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躺着别动。”她说着,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空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桑多涅现在看起来有些狼狈,灰褐色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到处都是汗水和交欢之后的痕迹,那条白色的丝袜早就破得不成样子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脚踝上。

但她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赤着脚走到洗手台那边,随后空听见水龙头哗啦啦的流水声,接着桑多涅拿着一条沾满热水的湿毛巾走了回来。

她在床边坐下,把毛巾铺在手里,接着低下头,开始给空清理,温热的毛巾贴上去的时候,空舒服地叹了口气。

桑多涅的动作很轻,她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他的阴茎,把上面沾着的精液和淫水一点点擦干净。

她低着头,灰褐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空还是能看见她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还有眼角残留的泪痕。

“疼不疼?”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不怎么疼。”桑多涅嘴硬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更轻了一些。

她擦得很仔细,连阴囊和大腿根部都没放过,等全部擦干净了,她又去洗手台那边把毛巾冲洗了一遍,重新拿回来,开始清理自己。

她清理的很快,没几分钟就清理干净了。

把自己清理干净之后,她把毛巾扔进洗手台,重新爬回床上直接趴在空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累了吗?”空问她。

“嗯。”桑多涅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这个混蛋,刚才差点把我折腾散架!”

“那你刚才还叫得那么大声。”空笑着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桑多涅咬了他一口,力道很轻,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两人就这么搂抱着躺在床上,窗外的夕阳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桑多涅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空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灰褐色头发姑娘,伸手帮她把额头上的碎发拢到耳后。

“桑多涅。”他轻声叫她。

“嗯?”

“接下来这几天,我带你去哪儿玩?”桑多涅睁开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随便你。”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脸偏到一边,“反正我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全是你害的。”她边说边尝试着用胳膊撑起身体想坐起来,可腰腿软得像没骨头一样,刚一使劲,大腿根处那股酸胀火辣的感觉就直冲上来。

她轻哼了一声,身子一歪,又软绵绵地跌回了空怀里。

“都怪你。”桑多涅红着脸瞪他,气不过地伸出手指使劲戳了戳他的胸口,“之前明明说好的要温柔点,结果最后还不是由着性子乱来……”

空被她戳得有些心虚,赶紧伸手搂住她的后背替她揉了揉,嘴里却忍不住小声辩解:“我这不也是被你叫得停不下来嘛……再说了,刚才你自己不也挺——”

“闭嘴!”

桑多涅啪的一下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整张脸腾地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地打断他:“少废话!赶紧去把这破快捷酒店退了,我要住好点的地方!这床单都……”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无意间落在身下那片被汗水和污迹浸透和被两个人的欢爱搞得皱巴巴的床单上,上面一大片深色的痕迹刺眼得很。

桑多涅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嗓子里,脸热得快要滴出血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空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好笑。

他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行行行,都听你的。不过你得先把衣服穿上,总不能就这么光着出去吧?”

“谁要光着出去了!”桑多涅气得又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你快点去买药,还有,找个好点的酒店,要套房,要干净的。”

“那你呢?”

“我……我在这儿等你。”桑多涅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你别磨蹭,快去快回。”空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他一边套裤子一边偷偷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屏幕里的桑多涅正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灰褐色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情事后的红晕,看着又乖又色,逗的他至尊骨又有反应了。

“你拍什么!”桑多涅一眼就瞧见了他的小动作,整个人从被子里蹦起来就要去抢手机,

“留个纪念嘛。”空把手机举得高高的,笑得一脸欠揍,“咱们第一次,多有意义。”

桑多涅跳了两下没够着,气得直跺脚,最后只能妥协:“你要是敢发出去,我就……”

“不发不发,就自己留着看。”空赶紧保证,趁她不注意又亲了她一口,这才麻利地套上外套往外跑。等他出了门,桑多涅这才松了口气。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子上全是被咬出来的红痕,大腿内侧也青紫一片,简直不忍直视。

“混蛋。”她小声骂了一句,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另外一边的空在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又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挺高档的酒店。前台小姑娘看见这家伙衣衫不整风尘仆仆地冲进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办理入住。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房型?”

“套房,最好的那种。”空掏出手机刷卡,动作麻利得很。

小姑娘看了脖子根处露出的暧昧红痕,瞄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但还是很专业地递上房卡:“1208号房,祝您入住愉快。”

空也没多想,只是赶快道谢然后拿着房卡回到快捷酒店,这时的桑多涅已经勉强穿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揉着小腿。她看见空进来,立刻伸手:“药呢?”空把药递过去,又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她嘴边。桑多涅接过来仰头吞下去,喝水的时候乳房跟随着手的动作晃动起来,那白皙的丰腴看得空又有点心猿意马。

“看什么看。”桑多涅瞪了他一眼,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新酒店在哪儿?”

“就在隔壁那条街,走路十分钟。”空蹲下身,“来,我背你。”

“不用,我自己能走。”桑多涅嘴硬地拒绝,结果刚站起来腿就是一软,差点摔倒。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也不管她反对,直接把她整个人抱起来扛在肩膀上。

“喂!”桑多涅吓了一跳,两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上次在大唐不夜城不是这么坐的吗?挺好的,省得你走路疼。”空拍了拍她的屁股,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稳一些。

桑多涅被他这么一折腾,脸又红了。她趴在空肩膀上,小声嘟囔着:“你就会欺负我。”

“哪有,这叫疼你。”空笑着退了房,扛着她往外走。

傍晚的长安街头依旧热闹。

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路边的烧烤摊还在吆喝着,空气里飘着孜然和胡椒的香味。

空扛着桑多涅走在人群里,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

“左边,往左边走。”桑多涅坐在他肩膀上,像个小领航员一样指挥着方向,“前面有个卖糖葫芦的,我要吃。”

“现在吃?刚吃完药。”空有些无奈。

“我就要吃。”桑多涅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里全是任性。空只好走过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递给她。桑多涅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好吃吗?”空问。

“嗯。”桑多涅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渣,“比你做的事靠谱多了。”

“那待会儿回酒店我再做一遍,让你看看我到底靠不靠谱。”空坏笑着说。

桑多涅愣了一下,接着脸腾地一下红了:“你……你这个色胚!”

