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车库里烟雾缭绕的,孙衍宗几个人围坐在自动麻将桌旁,头顶的射灯把桌面照得雪亮。桌上散乱摊着麻将牌,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屁股,几瓶开了盖的啤酒搁在脚边,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子。

瘦长脸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杵,摇着头叹了口气,笑着说:“五哥今儿个这手气也太壮了,我这都连着点了三把炮了,裤衩子快输没了。”他说着话,把手边那几张红票子推到姚军跟前,装出一脸肉疼的样子。

平头男人也把牌往桌上一推,拿起旁边的啤酒灌了一口,咂着嘴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今儿个摸的全是烂牌,五哥一出手就是清一色,这还咋玩?五哥你是不是有啥独门口诀啊,教教兄弟呗。”

姚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嘴上叼着烟,眼睛眯成了两道缝。他把赢来的票子归拢好摞在跟前,伸手弹了弹烟灰,敞亮地说:“这算啥,也就是今儿个手气顺当点儿。我跟你们说,头些年我在北关那片打牌的时候,有一回一宿赢了八千多,把那帮小子赢得脸都绿了。”

孙衍宗坐在姚军对面,嘴角挂着浅笑,慢慢码着牌,时不时跟着附和几声。可他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姚军面前那沓越来越厚的票子。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目光从瓶子上方扫过去,把姚军满脸的得意全都收在了眼里。

他把酒瓶搁下的时候,视线往瘦长脸那边轻轻一拨,瘦长脸立刻会意,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堆起一脸笑说:“五哥在咱这片那是有名号的,我就服五哥这样的,干啥像啥,工地上是把好手,牌桌上更是这个。”他说着竖起了大拇哥,看着挺真诚。

姚军被他这一通捧弄得浑身舒坦,把烟叼回嘴上,伸手摸起一张牌来,用手指肚在牌面上来回蹭了两下,也不看牌,光靠着手指的触感就咧开了嘴。他啪地一声把牌拍在桌上,大声说:“又是宝中宝!拿钱拿钱!”

平头男人探着脑袋往他牌上一瞅,夸张地拍了一下桌子,扯着嗓子说:“我的天,五哥你这手气还让不让人活了?这都连着第几把了,你这手指头是开过光还是咋的?”

姚军把跟前的票子又往里拢了拢,那沓红彤彤的百元大钞已经摞得挺厚了。他拿手指头蘸了点唾沫,一张一张地数着,脸上得意洋洋的。数完了把钱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兜口,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里头格外踏实。

孙衍宗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一挑。他心里那盘棋已经走到了中局,姚军这种从底层爬起来的人,一旦尝到了来快钱的甜头,就像闻着血腥味的鱼,不用人推自己就会往深水里游。

他拿起手边的烟盒,弹出一根软中华递过去,热络地说:“五哥来根这个,提提神。今儿个你是真杀疯了,我们仨加起来都不够你一个人赢的,照这么下去,往后咱哥几个可得绕着五哥走了。”

姚军接过烟来叼上,歪着头凑到孙衍宗递过来的火机前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他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枕在脑袋后头,那模样像个刚得胜的将军。

瘦长脸和平头男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神色。瘦长脸伸手按了麻将机的按钮,牌哗啦啦地从底下升上来,他一边码牌一边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说:“五哥你可得手下留情啊,再这么赢下去,兄弟可真扛不住了。”

姚军被他这话逗得哈哈大笑,笑声在车库里嗡嗡地响。他把烟夹在手指缝里往烟灰缸里弹了弹,拿手点着瘦长脸说:“扛不住也得扛,牌桌上可没投降这一说。哈哈,来来来,接着干。”

几个人说笑着又搓了一圈,姚军的手气确实壮得邪乎,又是连着胡了好几把。他面前的票子越摞越高,脸上的红光也越来越盛,说话的嗓门也越来越大,哪还有平时在工地上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孙衍宗靠在椅背上,手指慢慢转着啤酒瓶,把姚军这一晚上的变化全看在眼里。他面上笑得很热情,端着啤酒瓶冲姚军举了举,随意地说:“五哥,我说句实在话,就你这手气,在这小桌上玩都白瞎了。改天我带你换个场子,那才叫真刀真枪地干,赢一把顶你在这搓一宿的。”

