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
深秋午后的阳光穿过公寓南向那面宽敞的落地窗,在客厅浅灰色的羊绒地毯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金黄。
空气里浮游着细微的绒毛,隐约还能闻到一点上午残留的焦糖吐司甜香。
我靠坐在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里,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本厚得足以用来防身的硬皮书。
书册外面包着一层普通的《行政法学概论》封皮,内页实则是‘零课’那位顶头上司上个月底塞给我的《现代都市犯罪心理学与密码破译》年度进修读物。
墙上的挂钟分针已经走过了三格,整整十五分钟过去,我的视线却连一行拗口的专业术语都没能读进去。
视野正下方那片晒得蓬松温暖的羊绒地毯上,正有一道纤细修长的身影慢吞吞地朝我膝盖的方向挪过来。
那是绫小路凉一。
经过了昨晚整夜的耳鬓厮磨,外加今天早饭后窝在沙发里补了一整个上午的回笼觉,这位平日里在东池袋街头挥手间便能号令上百号部下的‘赤蝎’总长,眼下正处在一种罕见的、卸下了全部防备的慵懒状态里。
他身上穿着我那件洗得柔软宽松的纯白棉质长袖衬衫,过长的袖口被他随意挽到了小臂中间,宽大的衬衫下摆堪堪掩住深灰色居家短裤的边缘,露出一双笔直匀称、在午后日光下泛着白瓷光泽的修长裸腿。
那一头及腰的乌黑长发只用一根黑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几缕鸦羽般的碎发垂落在微红的颊侧;而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正中央,今天早上由我亲手系上的那条勃艮第深红色丝绒颈带正贴合着细腻的皮肤,正中的‘K & R’纯银方扣随着他的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微光。
沙、沙……
赤裸的足踝擦过长绒地毯,发出细微的摩挲声。
凉一绕开了旁边的沙发空位,径直曲起双膝,跪坐在了我双腿之间的地毯上。
他仰起那张漂亮得极具侵略性、眼下却透着几分倦懒困意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眼眸自下而上地望着我,眼尾还留着尚未完全散尽的浅淡桃花粉。
他没有出声,只是自然而然地把下巴搁在了我的膝盖上,像一只刚午睡醒来、正理直气壮向饲主索要抚摸的波斯猫,用温热细腻的脸颊轻轻蹭了蹭我的深灰居家运动长裤。
绵长温热的吐息透过单薄的棉质裤料,一下一下地烫在我的膝盖皮肤上。
我将视线从枯燥的书页上挪开,垂下眼帘,带着几分促狭笑意望向他:
“……怎么啦?上午才刚睡饱回笼觉,现在又跑过来粘人了?”
“……唔。”
凉一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单音,没有立刻搭腔。
紧接着,他直起上半身,两只白皙修长的手掌按在我的大腿两侧,整个人顺着我的膝盖往前倾凑了过来。
随着这个前倾的动作,他身上那件本就大出两号的白衬衫领口往下滑开了寸许,精致如蝶翼的锁骨、深红色的丝绒颈带,以及颈带边缘半遮半掩的一点浅粉吻痕,毫无保留地映入我的眼底。
在我的注视下,凉一凑到我的手边,微微张开红润饱满的双唇,用整齐洁白的牙齿轻轻咬住了那本厚重书册的页脚边缘,带着几分娇纵的任性,一点一点地把书往下拽。
“妨碍我备考看书的话,”
我松开两分指力任由他把书拽低,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绝美脸庞,故意压低了嗓音逗他,“可是要受罚的喔,凉一。”
听到“受罚”两个字,凉一半分退缩的意思都没有,水润亮泽的黑眸里反而漾起狡黠而滚烫的笑意。
他松开咬着书页的齿尖,伸出粉嫩湿润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随后便大着胆子伸出双臂环住我的后腰,整个人顺势从地毯上滑坐到了我的大腿上,严丝合缝地贴进了我的怀里。
“你都已经盯着那页书看了快二十分钟了,连一页都没翻过去呢……”
凉一双手搂着我的脖子,把温热的唇瓣贴在我的耳廓旁,声线放得又低又软,尾音故意拖出了一点撩人的轻颤,柑橘混着白檀的清甜气息尽数洒在我的颈侧:
“呐,海斗……难道在你眼里,那本写满了枯燥条文的破书——比你怀里这个活生生的伴侣还要好看吗♡?”
