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何宝珍和姥姥挤在一张床上。何宝珍睡不着,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姥姥,我没有怀孕。”
何宝珍不解:“姥姥既然知道,为什么刚才还那么说?明明就是信了我怀孕的事。”
“傻孩子,”姥姥说,“你这么说,肯定是因为和家里赌气。你就是不相信她是你亲妈,才故意说这种话来气我们。你来事不舒服的时候,姥姥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被你骗到啊。”
姥姥拍了拍何宝珍的后背,缓缓道:“要是搁以前,有人跟我说这话,我也是不信的。今天我看见她的时候都惊讶了,实在是长得太像了,世界上找不出这么像的两个人。她站在我面前,把她的事都跟我说了一遍,也由不得我不信了。宝珍,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情。但姥姥可以跟你保证,她就是你的亲妈。”
何宝珍还是不信:“姥姥,有什么证据吗?她三言两语编个故事,您就信了?她用这话骗了我爸,现在又来骗您。指不定她是从我爸那边套了话,特地添油加醋来骗人的。”
“宝珍,你妈妈是我一手带大的。有很多事,就算是你爸也不可能知道,可她却能完完整整地说出来,我还有什么理由怀疑她不是我的女儿?”
姥爷很早就去世了,妈妈是姥姥一手带大的。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如果那个女人真是她妈,的确瞒不过姥姥的眼睛。
何宝珍还是有所怀疑。亲妈当年难产去世是事实,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是什么来历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让姥姥和她爸都信了。
姥姥见孙女还是不信,只好说:“如果你还是不信,到时候去医院做个鉴定,她是不是你亲妈,一目了然。好了,先不说这个,姥姥问你,你对阿诚究竟是怎么想的?”
何宝珍一听鉴定,也觉得是个好办法。
是啊,她能编造谎言,却改不了血缘。
不过姥姥提起秦诚,何宝珍有些心虚:“阿诚哥对我好,我之前的确是在和他谈恋爱。不过现在我已经不喜欢他了,之后会跟他说清楚的,然后分手。”
姥姥不信:“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可姥姥看他很喜欢你。”
何宝珍当然知道秦诚喜欢自己,不然也不可能处处顺着她:“姥姥,感情的事是两个人的事。我不喜欢他了,就算他再喜欢我也没有用。”
“年纪小,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姥姥笑了笑。
既然孙女自己有了打算,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不过你爸妈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你准备什么时候坦白?”这就是在说何宝珍假装怀孕的事了。
何宝珍说:“我还不想说出来。直接说的话,倒像是我在骗人了。回了北城,去医院检查了再说。”
姥姥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姥姥没意见。”
何宝珍往姥姥怀里靠了靠,问:“姥姥是不是觉得我很坏,用这种事情骗人?”
何宝珍以为姥姥不会回答了,姥姥却轻声说:“宝珍,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以做糊涂事。你为了和家里赌气,用这种事情伤害自己,是不对的。你妈妈今天说的没错,你年纪这么小,以后会后悔的。”
何宝珍闷声道:“姥姥,我知道了,以后都不会了。”
姥姥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后背,哄道:“快睡吧,明天就可以回家了。”
何宝珍“嗯”了一声,闭眼睡去。
另一边屋内,何岩飞洗完澡,惬意地躺在床上,喊李玉儿过来睡觉。
这床小得很,以前是李玉儿一个人睡的,哪里够两个人睡?何况何岩飞本就长得高大,根本不好睡。
李玉儿并不躺下,坐在床边问何岩飞:“你难道就不担心宝珍吗?”
何岩飞反问:“有什么好担心的?”
李玉儿说:“宝珍还这么小,发生这种事,以后可怎么办?”
何岩飞不以为然:“还能怎么办?有了就生呗,我还能养不起自己的亲孙子?她敢做这种事,就应该想到后果。”
李玉儿顿时提高声音:“你说什么呢?宝珍才多大,怎么能生孩子?”
“那你有什么高见?让她去打胎吗?”
