
三女听到这个名字,一齐将目光投向大屏幕,尽皆惊疑不定。
“妈妈,是我们水城的!”
名叫多多的小女孩惊喜地叫了起来。
听到这人不录VCR,老赵嗤之以鼻:
“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搞特殊,哗众取宠,真给我们水城丢脸。”
然后被媳妇瞪了一眼。
“就你话多!”
“噔!”
广场突然一黑,众人一静,一阵躁动。
“怎么回事?断电了?”
“不像啊,商场那边灯还亮着呢。”
沉闷的拉闸声后,黑下去的屏幕,映照着万千家庭疑惑的面孔。
无数双眼睛盯紧屏幕。
“吭!”
“爸爸,没坏!”
老赵鼻孔一张,羞怒地剜了儿子一眼。
“不用你说。哼。”
“装神弄鬼,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在儿子面前丢了脸,老赵对这个叫易星的,又多了几层厌恶。
漆黑的画幅边沿,玫瑰色如血管蔓延向屏幕中心。
“哦——”
女声高亢的吟唱突然响起,又薄又远,仿佛浮在天际。
枝桠状的血管模糊成朦胧的血雾,“叮~叮~叮~”
钢琴清泉般甘冽的高音敲打在心头。
“哐!”
窄冷光打在孤岛中央,舞台上空无一人。
“有点瘆人哈。”
老赵媳妇比较胆小,诡异的音乐让她不由抱紧怀里的儿子。
“乱弹琴。”
老赵低声叫骂,却不自觉压低声量。
珠玉落盘琴音空隙明显,像有诡谲的脚步凭空于走廊回荡。
静——
就在有人忍不住要开口时,灯光再次切换,一道影子打在墙上,蝙蝠形状。
老赵的儿子兴奋地叫嚷道:
“妈妈,是蝙蝠侠。”
老赵揉了揉脸,咧咧嘴:
“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哩!”
他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个投影是人做出来的。那人背对台下,踩在两米高的板子上。
“无法——”
女声吟唱和钢琴声骤然停下,出声了!
长长的高音,顷刻抓住了老赵的耳朵。
他觉得这声音很是透亮,跟小孩差不多,但又沙沙的,说不上来的好听。
四位导师往椅背上一贴,被这音色惊了一瞬。
“嘭!嗤——”
李玟反应最快,头个拍下按钮。
其他三人后知后觉,紧随其上。
椅子转动的速度是如此缓慢,李玟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这个音色的正主了。
总算转了过来,她看向舞台,一道黑影残留在视网膜上。
“呀!!!”
观众席尖叫声此起彼伏。
“草!”
老赵察觉到妻子不满的眼神,讪讪地找补道:
“太突然了。”
广场上,惊叫连绵。
三女吓得眼睛一闭,又赶紧睁开。
胆子小的观众无不骂骂咧咧的。
当然,也有胆子大的夸道:
“还真别说,这后空翻落地挺牛逼的。跟拍武打片似的。”
灯光俯视,轻盈落地的“蝙蝠侠”头顶绅士帽,漆黑的斗篷划出一个半圆,泛着粼粼的光。
舞台上,暗黑古典的氛围在延续。
“满怀忧伤却流不出泪~”
蝙蝠侠站起,人声响起,爵味儿十足的吉他跳着加入。
这下应该不会再整什么花活儿了。观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开始听歌。
“然后又日日夜夜”
浮起的,是一只多米诺眼罩。线条干净,边缘像被刀裁过。
眼窝附近,刀锋似的睫毛连成黑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鎏金淌过。
“叔叔!”
伊沁拍打起小手,冲天鬏的小脑袋一歪。
“爸……爸?”
陈娜捏了把她的小脸,纠正道:
“是叔叔。”
旋即又惊又怒:
“这臭小子,回来了我得抽得他三天下不来床!”
纪澜惊色稍缓,拿开捂耳朵的手,咬咬牙:
“是得教训教训。”
易星缓慢起身,暗红色灯光如血雾包裹,冷白切光擦过他束身马甲上酒红提花的暗纹。
诗人衬衫的宽袖从袖窿处鼓起,腕口堆出细褶,如维多利亚时期的小王子般优雅高贵,却又危险迷人。
“Cool~”
碧昂斯拍手鼓掌,随后双手置于嘴边呈喇叭状:
“Iloveyou!”