看着他这副食髓知味、愈发懂得如何利用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蛋来勾人魂魄的模样,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啪!
厚重的硬皮书册被我随手合拢,搁到了旁边的矮茶几上。
听到书本落桌的轻响,凉一的眼底漾开了得逞的欢喜。
还没等他凑过来亲吻我的唇角,我已经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穿过他脖颈间那条深红色丝绒颈带与肌肤之间的空隙,指腹贴着那枚刻有‘K & R’缩写的纯银方扣,轻轻往上一托。
“唔嗯♡……!”
仰起下巴的凉一溢出一声短促甜腻的鼻音,修长白皙的脖颈拉伸出一道优美脆弱的弧线,精致的喉结在我的指腹下方轻轻滑动了一下。
“看来从昨晚到现在,我是真的把我们‘赤蝎’总长给惯坏了呢。”
我垂眸注视着他,大拇指指腹摩挲着他颈侧丝绒颈带下方那处正飞快加速搏动的动脉血管,低声笑道,“连让我安静看十分钟书的工夫都不肯给,嗯?”
被我用这种极具占有欲的姿态托住颈带,凉一顺着我手上的力道,主动把白皙的脖颈往我的掌心里又送深了两分,双颊浮起一片艳丽的潮红,水光潋滟的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谁让你早上给我戴上这条颈带的时候,自己说要一辈子贴在我动脉旁边的嘛……既然都已经把我变成你的人了,你的时间和视线——当然只能归我一个人独占喔♡”
“歪理倒是挺多。”
我心头一软,松开托着颈带的手指,顺着他宽松的白衬衫下摆探了进去,温热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他纤细柔韧、还带着昨晚温存后些许酸软的后腰,指腹在腰窝处轻轻一按。
“噫呀♡!!——唔、等一下……别按腰窝那里啦……!昨晚才刚被你折腾到半夜,现在一碰就使不上力气了嘛♡……”
凉一浑身像过电般轻颤了一下,整个人软绵绵地倒进我的怀抱里,双腿无力地夹紧我的窄腰,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我的颈窝,用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嗓音小声嘟囔:
“唔……不闹你了……我不闹你了还不行吗……海斗,就让我这样在你怀里靠一会儿嘛……你身上暖洋洋的,抱着最舒服了♡……”
听着他从刚才的狡黠撩拨转成软糯撒娇的咕哝声,我无奈而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把滑落到肩头的白衬衫领口往上拢好,又将沙发扶手上的浅灰羊绒薄毯搭在他的腿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漫不经心地梳理着他脑后柔顺的乌黑长发。
温暖的日光静静流淌在沙发与地毯之间。
过了好半晌,靠在我怀里的凉一揉了揉有些干涩的喉咙,撑着我的肩膀从我腿上站起身来:
“……唔,躺了一上午,嗓子有点干呢。我去厨房倒杯温水——海斗也要喝吧?”
“嗯,帮我也倒半杯吧。”
他刚一赤脚踩上地毯,双腿便因为昨晚的余韵轻轻打了个软颤。
我刚想伸手扶他,他已经耳根泛红地横了我一眼,低头把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纽扣一颗颗系到了锁骨下方,只露出脖颈间那条他宝贝得不行的深红色丝绒颈带,随后套上棉拖鞋,朝玄关旁的开放式厨房走去。
就在凉一刚刚走到玄关走廊与厨房交界处的同一刻——
叮咚——叮咚——
清脆而陌生的电子门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响起的并非连接一楼大厅门禁的可视对讲机,而是公寓防盗门门外直接按响的门铃。
那声音不疾不徐,每两次按键之间的间隔精准得像是用秒表卡过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硬与刻板。
“……啧,谁啊?大下午的跑上门按门铃——八成又是物业送水电单,或者是送错门的快递吧。”
正准备进厨房的凉一拧起秀气的眉头,连墙上的可视屏幕都没看,顺手便朝近在咫尺的玄关防盗门把手伸了过去。
而坐在沙发上的我,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今天早上橘明美发来的那条预警简讯——早上那支驶入东池袋财团分社大楼的车队,恐怕已经让大楼物业直接开放了电梯权限,悄无声息地找上门来了!
“等等,凉一,别直接开门——!”