姚军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身子往前探了探,嘴上却故作淡定地说:“换场子?啥场子啊?我这人你也知道,就是图个乐呵,输赢无所谓。”

孙衍宗拿起啤酒瓶慢慢喝了一口,放下酒瓶的时候一脸轻松,像说件平常事:“就是几个朋友凑一块儿玩的地方,比这儿敞亮点,玩得也稍微大那么一丢丢。五哥你这手气,不去露两手可惜了。不过也不急,等五哥啥时候有兴致了咱再说。”

他这番话撂得轻飘飘的,好像就是顺嘴一提,可钩子已经悄悄甩出去了。孙衍宗太了解姚军这号人了,在工地上憋屈了半辈子,最缺的就是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他现在把这份感觉喂得足足的,姚军自己就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姚军靠在椅背上,嘴上说着不急不急,可心里头已经开始痒痒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跟前那沓厚厚的票子,又看了看孙衍宗那张笑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自己这手气,确实不该窝在这小车库里小打小闹。

牌局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散,姚军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嘎嘣响了两声。他把赢的钱归拢好数了数,两千三百多,比昨儿个少点,可也不算少了。他把钱揣进棉袄内兜里,拍了拍兜口,心里踏实。

出了车库,外头天还黑着,冷风一吹,姚军打了个激灵,可脸上那股兴奋劲儿一点没减。孙衍宗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五哥,今儿个又让你杀痛快了,今天晚上可得给我们扳回来的机会。”

姚军敞亮地笑了两声说:“随时欢迎扳回来,就怕你们越扳输得越多。”说完他伸手拦了一辆早班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摇下车窗冲孙衍宗他们挥了挥手,那样子神气十足。

出租车拐过街角,孙衍宗脸上那副热情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像是把一张戴了一晚上的面具慢慢揭下来。他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路灯底下缓缓散开。

他看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又慢慢浮起那种笑,跟刚才在车库里的热络完全不同,里头掺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他心里清楚,姚军这条鱼已经咬死了钩,剩下的事不过是顺着线慢慢往回拽,等他自己把退路全走绝了,自然会跪着来求他。

旁边的瘦长脸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孙哥,这老小子还真当自己是赌神了,乐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孙衍宗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让他再乐几天,等他把兜里那点钱全嘚瑟光了,就该求着咱们了。到时候,那个场子就是他翻本的好去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眼神却很深。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杵,拉开车门钻进了自己的车里,发动车子一溜烟地开走了。

吴雅婕天擦黑就下了炕,捅开炉子坐上水壶,洗了把手淘米熬粥。姚长铭早上六点半就得走,她每天都赶在他起床前把早饭做好,这个习惯多少年了从没断过。

她正蹲在炉子跟前往里头添煤,前院铁皮门咣当响了一声,紧接着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穿过院子朝后屋走来。如果你在别的网站看到这句话,说明它是盗来的。吴雅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走到厨房门口一看,姚军正推门进来。

姚军脸上红通通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可精神头却足得很。他一进门就把棉袄往下脱,兴冲冲地说:“又赢了两千多,你老公这手气简直挡不住。”他说着从棉袄兜里掏出手机和烟盒搁在茶几上,把棉袄往沙发上一甩,蹬掉脚上的皮鞋,径直往炕那边走。

吴雅婕看着他那副样子,皱了皱眉说:“又熬了一宿?你不吃饭就睡啊?”

姚军已经一头栽在了炕上,脸埋在枕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饿,牌桌上吃了泡面,你先吃吧。”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吴雅婕站在炕边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她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接着忙活。

吴雅婕把粥熬好了,她又炒了个青菜。姚长铭从前面过来的时候,吴雅婕已经把饭菜端上了桌。姚长铭坐下拿起筷子,往炕那边瞅了一眼问道:“我爸啥时候回来的?”

