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也并不急色,老实说,天佑拒绝我,反而是给了我台阶可以下,她真要是决心给了我,我反而承受不起,毕竟许恒刚走,我就吃了他妹妹,心理上会过意不去,再者,我也是要对天佑负责的,虽然她否认过,但还是不能排除,她现在对我的这份感情,更多是因为许恒离开她之后的迷茫,迫使她急于寻找到一个新的依靠,并不完全是出于对我的感情,所以,还是要给她一些时间,让她更清楚那是不是忠于她内心的选择的。
但我就是忍不住好奇,问道:“真的没得商量?”
“这就退让了?”我失笑。
天佑这才知道我是为了调侃她,一时又羞又气,“你耍我?!”
作势要打我,我甩开她,拔腿就跑,她愣了一下,笑着追赶上来。
荒郊野地,大雪漫天,一男一女,在披裹着一层银白的山路上嬉笑追逐,哪里还有半点送别逝者后的悲伤?我想,这也是许恒希望见到的一幕吧?他更愿意看到我们笑着送别他。
对吗?我的朋友。
永别了,我的朋友。
我会再来看你的……
……
回家的路上,天佑仍在叽叽喳喳的向我说着她被许恒收养后的一些趣事,那是很生活化的许恒,是我不曾认识的许恒,所以我听的津津有味,亦知道,天佑不过是在借着怀念许恒,分散自己的悲伤的心情,不断的提醒并暗示自己,许恒只是去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这种想法很幼稚,但又不可否认,这种方法很奏效。
通往邂逅庄园的是一条断头路,这条山路的终点就是邂逅庄园,原名叫潜龙大道,现在叫邂逅庄园大道,纵贯东西,两旁都是属于‘楚园’产业的别墅、排屋和公寓,目前还没有开始对外销售,所以从邂逅庄园出来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哪怕一辆同行的车,直到并入外环路之后,才看到其他的车子,或许是刚才的路上太清净了,遇到其他车子之后,我本能的就多留意了一眼,一开始并没有当成一回事,可是在进入市区收费站的时候,有一辆红色的奥迪,突然加塞挤到了我后面,引得他后面那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不满的按了两声喇叭,我便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正瞧见那红色奥迪里的中年贵妇探出窗口,回头朝黑色本田雅阁的司机竖中指,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喷着脏话,意思是老娘偏就加塞了,你一个开本田的穷鬼能怎么地?敢撞我吗?副驾驶位坐的大概是她的闺中密友吧,更彪悍,大声叫嚣着如果不服,就下来打她们,若非还不到饭点,我都要怀疑这俩应该还没到更年期的阿姨是不是刚刚喝了酒,但凡是中午喝的,现在都不至于嚣张,这不是上赶着找警察叔叔教育她们吗?
反正换做是我,我肯定是要下车和她们理论的,但奇怪的是,本田雅阁的司机非但没有下车,甚至还将车窗摇了上去,大概是不屑与女人争吵吧?我很自然的扫了一眼本田雅阁的车牌,只当他们是外地人,却不想是辆本地车,车牌号很好记,而且有些眼熟,这时候我也只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并没太往心里去。
直到进入市区,连着过了四个红绿灯,我偶然发现,那辆本来已经被我落没影的本田雅阁,又出现在了我们后边,我终于感觉到一丝异常了,这才猛地想起来,那辆车的车牌号之所以看起来眼熟,就是因为从邂逅庄园大道并入外环路之后,我们遇到的第一辆车,就是这辆本田雅阁,他的车牌号太好记太特别了,所以我还特意多瞧了一眼,可他当时是在我们前边的,不知什么时候落在了我们后面,然后似乎就一直在跟着我们……
是偶然,还是故意的?我们开的还是那辆从邂逅庄园借来的不起眼的面包车,根本提不起速度来,再加上我一直在分心听天佑絮絮叨叨,开的就更慢了,那辆本田雅阁怎么可能会一直落在我们后面?虽然下雪了,但路面上还未有积雪,并不影响正常行驶啊,这辆本田雅阁,没必要开的如此之慢,除非,他就是在刻意跟着我……
我暗暗留心,又过了两个红绿灯,等第三个红绿灯的时候,发现他还是在跟着我,我的表情不由得愈发凝重,天佑发现我不停的调整后视镜,一直在频频观察后面的情况,也察觉到了我的警惕,问道:“怎么了?”
我赶紧拉住了下意识就要回头看去的她,道:“别回头!咱们可能被人给盯上了。”
天佑一惊,“什么人?”