易星似乎没有听到,优雅地舒展身姿。
“无尽的日日夜夜”
“永远的深陷在人间——”
极具爆发力的“深陷”,仿佛不甘之人的呐喊,愤怒无比。
此时,一个大特写推到脸上,易星分毫不差地将脖子朝向镜头一拧,眼罩下魅惑的桃花琥珀眼凝视镜头,嘴角挑起危险的弧度,尖牙清晰可见。
广场上,听取“哇”声一片。
“就知道耍帅,瞧他得瑟的!”
陈娜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春样,忍不住吐槽。
纪澜点点头,没有接话,美眸异彩连连。
她不接话,旁边的老赵倒是颇为赞同,酸道:
“唉,你们女同志啊,就喜欢看脸。”
老刘的媳妇女儿对明星发痴他无所谓,老婆儿子都跟着起哄,他就不高兴了。
“谁许你说他了!”
陈娜之前就烦他嘀咕不停,如今知道台上是自家宝贝,于是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老赵蒙了一下,气恼道:
“嘿!不是你自个儿先说的嘛?”
瞪了他一眼,陈娜指着大屏幕,骄傲地挺了挺胸。
“那是我儿子,我爱咋说咋说,轮不到你来评价。”
“那是你……呃,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老赵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扭过脸。
广场一隅的浪花并未激起太大涟漪,强劲的吉他SOLO过后,音乐进入平缓的抒情段落。
“舞池里的狂颠”
“是我宿命制约”
台上的男孩看起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他甩去斗篷,打着响指,自由摇摆起来。
镜头被斗篷牵着,轻飘飘地落在瓷白浴缸上。
浴缸占据了屏幕的左边,将观众的注意力吸走。右侧的冷光中四肢不协调的吸血鬼绅士在自嗨。
红雾环绕的浴缸中,女人红唇饮血,双眸紧闭。血红蔷薇插在发髻,红裙,红鞋,象牙般嫩白的香肩被玫瑰花瓣覆盖,宛如水中的奥菲莉娅。
“黯淡的月照亮世界”
红雾散去,冷光从缸沿的红色高跟鞋爬到脸上。
“要我们无情又无尽的繁衍~”
男孩肢体僵硬,朝浴缸走去,李玟嘻笑不止:
“Nicedancing.(舞跳得不错。)”
“Uhh~Yeah.(哈哈哈,是的。)”
碧昂斯憋不住笑容,点头给予肯定,身体随节奏摇晃。
“繁衍”一词结束,女人毫无征兆地睁开眼。
她表情僵硬,但还是咧起微笑,现出犬齿。
像许久没上油的机器,她笨拙地从浴缸中爬起。
“找寻着体温和血”
“找寻着同类”
矮小的吸血鬼绅士唱着,用力握住新娘的手。
音乐突然变换。
“Oh,《PorunaCabeza》!(噢!是《一步之遥》)”
碧昂斯捂住嘴巴,双眼圆睁。
李玟点头称赞道:
“是的。而且你仔细看,这男孩跳舞挺不错的,刚才应该是在装。”
事实正是如此,看似合贴的舞步,实际上是易星在引导。
吸血鬼绅士扣住新娘的手,她没有退,肩线微微后仰,红色裙摆在灯下擦出一道锋利的弧。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臂,呼吸同步。
“咻咻~”
后期刻意保留了现场观众起哄的口哨声,广场上响起零零散散的笑声。
绯色浪漫的舞蹈,因为男女身高差这一微妙的出戏感,诙谐起来。
在这里并非贬义,或者说这种感觉正是易星想要达成的效果。
他逼,她退;她退到极限,脚尖点地,忽然反扣回来。
灯光掠过他们的侧脸,影子在地面纠缠成一团。
一个急停,鞋底在地板上划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搂住新娘的腰,俯身向下:
“疯狂找一双唇能够当我酒杯——”
“咻咻~亲上去!”
现场观众再次起哄,电视前的家长皱起眉头,遮住孩子的眼睛。
“哇喔~”
庾澄庆怪叫道,同为搞艺术的,他倒没那么敏感。
可惜,似乎特意为了跟观众作对,吸血鬼绅士拉住新娘转上几圈后将她推开。
“早就对这一切厌倦”
新娘趴地,眼神哀怨地望向无情的小吸血鬼,不少家庭主妇代入感十足,满眼疼惜。
吉他重新回到原曲,台上的吸血鬼绅士边唱边跳,强大的肌肉力量带来干净利落的动作,舞蹈的魅力让人忽视了他的身高和年龄。
广场另一个角落,爱凑热闹的刘云摇头晃脑。
“今天真是来对了。”
赵铁也爱唱歌,但音乐理解比起科班出身的发小肯定不如,“牛逼”不停。
刘云听嗨了,摇头赞叹道:
“这小孩机能真好啊,能唱又能跳,气还稳!”