吴雅婕也坐下来,拿筷子拨着碗里的粥,叹了口气说:“刚回来的,又打了一宿牌,饭也不吃,我说啥他也不听。”

姚长铭听了这话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低下头接着吃饭去了。他对他爸这德行早就习惯了,知道说了也白说。

吃完饭姚长铭背起书包走了,吴雅婕把碗筷收拾了,又把炉子压好,这才得空坐到沙发上歇了口气。她从兜里摸出手机来,打算看一眼时间,按亮屏幕的时候发现QQ图标上挂着个红色的数字1。

她点开一看,是马驰发来的消息,时间是昨晚上十点不到。她心里微微一动,这孩子大晚上给她发消息,别是有什么事吧。她赶紧点进去,看到屏幕上躺着五个字:“吴姨,晚上好。”

消息是昨晚上快十点的时候发来的,那会儿她早睡着了。她一觉睡到天亮,压根没听见手机响。

吴雅婕心里倒没觉得什么不妥,这孩子平时就嘴甜懂礼貌,估计是想跟她打个招呼。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一条说:“马驰啊,我才看到,昨晚上睡着了,你找姨有啥事吗?”

发完消息她就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起身去收拾屋子。她心里还惦记着姚军的事,想着等他醒了得好好说说他,玩几回就行了,不能天天这么往外跑。

马驰早上醒过来昏昏沉沉的,他昨晚熬到大半夜都没等到回信,最后是攥着手机睡着的。一睁眼他就赶紧把手机翻过来按亮屏幕,QQ图标上什么也没有。

他心里那股失望劲儿又翻上来了,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里像堵了团棉花似的闷得慌,他越想越觉得吴雅婕肯定是看见了消息故意没回。

他磨磨蹭蹭地起了床,胡乱洗了把脸刷了牙,连早饭都没心思吃。那茹在餐桌旁叫了他好几声,他闷声说了句:“不饿。”,拎起书包就往外走。

那茹赶紧起身追了上去,拿起车钥匙说:“那我送你去学校。”

马驰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就出去了,那茹穿上外套跟在他后头出了门,开车把他送到了学校门口。一路上马驰歪在座椅上,脸冲着车窗外头,一句话也没说。那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心里很是纳闷。

到了学校门口,马驰推开车门就下了车,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往校门里走。那茹看着他的背影混进学生堆里,这才打着方向盘掉头往家的方向开去。

马驰把书包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就趴在了桌子上。他把脸埋在胳膊里,闭着眼睛,可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想着那条没人回的消息。旁边的同学们陆陆续续来了,教室里闹闹哄哄的,可他跟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地趴着。

姚长铭来了以后,见马驰这副样子,边往桌肚里塞书包边拿胳膊怼了他一下问道:“马驰,你咋了?一大早就趴桌子,又熬夜上网了?”

马驰从胳膊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也没抬头。姚长铭看他不想说话,也就没再追问,掏出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内容。

直到第一节课上了一半,马驰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了一下。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弹起来,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把身子侧过去背着姚长铭,偷偷地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QQ消息的提示,点开一看,吴雅婕的荷花头像旁边躺着几行字。马驰盯着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里那股堵了一宿加一上午的闷气呼地一下全散了。原来她不是故意不理自己,而是睡着了没看见。他心里高兴劲儿往上窜,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他赶紧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没事没事,就是跟姨打个招呼,姨早上好!”发完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特别亮堂。

没多大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吴雅婕回了一条说:“你在上课吧?好好听课,别玩手机了。”

姚长铭在旁边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静,先是从桌子上弹起来,又是侧过身背着人看手机,最后坐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傻笑。他拿胳膊肘拐了拐马驰,压低声音道:“你到底咋了?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一转眼又乐成这样,中彩票了?”

马驰赶紧把脸上的笑收了收,可那笑意哪收得住,还是往外漾着。他冲姚长铭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说:“没事没事,就是睡醒了。听课听课,老师看你呢。”姚长铭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追问,转过头接着听课去了。

吴雅婕发完那条消息以后就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接着又开始忙活家务。她把屋里屋外都打扫了一遍,又拿抹布把柜子桌面挨个擦干净了,忙活完已经快十点了。

她洗了把手,走到炕边看了一眼,姚军还趴在炕上打着呼噜,睡得很沉,脸上的红晕还没全褪尽。她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气又愁。这都连着多少天了,天天晚上往外跑打牌,虽说确实是赢了钱,可这哪是正经过日子的样儿?