“我……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能这样。”李玉儿支支吾吾地说。
何岩飞看了眼妻子一脸担心的样子,接着问:“谁跟你说她怀孕了?去医院检查了?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怀疑宝珍说谎吗?”李玉儿见他还在说风凉话,气不打一处来。
“我可没说她撒谎,她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刚才在他这个亲爸面前,何宝珍也一脸理直气壮,哪里像是做错事该有的样子?
李玉儿回想刚才宝珍说的话,有承认谈恋爱的,有说她是骗子的,唯独没有一个字确切表明自己怀孕了。
而他们之所以认为她怀孕,全是因为那个男孩子的一面之词,加上宝珍一直在呕吐。
可万一是吃坏肚子呢?
只是一想到那男孩说宝珍怀孕时的笃定,李玉儿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行了,想不通就不要想了。”何岩飞伸手抚平她的眉头,“有什么话,躺下再说。”
何岩飞伸直胳膊,闭上眼睛,摆明了自己的态度。李玉儿纠结了一会儿,关了灯摸索着上床,躺进他怀里。
黑暗里,何岩飞唇角勾了勾。
李玉儿想了想,低声问:“你是不是猜到什么了?你也觉得宝珍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对吗?”
说来说去又说到女儿头上。何岩飞伸手把她的头往胸口按了按:“睡觉。”
李玉儿当然睡不着,这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今晚都睡不着了,于是又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何岩飞被她问烦了,恶狠狠地警告:“你要是再问,今晚就别睡了。”
李玉儿听懂了他的话,满腹的疑问压在心底,不敢多问。
第二天一早,姥姥把粥端上桌,回头对何宝珍说:“去隔壁把阿诚喊过来一起吃吧。你今天就要回北城了,跟他的事儿,得有个说法。”
何宝珍想了想,觉得姥姥说得有道理。她擦了擦手,推门出去,走到隔壁院门口,刚要抬手敲,门从里面开了。
“大清早你要去哪?”何宝珍问。
秦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我要去找你来着。”
“找我?找我干嘛呀?”
秦诚没说话,目光往下移,停在她肚子上。
何宝珍这才反应过来。哦,她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孩子”呢,也难怪他担心了。
“阿诚,你吃过早饭了吗?”何宝珍问,“没吃过的话,去我家吃。”
秦诚想和她待在一起,笑着说:“好啊。”
何宝珍忽然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回头补了一句:“我爸来了,你小心一点。”
秦诚脸上没什么变化,点了点头。可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何宝珍的爸爸。
前世只在几次生意场上远远打过照面,而这一次,他是作为何宝珍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名不正言不顺地到长辈面前,不免有几分心虚。
他知道免不了一场兴师动众的责骂,甚至可能挨几下。他觉得自己准备好了,那就是无论如何,他都会对何宝珍负责。
何宝珍不知道他这些念头,也没打算把话跟他说清楚。反正回了北城,医院一检查,这场乌龙自然就有解释。
何宝珍走在前面,秦诚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起进了家门。
一进门,秦诚大大方方做起了自我介绍,对着何岩飞说:“叔叔,我叫秦诚,是宝珍的男朋友。”
何岩飞没说话,并不承认他们小打小闹的男女朋友关系。
他把秦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人精神,长得也帅气,难怪能把他女儿迷得神魂颠倒。
可惜,也就是长相拿得出手了。
“先坐下吃饭。”何岩飞发话了。
一顿饭安安静静的吃完,何岩飞暗中观察发现,何宝珍并没有妻子说得那么喜欢秦诚,反而是秦诚时不时照顾着何宝珍。
这也更印证了他心里的想法,女儿根本就没有怀孕,更没有看上秦诚。
不可否认,秦诚长得不错,但不是他女儿喜欢的类型。何宝珍喜欢许筑那样的,也只有许筑才配得上他的女儿。
何岩飞开口:“宝珍,今天我们就回北城了。你说他是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儿?”
他把选择权交给何宝珍,如果何宝珍不带秦诚回去,说明根本就没有怀孕。如果带了,那一切就按医院的检查结果另说。
何宝珍自然清楚这是她爸的试探,所以说:“他肯定要跟我一起回去啊。反正他家也在北城,爸,你不知道吗?秦诚是秦叔叔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