两个段落结束,歌曲来到尾声。
“日日夜夜”
“然后又日日夜夜”
“无尽的日日夜夜”
“我!不!能!飞!”
刘云和赵铁相视无言,终于还是忍不住爆粗:
“卧槽!”
“牛逼啊!”
“他这到C6了!”
他下意识手指前探,接触到桌面后才想起这儿不是家里,面前也不是钢琴。
“你知道这音有多高嘛?”
赵铁翻了个白眼,预判道:
“反正我唱不来。”
见没坑到发小,刘云可惜地咂咂嘴,终究忍不住分析道:
“唱到高音其实并不难,重点是在高音的时候还能保持质量。”
赵铁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什么叫质量?”
“你试一下?”
“啊——咳咳!”
刘云捧腹大笑。
“哈哈哈~懂了吧?你这种鸡叫就是没质量。”
“你他妈的!”
音乐声停下,一只鲜红的手突然罩向镜头,屏幕再度变黑。
哥俩不闹了,相视一笑。
“歌不错,就是二了点。”
“小孩子嘛,我们这年纪不知道在祸害谁家油菜地……”
“砰!”
枪声炸响。
两人吓得一激灵。
大红手滑下,画面由暗转明,吸血鬼小绅士瞳孔放大,嘴角鲜血溢出。
镜头上移,吸血鬼新娘把手枪插回大腿上的枪套,神情冷酷。取下牙套随意一抛,脚踩红色高跟鞋,转身离开。
“嗒嗒嗒……”
前奏出现过的钢琴声再度响起,如脚步远去。
刘云的表情极度丰富,恍然大悟:
“开头的脚步声!”
他忽然兴奋起来,拍了拍赵铁的肩膀。
“老铁,哥有个好活,来不来?”
“滚蛋,你谁哥啊你。”
“有钱拿的。”
“哥!”
……
表演结束,装死的伊幸爬起身朝台下鞠躬。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说真的,你惊艳到我了。”
半晌,待现场安静下来,德高望重的刘欢首先拿过话筒,眼里满是欣赏:
“我看得出你是真的热爱舞台。”
“喔!!!”
观众席再次爆发雷鸣般的掌声,久久方息。
伊幸再度感激地深深鞠躬,将话筒拨到嘴边:
“谢谢刘欢老师,感谢。”
“所以,欢迎来到我的战队!”
刘欢笑着起身,作势要往舞台上走。
李玟一呆,赶紧拦住。
“欢哥,不带这样抢人的啊!”
“呵呵,刘欢老师真有意思。”
屏幕内外的观众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一向老成持重的刘欢也会露出狡诈的一面。
把刘欢摁回导师席,李玟生怕半路再杀出个程咬金来,拿起话筒,高举右手,仿佛课堂抢答的小学生:
“你后空翻的时候大概没看到,我是第一个转过来的。”
庾澄庆见势不对,立马捣蛋:
“别听她的,她这叫鲁莽。我跟你说,我是第二个转的,这叫深思熟虑。”
说着,他还cue旁边的刘欢。
“欢哥是第三个,这叫勉强!”
观众再度爆笑,碧昂斯发现漏了自己,朝庾澄庆连连摆手:
“No、No、No!”
接着让李玟当翻译:
“碧昂斯老师说,她是因为沉浸在你的歌声里了,所以才最后转的。哈哈哈!”
碧昂斯不是蠢人,她之所以参加这档节目,除了有行一集团的资源置换外,也不无开拓内陆市场的想法。
是以,她放下架子,在李玟翻译的当口,朝伊幸比心飞吻。
小品演完,轮到选手自我介绍环节。
李玟抢过采访机会。
“来,介绍一下你自己。”
“大家好,我叫易星,来自鄂省水市。今年……年龄是男人最大的秘密,所以保密。”
没想到这小孩这么幽默,李玟破颜一笑。
“行,我们尊重你保密的权利。”
随后清了清嗓子,问道:
“那就说点其他的,比如——你的梦想是什么?”
伊幸速答:
“出名。”
“没了?”
“没了。”
庾澄庆踩在凳子上一拍桌子,单手一指:
“那你已经可以走了。”
伊幸听懂了言外之意,作惊讶状:
“啊?是这样吗?”
导师们神同步地点点头。
“那我走?”
说完迈步就往幕后走,这下庾澄庆急了:
“回来,快回来!”