“不知道,”我道:“但后边那辆车从郊区就开始跟着咱们了……”
“你确定?难道是上次开车撞咱们的那个人?”天佑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说道:“会不会是你紧张过度了?现在北天黑白两道都在找他呢,他还敢出手对付咱们?也许是你看错了呢,跟着咱们的,可能根本就不是同一辆车。”
“他是不是从邂逅庄园出来之后就一直跟着咱们,我不是十分确定,但是自从过了收费站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咱们,这一点我百分之百确定——这已经是第七个红绿灯了,如此顺路,应该不会是巧合吧?”
天佑顿时紧张起来,却兀自说道:“没准就是巧合呢。”
“不可能,”我道:“我开的慢,他没理由也开这么慢,一直跟在我后面,说不过去。”
我知道她是故意宽慰我,其实她自己也不相信她说的这番话,我可不敢像她一样,一丝侥幸心理也不敢有,道:“换个角度想,他之所以跟我跟的这么紧,就是因为能见度太低,怕跟丢了我吧?这也就难怪在收费站的时候有人加塞,他没忍住按了喇叭。”
“要确定是不是冲着咱们来的还不简单?”天佑是个胆子大的,道:“我下去看看,那辆车里到底是什么人。”
“别!”我急忙拉住她,道:“万一车里的人真的是对咱们心怀不轨的,而且手里有武器呢?”
天佑比收费站遇到的那两个阿姨还彪悍,“正好路口红灯,车这么多,真要是动了手,他们还能跑掉不成?”
我气笑道:“真伤了你,他们跑得掉跑不掉,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冷静点,再看看,确定了他就是跟着咱们的,就给林志打电话,让警方提前布控,咱们给丫来上一出请君入瓮。”
天佑想了想,也觉得我的办法更好更稳妥,便道:“好,我先把他们的车牌号记下来……”
“我已经记下来了。”我倒不是炫耀,主要是那辆车的车牌号确实太容易记了,三八三八,想记不住都难,在收费站发生冲突的时候我还在恶搞的想呢,他那车牌号犯了忌讳,两个三八得罪了两个三八……
【2111章再遇车祸】
我打算再过两个红绿灯,如果这辆本田雅阁还跟着我,我就报警,待林志准备就绪,再进行拦停,看看车里到底是什么人,却没想到,才第一个红绿灯,我等直行,他等左转,两辆车就这么并排了。
我趁机透过车窗,望向本田雅阁的车里,后排看不见,只能看见驾驶位和副驾驶位都坐了人,司机是一个戴着墨镜留着络腮胡子,大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一看就像个混黑道的,脸上棱角分明,嘴角有疤,很是彪悍的样子,扶在方向盘上的手上还有一个黑色的蝎子纹身,留着一头长发,还烫了卷,让整体造型多了三分慵懒,这才稍微中和了一下他的阳刚之气,哪怕是坐着,也能看得出来,他的身材相当魁梧,非常强壮。
而副驾驶位上坐的则是一个比那中年人相对年轻,最多也就三十出头的青年,精瘦精瘦的,不过那长相实在有点不堪入目,宽大的额头,尖尖的下巴,整张脸就好像个倒三角形,眼睛小的像蚂蚁,鼻子塌的像饼子,见我隔着窗子看他,他竟然还很友好的冲我笑了笑,本来很小的嘴巴,笑起来却直接咧到了腮帮子,血盆大嘴中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碎牙,焦黄焦黄的,哪怕隔着两层车窗,我都好像闻到了他嘴里的臭气,当真是丑的让人难以直视!
我强忍住那种翻腾而上的呕吐感,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看一眼都会让人作呕的丑陋长相,这种生理反应让我觉得惭愧,以貌取人者,岂是贤德人?可就是忍不住啊……可想他长的有多难看。
天佑望着那辆车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这才长长的舒了口气,道:“你看,我就说你想多了吧?”
“希望如此吧。”我还是有些难以释怀,不知道是不是我心里过于敏感的缘故,我总觉得,那个丑汉对我笑的别有深意,好像他认识我似的,不然他笑啥啊?
“我看就是上次的车祸给你留下心理阴影了,导致你的神经绷的太紧了。”天佑如是说道。
“或许吧。”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话音才落,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我正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天佑从我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显,稍稍一怔,道:“是个生号,没名字的,要接吗?”
才和那辆车错开,就有个生号打过来,由不得我不往一起联想,难道是恐吓电话?