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姚军这些年在工地上确实出了不少力,现在好不容易闲下来,想放松放松她也理解。可打牌这事哪有光赢不输的?今儿个赢两千,明儿个赢三千,万一哪天手气背了,一宿输个万八千的,他们家这点底子哪禁得住这么折腾?

她心里盘算着,等他醒了得好好跟他唠唠,玩几回就行了,可不能把这当成长久营生。孙衍宗那帮人虽说现在对他热络得很,可人家那是什么人,家里开着公司,兜里有的是钱,输个几千块跟挠痒痒似的。姚军跟人家能比吗?人家输得起,他输得起吗?

这么想着,她又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电视里正播着一个家庭伦理剧,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心思却全在炕上那个打着呼噜的男人身上。

姚军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太阳光已经从窗户斜到了炕尾,墙上的挂钟都快指到三点一刻了。他从炕上翻身坐起来,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手胡撸了一把脸,又坐着愣了好一会儿神才走到客厅里。

吴雅婕正坐在沙发上,见他起来了,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说:“你可算醒了,这一觉睡得够沉的,都快三点半了。”

姚军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从茶几上摸起烟盒来弹出一根叼上,一边点烟一边拿手搓了搓脸,眼皮子还有点儿肿。

吴雅婕抬起头来看着他,平和地说:“老姚,我跟你说个事。”

吴雅婕接着认真地说道:“你这几天打牌,赢了也有好几千了,可说句实在话,我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你也知道,打牌这事哪有光赢不输的?赢了当然好,可万一哪天手气背了,咱家这点底子可禁不起折腾。玩几回得了,别天天这么熬。”

姚军听她说完,把烟叼回嘴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一点没变。他往沙发靠背上一仰,晃着脚丫子说:“你懂啥呀?我这几把手气你也看见了,连着两天赢了五千多了,这是啥概念你知不知道?我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才挣几个钱?”

他越说越来劲,把烟从嘴上取下来,翘着的腿又晃了两下,脸上挂着一种吴雅婕从没见过的自信劲儿,接着说:“人家衍宗说了,明年工地上的事全指着我,我是他要重用的人。他请我打牌那是看得起咱,要是推三阻四的,人家该觉得咱不识抬举了。”

姚军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你老公这辈子总算是要转运了,以后跟着衍宗混,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正儿八经的管理层。你就在家等着享福就行了,别老操那些没用的心。”

吴雅婕听了这番话,心里的担忧反倒更重了。她皱着眉头追了一句说:“人家是老板,你是干活的,他为啥突然对你这么好?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热情过。我不是说人家不好,可你总得多个心眼吧?”

姚军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把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杵,语气里带上了不耐烦说道:“你这就是妇道之见,头发长见识短。人家那么大的老板,能图我啥?我爹跟他爹是老交情,那是有底子的关系。”

“再说了,我能给人家带来效益,人家看重的是我的本事。你天天在家待着,外头的事你懂啥呀?别操那没用的心了,我心里有数。”

吴雅婕被他这几句话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姚军那副一脸不耐烦、压根听不进去话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姚军见她不再唠叨,脸上的表情也松了下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水池子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了擦,然后转身往炕那边走,嘴里说:“今儿个晚上衍宗还叫我,我出去吃点饭直接过去,不用等我吃饭了。”

吴雅婕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背影,想说句别去了,可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她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姚军现在满脑子都是跟着孙衍宗发大财的念头,自己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她心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却越压越重。

晚上马驰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往床上一倒。他掏出手机点开QQ,看着吴雅婕那个荷花的头像,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来回比划了好几次,最后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吴姨,晚上好。”发完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扣,心里又开始怦怦跳。这回不比昨晚,她应该还没睡,会回吗?

吴雅婕这时候正歪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姚军傍晚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走了,她拦了一句被他怼回来,也懒得再管了。

她心里有些发闷,倒不全是因为姚军不听劝,而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说话越来越没分量了。以前姚军虽然不着调,可好歹还听她几句劝,现在倒好,觉得攀上了贵人,整个人的做派都变了,连她的话都当成耳边风了。

正发着愣呢,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她拿起来一看,是马驰发来的QQ消息。点开看了一眼,她嘴角不由自主就浮起了一丝笑意。这孩子,嘴还是那么甜。

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回了一条说:“晚上好。你妈今儿又带你出去吃的吧?”