观众笑点很低,不禁绝倒。
看到这里,广场上不禁议论纷纷。
“这小孩儿真逗。”
这是看乐的。
“挺大方的,你看看你,怎么不跟人家学学?”
这是趁机教子的。
……
纪澜听在耳朵里,轻声说道:
“他挺适合舞台的。”
陈娜既自豪又有些担忧,闷闷地点了点头。
赵虞芳看不过眼,推她一把,艳羡道:
“儿子这么优秀,换我早高兴坏了,你‘嗯’个什么劲啊?”
被闺蜜点了,陈娜犹犹豫豫开口道:
“娱乐圈乱得吓人,我不太希望他进去。”
“他和他嫂子都戴着面罩,应该是有准备。”
纪澜冷静地分析,随口安慰道:
“别想太多,他们肯定考虑过这个问题。”
陈娜点点头。
……
“所以你出名是为了什么?”
“这个。”
他指了指绅士帽中间。
小猫头顶王冠蹲坐仰头,右爪去够星星。屁股下,花体英文飘逸:NANA。
庾澄庆自以为猜到什么,抢答:
“这是你家猫,它叫娜娜。”
伊幸双手比叉,“bu~bu~”
他也不卖关子了。
“娜娜是我妈妈的名字,这是她的品牌。”
刘欢也参与进来,有了充分的信息,他笃定道:
“你妈妈是服装设计师,NANA是她创造的品牌。”
男孩挠挠头。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衣服是她和我嫂子一起设计的。”
镜头给到家属室,苏樱头戴猫女眼罩,针织衫和深色半裙都很日常,只是线条和颜色搭得太好,连随手搭在臂弯里的外套都像经过设计,反而比那些刻意打扮的人更让人印象深刻。
“这臭妮子!”
陈娜的怒火又翻涌起来,我在家帮你带孩子,你……岂有此理!
陈娜就像个无能的妻子,头上绿油油的帽子怎么着都甩不掉。
凤眸轻睨屏幕里笑意嫣然的女人,纪澜嘴角微微抽动,一言不发。
……
“倒也算不上什么品牌,只是在‘鄂省水城行一国际广场二楼’开的一家服装店,罢了。”
庾澄庆反应最快,笑骂道:
“好家伙,你这是上节目打广告来的了。”
“导演!”
他冲镜头叫道:
“让他把广告费结一下!”
“嗳嗳嗳,庾哥别急。”
“刚开始叫庾老师,现在叫庾哥,待会是不是得我喊你‘哥’了?”
“行,庾弟别急。广告费我已经结过了。”
庾澄庆倒不在乎伊幸没大没小的称呼,笑眯眯地接过话头:
“怎么结的?”
伊幸指了指脚下,无辜一笑:
“这个舞台就是啊!”
庾澄庆瞪大双眼:
“这个演播厅你租的?”
“这个节目是我表演的。”
导演很是老练,切了个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此时无声胜有声。
观众们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顿时捧腹大笑。
庾澄庆无语半晌,将话题抛回给李玟。
“这小子,我没招了,你来吧。”
李玟笑着看完他俩斗嘴的全程,接过话筒,正了正脸色:
“这首歌我没听过,是你原创的吗?”
台上的男孩顿了两秒,回答道:
“我有一个朋友……好吧,是的。”
“前奏的灵感来自周杰伦的《以父之名》?”
伊幸钦佩地肯定:
“是的,我很喜欢这首歌里的女声吟唱。”
李玟一针见血地指出:
“还借鉴了《夜的第七章》里面的手法。”
“你很有灵性,机能也好得过分,就是在技巧和处理上显然没有系统学过。”
“而恰好……”
“我也是个很有灵性的老师,而且我会跳舞,所以……”
“Stop、stop!”
“欸欸欸,停停停。”
抢人大战开启,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所以你的选择是?”
李玟颇为紧张地看向这个少年,他就是蒙尘的明珠,未雕的璞玉,惜才的她十分希望他能在音乐舞台上发光发亮,当然,最好是在自己的战队里。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镜头在四位导师间不断切换。
“CoCo,李玟老师!”
“yeah!”
李玟开心地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朝舞台上跑去。
她毫不做作地搂住男孩的肩膀,右拳高举,朝台下欢呼。
伊幸不太习惯和陌生人肢体接触,且对方明星光环加身,他有点不自在,想要往旁边挪动。
只是忽然发现肩头很重,李玟好像真的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了。他陡然想起李玟左脚好像有缺陷,便默默站了回去,左手轻轻扶住她。
李玟若有所觉,感激地笑了笑,拉着他一起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