我心头一凛,当即从沙发上起身,疾步追向玄关。
然而我的提醒还是慢了半拍。就在我跨过客厅的同一秒,离门只有一步之遥的凉一已经握住把手,“咔哒”一声拉开了厚重的公寓防盗门。
下一秒。
原本预想中的对话声、或是打发推销员的声音,完全没有响起。
玄关那边安静得听不见半点杂音,唯有一股穿堂而过的深秋冷风灌进走廊,冷得像是结了霜。
与此同时,我的‘动能共感’清晰地捕捉到了从玄关门外漫延进来的两股截然不同的外人气息——
站在后方的那股气息沉稳、内敛、落地无声,显然是受过严苛训练的贴身随从;而站在最前方的另一股气息,虽然骨骼与身形纤巧得不可思议,但其心率之平缓、气场之专制冷酷,竟如同一座横亘在极地冰原上的万年冰山,带着久居千亿商业帝国顶端、视万物如棋子般的上位者威压,沉沉地压满了整条玄关走廊。
果然是绫小路本家的人。
我大步跨过客厅,绕过玄关的木质隔断墙。
在看清玄关门口景象的那一刻,我的脚步停在隔断墙边,眼神冷了下来。
只见凉一五指用力攥着门把手,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僵立在敞开的玄关门口。
他身上那件属于我的宽大白衬衫下摆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微微晃动,刚刚还在我怀里泛着桃花潮红的漂亮脸庞此刻血色尽褪,下颌线绷得笔直,漆黑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刺骨的厌恶、戒备与压抑不住的震怒。
而在门外宽敞的电梯厅过道上,一前一后站着两个人。
站在后方半步的,是一名身穿笔挺黑色燕尾服、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肃穆如铁石的中年男人——我在‘零课’关于四大财阀的内部绝密档案照片里见过这张脸,他是绫小路本家的首席执事高桥;而在他身后的电梯厅角落里,还站着四名身穿黑西装的精锐保镖。
至于站在正前方、距离凉一不到两步远的那个身影——
那是一个外貌昳丽夺目、身段纤巧得令人第一眼难以分辨性别的年轻掌权者。
他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六出头,比身材修长的凉一还要略微娇小半个头,拥有一头天生纯正、宛如融化的黄金般璀璨耀眼的金色波浪长发;那些柔顺浓密的金发一直垂落到腰际,发顶两侧佩戴着精致的珍珠白蕾丝发饰,衬托着一张白皙剔透如上等羊脂白玉、五官完美得宛如古典西洋人偶般的绝美脸庞。
而他身上穿的,更是一袭剪裁精准、极尽华贵与优雅的纯白高定真丝连衣裙。
贴合身形的珍珠白真丝束腰裙身勾勒出他纤细得惊人的腰线,领口与袖口层层叠叠地缀满了象牙白的法式蕾丝与暗金蔷薇刺绣,领口第一颗纽扣由圆润的南洋白珠打磨而成,胸前系着一枚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丝绒领花;在垂坠顺滑的纯白连衣裙裙摆下方,是一双被半透明纯黑真丝长袜包裹得笔直纤细的小腿,脚上则踩着一双带有暗金方扣的五公分黑色定制皮鞋。
眼前这位穿着一袭纯白高定连衣裙与黑色丝袜、周身散发着冷冽贵族气场的金发美人,正是绫小路跨国财团的最高掌权人——绫小路景久。
此时此刻,这位年轻的财阀家主正用那双如同波罗的海琥珀般剔透、却不带丝毫暖意的眼眸,带着挑剔而又冷酷的审视姿态,一寸寸扫视着这间公寓的玄关,最后落在了凉一身上那件松垮的男士白衬衫、赤裸的小腿,以及他脖颈间那条显眼的深红色丝绒颈带上。
“……啊啦。”
一声极轻、极冷、宛如冰凌碰撞般的轻慢低语,从绫小路景久那双涂着淡樱色唇膏的优美唇瓣间溢了出来。
他的嗓音清越柔和,带着天生冷冽优雅的贵族腔调,吐出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淬了寒冰的刀锋一样锐利刺骨:
“我还当当初口口声声说着‘绝不再受本家摆布’、气势汹汹从本家大宅摔门而出的我们家大少爷,在外面究竟混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名堂呢。”
绫小路景久微微抬起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纤巧右手,用食指指尖嫌恶地虚点了一下玄关鞋柜上摆放的平价运动鞋与凉一身上那件宽大的棉质白衬衫,唇角噙着高傲而刻薄的冷笑:
“结果呢?放着千代田区上千平米的本家主宅不住,放着法国工坊每个月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礼服不穿——居然跑到西池袋这种鱼龙混杂的下等街区,缩在一间连本家佣人房都不如的寒酸屋子里,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廉价棉布衬衫,光着两条腿去给外人开门?”