马驰正趴在床上盯着手机发愣呢,听见消息提示音赶紧点开一看,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又窜上来了。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两只手举着手机,飞快地打字回过去说:“是啊,吃的烤肉,说真的,那家的烤肉还没姚叔上次做的锅包肉香呢。我现在一闻到烤肉味就想起姚叔做的菜,想起吴姨家的饭桌,都成条件反射了。”

马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暖烘烘的,觉得吴雅婕对自己是真的亲近,这份亲近跟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他壮着胆子回了一句说:“吴姨,不是我拍马屁啊,能吃到您和姚叔做的饭,是我这段时间最高兴的事了。我妈天天带我下馆子,吃得我都快忘了家里饭是啥味儿了。”

发完这条他有点后悔,觉得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撤不回来了,他只能攥着手机等着。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这孩子家里条件好,爹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可是平时在家也没啥人管他,天天在外头吃饭。她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怜惜来,觉得这孩子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也挺孤单的。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说:“你喜欢来就来,姨家虽然没啥好东西,饭菜还是管够的。你啥时候想来了跟姨说一声就行,不用总让长铭传话。你是个好孩子,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

打完这些字她也没多想,直接按了发送。发完以后她才愣了愣,觉得最后那句是不是说得有点太亲近了?她脸颊上微微热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自己就是拿他当个晚辈,说句喜欢跟他聊天也没什么。

马驰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他盯着“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这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心里像有面鼓在咚咚敲着,脸上烧得厉害,嘴唇都有点发干了。

吴姨说她喜欢跟自己聊天!这句话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响,每响一遍他嘴角就往上翘一分。他觉得自己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光是这句话就够他乐一宿的。

他激动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说:“我也喜欢跟姨聊天!跟姨聊天特别自在,比跟我那些同学强多了。”

发完他觉得自己好像表现得有点太激动了,赶紧又补了一条说:“吴姨,您今儿个心情是不是不太好?我看您平时说话都乐呵呵的,今儿个好像话少了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看出来了,可他就是觉得吴雅婕今天跟平时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是哪不一样,可就是能感觉到。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有些意外。这孩子倒是挺细心的,隔着手机都能觉出她心情不好。她犹豫了一下,觉得人家孩子关心自己,自己也不能太敷衍了。

可姚军打牌的事她不想跟一个半大孩子说,便只是含糊地回了一条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有点琐碎事,心里有点烦。”

马驰看了这条消息,心里先是替她难受,然后又升起一股隐隐的兴奋。她愿意跟自己说她心情不好,这说明她没拿自己当外人。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说:“姨,虽然我不知道是啥事,不过您别太烦心了,有啥事往开了想。反正不管咋样,我都觉得您挺好的。”

吴雅婕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浮起了一层笑意,心里那股闷气好像也松快了些。这孩子说话虽然没啥大道理,可就是让人听了心里暖烘烘的。她回了一条说:“知道了,姨没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马驰一看这条消息就知道该结束了,再聊下去就太晚了,他得给吴姨留个好印象。他赶紧回了一条说:“好的吴姨,那我不打扰您了,晚安!”发完他又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心里恋恋不舍的。

吴雅婕看着他那句晚安,脸上微微红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觉得那点热度有点莫名其妙。她摇了摇头,回了一句说:“早点睡吧。”然后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

电视里那部家庭剧正好播到片尾曲,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站起身去检查了一遍炉子,又把门锁好,这才转身进了卧室。

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侧过身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转着,一会儿是姚军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一会儿是孙衍宗那张笑脸,一会儿又是马驰发来的那些暖烘烘的话。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了半天,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马驰把手机锁了屏搁在枕头旁边,躺在床上,心里还一直回味着刚才的聊天,尤其是那句“姨挺喜欢跟你聊天的”,越想心里越甜。

他把聊天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看着看着又想起吴雅婕说心情不好的事,心里琢磨她到底遇上啥烦心事了。他希望她能早点高兴起来,暗暗下决心,只要自己能帮上忙,一定会全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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