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我睡得很沉。
在妈妈身边,所有的焦虑、不安、漫长日子里积攒的失眠,都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抹去了。
我的身体陷进她床榻里熟悉的气息中,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连梦都没有做。
早上迷迷糊糊的时候,半梦半醒之间,我感觉到有人帮我掖好了被角,那只手又轻又柔,把被子往我肩头拢了拢。
然后,一个温热的、柔软的触感落在了我的额头上——很轻,很短暂,像是花瓣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我想那是在做梦。妈妈亲我?怎么可能。那个念头在朦胧的睡眠里浮上来,又沉下去。我翻了个身,再次坠入深眠。
等我完全清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光纹,像是一架金色的琴键铺在地上。
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着,安静而温柔。
房子隔音很好,隐约能听到楼下公园里传来的老人晨练的声音,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我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不是酒店那种惨白的、带着丑陋花纹的天花板,而是温暖的米白色,正中间里有一盏好看的水晶吊灯。
坐起来的瞬间,昨晚的记忆如海浪般涌回脑海。
餐厅里摇曳的烛光,妈妈嘴唇上沾染的奶油和红酒,沙发上她捂着嘴压抑的呻吟,浴室里她撑着墙壁弓起的脊背,还有最后她瘫软在瓷砖上大口喘息的样子。
一幕接一幕,像是被海潮冲上沙滩的碎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真实得有些晃眼。
我坐在床上,有些恍惚。
然后我快速地反应过来,猛地朝两边看了一下——这是妈妈的主卧,床很大,枕头上还残留着她栀子花味道的香气,被子掀开的那一侧床单上还留着浅浅的压痕。
昨晚我就是在这张床上搂着妈妈一起睡的。
可是现在,身边没有妈妈的身影。
心里再次咯噔一下。那种熟悉的、冰冷的惶恐又涌上来。
我还以为妈妈是接受我了呢——难道昨晚只是个意外?
她又抛下我了吗?
像上次那样,在天亮之后,把所有的热情和失控都收回,重新变回那个和我保持距离的、疏离的母亲?
我心情有点低落。
光柱里跳舞的尘埃忽然变得有些刺眼。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昨晚这只手还握过她的腰,还抚过她湿润的皮肤,现在它空空地摊在那里,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就在这时候,卧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住在我心里的那个人出现在门口。
她逆着光,走廊里的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她穿着件在家经常穿的米白色睡衣,贴身的设计把那具我比任何人都熟悉的身体线条勾勒了出来——纤细的腰肢,饱满的胸脯,还有睡衣下摆下两条修长白皙的小腿。
她脸上未施粉黛,素净得像刚剥开的煮鸡蛋,却有一种天然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美。
琼鼻挺翘,那双大眼睛正看着我,睫毛一闪一闪。
“发什么呆呢,快起床吃早饭了。”她开口道,声音带着和平时一样的平和温淡,像是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但是她的耳朵那里,有一点红红的。
那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粉色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像是被人偷偷涂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还有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握得有点紧。
她的表情很平静,语气很平淡,可那一点点没有藏好的红,预示着她的心中也并不平静。
妈妈没有抛下我。
巨大的喜悦充盈在我的脑海里,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将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身体瞬间充满了力量,像是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终于被放了出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知道了,妈!我现在就起!”
我几乎是从床上弹下来的。
被子掀到一边,整个人一个翻身就站到了地上——然后一阵凉风吹来,下半身凉飕飕的。
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全身一丝不挂,昨晚洗完澡之后就直接钻进被子了。
我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下面,脸上瞬间烧红了,烫得像是被火烧过。
妈妈看着我滑稽的动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不是嘲笑的,也不是尴尬的,而是真的被逗到了——她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眼睛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里面盛着这个清晨的阳光。
“把睡衣穿上吧,”她伸手指了指床的另一侧,“别着凉了。”
我这才看到,床的另一侧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棉质的,洗得软软的。原来妈妈已经给我准备好了。
我赶紧绕过床头,把睡衣展开套在身上。
衣服上有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丝丝属于妈妈的气息——大概是她叠好放在床上时留下的。
我的手因为激动还有些抖,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又解开重新来。
“穿好赶紧去洗漱,要不然一会早餐要凉了。”妈妈说完便转身出去了,门没有关严,虚掩着留下一条缝。
“知道了,妈!”我在门里喊道。
我穿好睡衣,先去了一趟洗手间。
站在马桶前,我的二弟看起来精神头不错,昂着头,显然昨晚让它很满足。
我上完厕所,简单洗漱了一下,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子里那个少年的眼睛亮得不像话,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着,一脸藏不住的得意和欢喜。
我对自己这张脸不太满意,但今天看着,好像也没那么不顺眼了。
来到餐厅的时候,妈妈已经坐在餐桌上喝着面前的白粥。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洒在她素净的侧脸上,把那层细细的绒毛照得发亮。
她用勺子舀着粥,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动作和从前无数个早晨一样温婉从容。
我坐在了妈妈的对面。
餐桌上有煎蛋——煎得边缘金黄、蛋白饱满、蛋黄还微微流动的煎蛋,包子的褶子捏得整整齐齐,我的面前也有一碗白粥,粥面平整,显然是刚盛出来的。
早餐很简单,简朴得像从前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