说到这里,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如冰锥般定格在了凉一白皙脖颈上那条勃艮第深红色的丝绒颈带上,眼底透出彻骨的阴冷:
“最让我意外的是……在本家的时候,哪怕只是让你戴一条蓝宝石项链出席晚宴,你都要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架势。怎么到了这里——反倒心甘情愿地在脖子上套了一条像家犬一样的廉价丝绒带子呢?凉一,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叛逆吗?真是把绫小路家的脸面,全都丢进泥水里去了呢。”
字字句句,满是高高在上的羞辱与蔑视。
“你给我闭嘴——!!”
原本在开门时因为猝不及防而有些僵硬的凉一,在听到绫小路景久居然当面羞辱这间公寓、羞辱他身上属于我的衬衫和那条刚收到的定情颈带时,眼底仅存的怔忡被滔天的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我的事才不用你管呢!我穿什么衣服、戴什么东西、住在什么地方——跟你还有绫小路本家,连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凉一胸口剧烈起伏着,右手抬起指向门外的电梯厅,声音冰冷而决绝地厉声喝道:
“这里不欢迎你,绫小路景久!带着你的随从,立刻从这里滚出去——!”
面对凉一毫不客气的驱赶,门外的金发家主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退半分,踩着那双五公分的黑色定制皮鞋,“哒、哒”两声,直接迈步跨过了门槛,走进了公寓的玄关之内。
一股高级冷杉与白玫瑰交织的定制香水气息,伴随着他身上那股强势的专制威压,在玄关里弥漫开来。
“咳嗯。怎么跟父亲说话呢,凉一?看来在外面野了这么久,连本家最基本的礼仪都忘干净了喔。”
绫小路景久用那种听不出半点温度的平缓语调说着,抬起那只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纤细右手,像是在调教一件不听话的私有藏品一样,径直伸向了凉一脖颈间那条深红色的丝绒颈带: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脏东西——还是由我亲手替你摘下来扔掉比较好呢。”
啪!!
清脆响亮的拍击声在玄关里炸开!
就在那只白手套即将触碰到深红色丝绒颈带的前一秒,凉一毫不犹豫地一巴掌狠狠挥出,结结实实地将对方伸过来的手拍偏到了半空中!
同时,在察觉到门外之人的视线已经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走出隔断墙的我身上时,凉一当即往后退了半步,张开双臂,如同护住自己最珍贵逆鳞的烈火赤蝎一般,毅然决然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让你别碰我!!更不准碰海斗送给我的东西——!”
凉一冷冷盯着面前的本家家主,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寸步不让的火焰,“还有,不准你用那种讨厌的眼神看海斗!这里是我和海斗的家,你再敢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不客气!”
绫小路景久那只被打偏的右手停在半空中。
隔着薄薄的纯白蕾丝手套,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站在门外的高桥执事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凉一少爷,您怎敢对家主大人无礼——!”
绫小路景久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制止了高桥的动作。
玄关里的空气在这一秒凝滞了下来。
这位年轻的家主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红痕。
当他再次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时,里面那层贵族式的优雅伪装彻底剥落,露出了底下纯粹的、如同西伯利亚万载寒冰般的阴冷与掌控欲。
他越过怒目而视的凉一,微微偏过头,金色的波浪长发顺着纯白连衣裙的肩头滑落,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琥珀色眼睛跨过凉一紧绷的肩膀,直勾勾地锁定在了我的脸上。
“……初次见面,田中海斗先生。”
绫小路景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清越优雅,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上位者审视猎物般的傲慢与锋利:
“作为凉一的法定监护人与本家家主,我原本以为,能把我们家这匹连长老会都管不住的烈马迷得死活不肯回家的,至少也该是个拿得出手的人物呢。”
他的目光顺着我身上的居家长裤往上移动,最后停留在凉一脖子上的深红颈带与身上那件属于我的宽大白衬衫上,唇边浮起冰冷而讥诮的笑意:
“现在看来——昔日‘宵暗之鸦’的初代总长、如今在西池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打夜工的田中先生,所谓的本事,就是用这种廉价的衬衫和颈带,把绫小路家的继承人哄骗在这间百来平米的鸽子笼里,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过家家游戏吗?”