“接。”
天佑接通电话,却是第一时间就放了免提,这丫头,心思也真是不少,快赶上楚缘那个臭丫头了。
“喂?是南哥哥吗?”电话里传来一个怯怯懦懦的女声。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陌生,既不是东方,也不是萧妖精,可是叫我‘南哥哥’的女孩子,好像就她们俩啊……
见天佑一脸好奇且不掩吃味的表情,我一阵心慌,应道:“我是楚南,请问你是哪位?”
“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电话那边的女孩确认是我,有些欢喜,但听我问她是谁,又不禁有些幽怨,好在她没让我猜,不然我都不知道会从我嘴里冒出多少个女孩子的名字,“我是王小萌啊。”
我愣了一下,才恍然道:“哦,原来是小萌啊,你好,找我有事吗?”说罢,我捂住话筒,小声对天佑说道:“现任市局刑警队队长王猛的女儿。”
天佑点头,表示她知道王小萌这个人。
其实开着免提,我声音再小,王小萌那边也是能听到的,我就是故意的,让她知道我身旁还有别人,免得这丫头又说出什么惊人的言论来——例如想泡我之类的……
不想这个曾经主动扬言要泡我的女孩,明知道我身边还有别人,仍是用一种哀怨的语气说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讪笑道:“没事你找我干嘛?”
王小萌那丫头恬不知耻的说道:“谈谈情,说说爱喽。”
“咳,咳咳!”我赶紧用一串咳嗽打断她,干脆挑明说道:“我身边还有别人呢,你别乱说话啊,咱俩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的,谈什么情,说什么爱?”
“开个玩笑而已,南哥哥你还当真了啊?”王小萌这才说道:“不过给你添点麻烦也是你活该的,谁让你上次放了我的鸽子,小梦姐说你都答应离开北天之前跟我见上一面了,害我期待了好久,结果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完全把我给忘记了——你欠我的那顿饭,应该补上了吧?我可都等了你好几个月了。”
我其实又将这件事情给忘在脑后了,但我哪敢承认,忙道:“补,补……过两天就补。”
“别骗我了,”王小萌拆穿我道:“你现在说这话的时候肯定又没过脑子,是在敷衍我——过两天你恐怕都回到上海了,哪还有时间请我吃饭?”
“嗯?”我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王小萌为什么会这么说。
就听王小萌道:“你别装傻了,我都知道的,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给许恒料理后事,现在许恒已经入土为安了,所以你马上就要回上海了,不是吗?就算你不想走,我爸和林叔也会赶你走的,你在北天多留一天,他们睡觉都睡不踏实。”
还真是这么回事……她若不说,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确实该滚去上海了。
“我和流苏姐姐说过你爽约的事情,她肯定是告诉你了的,所以我还以为你会在许恒被执行之前主动约我呢,结果很明显,你又忘了,所以我今天才不得不主动给你打这通电话,要知道,明天可就是新的一年了,你一天一天的拖着我也就算了,总不能一年一年的拖着我吧?”王小萌道:“我约你吃饭没有别的意思,一来,是祝你新年快乐,二呢,我爸能够升职,调到市局当刑警队长,完全是托了你的福,特别是我大伯能够顺利扶正,当上省政法委书记,也是沾了许恒案的光,而没有你,许恒案是不可能破的,因此他也拜托我向你表示感谢,尤其是谢谢你不跟我哥计较。”
“言重了,”我道:“你爸和你大伯能升职,凭得是他们自己的本事,和我没关系,至于你哥的事情,他虽然得罪了我,但说到底,他记恨我,终归是因为我连累他被开除警队的缘故,所以,我俩就算扯平了吧,我跟你小梦姐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也还是要谢谢你的,毕竟,你救过我的命,我去你家吃过一次饭,理当也请你吃一次饭的,而且……”王小萌顿了顿,道:“我听我爸和林叔说了你前几天遇到车祸的事情,很担心你,总是要见到你,才能放心……”
说到最后,不禁有些羞涩,听的天佑眉头直蹙。
我也有些犯难,我又不是没经历过感情的雏儿了,当然清楚的很,王小萌就是在找借口想要和我拉近关系而已,我正发愁怎么搪塞了她,就听她道:“你放心吧,不是咱们两个单独吃饭,怕你误会我有别的想法,所以我也约了萧一可,你不给我面子,总是要给萧一可面子的吧?她已经答应了哦,你若不来……你知道的,我和她,是很合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