面对这位跨国财阀掌权人毫不掩饰的言语交锋与气场压迫,我没有动怒,迈开步子沉稳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
棉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平缓而坚定的声响。
我伸出温热宽大的右手,越过凉一紧绷的肩膀,直接握住了他那只因为愤怒和用力而微微发凉的左手手腕,十指顺势穿入他的指缝之中,与他牢牢地十指相扣;同时左臂轻轻揽住凉一的腰肩,往我身边一带,用我高大的身躯将他护在了半侧,正面迎上了绫小路景久那双冰冷的琥珀色眼眸。
手掌相贴的那一刻,我明显感觉到身旁的凉一肩膀轻轻震了一下,原本紧绷如铁的脊背安定了下来,五指反过来紧紧回握住了我的手。
“绫小路家主特意从丸之内大驾光临,甚至让物业替你开了直达电梯——就是为了站在别人家门口,评价我们的居家服和定情信物的吗?”
我看着眼前这位身穿一袭纯白高定连衣裙、美丽与危险并存的金发家主,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摆,只是调动体内的‘动能共感’,将对方释放出的那股专制威压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地正面顶了回去,语调平静而淡然地一字一句说道:
“首先,这间公寓有一百五十平米,采光很好,冬天暖气也很足,比某些连吃早饭都要二十个佣人盯着、冷得像冰窖一样的千亿豪宅,要像‘家’得多。”
“其次,凉一脖子上戴着的深红色丝绒颈带,是我亲手为他定制的伴侣信物,不是什么家犬项圈;他穿我的衬衫,也是因为我们两情相悦。”
我微微垂下眼帘,俯视着比我矮上一截的绫小路景久,神色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至于我们两个人在自己家里穿什么、做什么……这似乎属于我和凉一之间的私人情趣。应该没有必要向一位不请自来的‘外人’,做任何汇报吧?”
私人情趣。不请自来的外人。
这两个词不高不低地落在玄关里,却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这位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俯首帖耳的财阀掌权者脸上。
门外高桥执事镜片后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站在我对面的绫小路景久,脸上高傲冷酷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眼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剧烈的波澜——那是一种习惯了掌控世间万物、却迎面撞上了一块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分毫的坚硬磐石时的震怒,以及在震怒底下滋生出的浓烈探究欲与征服欲。
“……呵。好一个‘私人情趣’,好一个‘外人’呢。”
绫小路景久紧盯着我的眼睛,包裹在半透明黑色丝袜里的修长小腿微微一绷,正准备抬手下令让门外待命的保镖采取强硬手段把凉一先带回本家——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几乎要擦出火星的关头!
叮——!
走廊尽头的电梯到达提示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道冷冽桀骜、仿佛能将整条走廊都劈开的熟悉嗓音,从绫小路景久和那群黑衣随从的身后悍然插了进来:
“喂喂,我还当是谁把我们家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原来是丸之内那边跑出来的贵客啊?”
高桥执事和四名黑衣保镖脸色一变,同时转过身去。
只见电梯门敞开处,刚刚从新宿歌舞伎町骑车赶回来的西池袋‘黑月’总长——橘玲,正单手拎着那顶纯黑碳纤维机车头盔,身上穿着修身挺括的黑色立领机车皮衣,一头银灰色的狼尾短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橘玲那双凶戾如狼的银灰色眼眸先是扫了一眼门外如临大敌的黑衣保镖,随即越过人群,落在了玄关内我与凉一十指相扣的双手上。
虽然看到凉一脖子上那条显眼的深红色丝绒颈带时,橘玲的眼角明显抽动了一下、醋意差点当场翻涌上来,但在感受到玄关里那股剑拔弩张的冰冷敌意后,这头西区银狼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直接分开挡路的保镖,大步穿过门槛,站到了我和凉一的另一侧!
“海斗哥,母亲十五分钟前刚给我发了消息,说这位大人物的车队从东池袋分社拐进西区了——看来我飙车赶回来得还算及时吧?”
橘玲随手将机车头盔往玄关鞋柜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双手插进机车皮衣口袋里,与另一侧的凉一左右拱卫在我身边,抬起那双锐利逼人的银灰色眼眸,毫不客气地迎上了绫小路景久的视线:
“呐,这位穿白裙子的金发大人物,西池袋可不是你们丸之内财阀能随便撒野的后花园喔?不管是海斗哥,还是旁边这个虽然很讨厌、但好歹也是住在我家里的室友——只要没经过海斗哥点头,今天就算把你们本家的护卫队全搬过来,你也别想从这扇门里带走任何一个人!”
左有东区‘赤蝎’总长绫小路凉一,右有西区‘黑月’首领橘玲,正中央则是稳立于原地的我。
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悍无匹的气场在玄关内交汇,硬生生将门外财阀家主带来的压迫感顶了回去。
玄关内陷入了一阵短暂而紧绷的对峙。
绫小路景久静静地站在门口,目光依次从橘玲桀骜的银眸、凉一愤怒的黑眸掠过,最后重新落回到我深邃平静的脸庞上。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
“……呵呵呵。”
一阵清越而透着几分寒意的愉悦笑声,从这位金发家主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这位天生金色波浪长发、身穿纯白高定连衣裙的年轻掌权者并未因为吃瘪而失态动怒,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反而亮起了一簇宛如顶级收藏家亲眼见到稀世珍宝般的灼热锋芒。
“好,很好……田中海斗。”
绫小路景久用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指尖,优雅地理了理自己胸前的酒红色丝绒领花,目光越过凉一和橘玲,饶有兴致地定格在我的脸上:
“难怪无论是橘家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银狼,还是我们绫小路家精心雕琢了这么多年的继承人,一个个全都死心塌地地围着你转呢。今天这一趟——倒是让我收获了相当有趣的惊喜喔。”
他踩着黑色定制皮鞋,不疾不徐地向后退了半步,退出了公寓的门槛之外:
“今天只是礼节性的初次登门。既然田中先生家里这么热闹,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享用下午茶了。”
在转身走向电梯厅之前,绫小路景久停下脚步,微微侧过那张昳丽绝伦的脸庞,金色的波浪长发在走廊灯光下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冷酷笑意:
“唔……不过呐,田中海斗——你看中了我们绫小路家的珍宝,而我也看中了你这个人呢。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喔?”
哒、哒、哒!
随着绫小路景久与高桥执事一行人走进电梯、金属电梯门缓缓合拢,走廊里那股沉重冰冷的压迫感,才终于消散在了空气中。
我走上前,伸手将公寓防盗门重新关上,“咔哒”一声落下了反锁。
就在门锁扣上的同一秒——
“呼……呜……”
一直强撑着气势挡在我身前的凉一,紧绷的身体晃了一下,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抓着我手掌的五指微微发颤:“那个家伙……居然真的亲自找到这里来了……”
我没有多言,转过身去,当着橘玲的面伸出双臂,将脸色还有些发白的凉一稳稳地揽进了怀里,温热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与乌黑的长发,用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安抚道:
“不怕了,凉一。刚才你挡在我面前的样子特别帅——有我在,他绝对带不走你。”
被我当着橘玲的面抱在怀里安抚,凉一原本紧绷微凉的身体迅速回暖,脸颊上重新泛起浅浅的薄红。
而站在旁边的橘玲看着我们两人紧抱在一起的模样,又盯了一眼凉一脖子上那条显眼的深红色丝绒颈带,刚压下去的醋意“腾”地一下又冒了上来,一把拽住我的另一只胳膊抗议道:
“欸欸??!等、等一下啊海斗哥!!——刚才明明是我特意飙车赶回来撑场面的吧?!怎么你光抱这家伙不抱我啊??!还有——他脖子上那条红带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晚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偏心他了?!”
“哈啊~?这可是海斗今天早上亲手给我戴上的伴侣信物喔?某些不识趣的电灯泡,还是少在旁边大呼小叫比较好呢。”已经缓过劲来的凉一从我怀里抬起头,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听着耳边再次响起的熟悉斗嘴声,我一手揽着凉一的腰,一手揉了揉橘玲炸毛的银灰色狼尾短发,眼底深处掠过一缕冷冽的锋芒。
绫小路景久已经正式出手了。
接下来围绕着这间公寓的三线交锋,恐怕会比想象中还要精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