“彼此彼此。”空笑得更欢了。

到了新酒店,空把桑多涅放下来,让她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等着。

他去前台拿了房卡,又叫了个跑腿服务,让对方去青年旅舍把他们的行李全搬过来,顺便退个房。

等行李送到房间,空给了小哥一笔小费,这才关上门。

套房比快捷酒店宽敞多了。

落地窗外是长安的夜景,钟楼的灯光在远处闪烁着。

桑多涅坐在松软的大床上,看着空把行李箱一个个摆好,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累了吗?”空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行。”桑多涅靠在他肩膀上,声音有些慵懒,“药吃了,你也不用担心了吧?”空挑了挑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桑多涅红着脸,伸手去解他的衣服扣子,“刚才没尽兴,现在继续。”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他伸手把她压在身下,低头亲上了她的唇,这一次比刚才要放得开多了。桑多涅的手在空背上游走着,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红痕。空一边亲着她,一边把她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下来。

“慢点……”桑多涅喘着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你不是说要继续吗?”空坏笑着,手指已经探进了她的大腿根部。

那里还湿漉漉的,带着刚才留下的痕迹。空的手指在她的阴唇上轻轻摩擦着,惹得桑多涅身子一颤,嘴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哼声。

“你……你别光顾着磨蹭……”桑多涅咬着嘴唇,声音里带着点急躁。

空也不再逗她,直接把她翻了个身,让她趴在床上。他从后面贴上去,滚烫的龟头抵在她湿热的小穴口,稍微用力就整根没了进去。

“啊……”桑多涅惊呼了一声,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这个姿势比刚才插得更深,空的阴茎直接顶在子宫口上,带起一阵酸麻的快感。

“舒服吗?”空一边往里顶,一边在她耳边问。

“嗯……舒服……”桑多涅已经顾不上嘴硬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在床上起伏着,“用力……再用力点……”空应了一声,掐着她的腰开始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粗长的阴茎在湿穴里进进出出,带出大股的淫水。那些粘稠的液体顺着她的大腿根往下淌,把床单浸湿了一大片。

“啊……哈啊……太深了……”桑多涅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浓浓的鼻音。空低头看着两人交合的地方,他的肉棒在她粉嫩的小穴里疯狂进出,每一次都能带出一股白浊的粘液。

“叫大声点,这里隔音好。”空坏笑着,手在她圆润的臀部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你混蛋……”桑多涅羞得要死,但嘴里的叫声却一点没小,“啊……空……慢点……要坏了……”空没理她,反而加快了速度。他掐着她的腰,每一下都又快又狠,撞得她整个人在床上往前滑。

桑多涅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最后整个人趴在床上,只能任由他在身后驰骋。

她的小穴被撞得一张一合,里面的肉壁死死咬着空的茎身,带起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快感。

“要……要出来了……”桑多涅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空感觉到她体内一阵剧烈的收缩,一股热流浇在他的龟头上。

他咬着牙又顶了几下,最后猛地一挺身,把整根肉棒死死顶在最深处,精液喷射了出来。

“唔——!”桑多涅身子一颤,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两人就这么搂抱着躺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回荡。

“还来吗?”空在她耳边坏笑着问。

“来……”桑多涅红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这一夜,他们折腾到天快亮才停,大平层套房的遮光帘拉得严实,屋里只有床头一盏地灯亮着暖黄的光。

空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有些发酸,但心里却美得直冒泡。

他动了动胳膊,怀里的桑多涅正睡得香甜,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一条白皙的大腿还大剌剌地搭在他的大腿根部。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群里正热闹。

洪都那帮死党正在群里疯狂艾特他,问他什么时候回南昌,说好的国庆要去一起拍照片集邮coser呢?

空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姑娘,又看了看群里密密麻麻的消息,最后把心一横,直接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兄弟们,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我得留下来处理,国庆就不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重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桑多涅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去他的漫展拍照,去他的兄弟聚会,古人说得好,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他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当昏君的快乐了。

老子这个国庆不回洪都了,就死在这温柔乡里也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两个人过得简直可以用荒淫无度来形容。

原本计划好的再逛一逛长安,全都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除了偶尔下楼拿个外卖,他们连这间套房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两个刚尝到禁果滋味的年轻人,一旦食髓知味,那股子春意劲儿简直能把空气都给腌入味了。

他们的作息变得极其简单而规律: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抱着亲,亲着亲着就顺理成章地在床单上滚成一团。

等折腾累了,就随便点个高档外卖填饱肚子,然后并排靠在床头各忙各的。

桑多涅穿着空那件宽大的灰色外套,两条白皙的大腿在被窝里晃悠。

她拿着那个黑色的新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处理着至冬国那边发来的各种加密邮件和研究报告。

空则抱着笔记本电脑靠在她旁边,噼里啪啦地敲着他的小说大纲和更新。

写到卡文的时候,空就会偏过头,在桑多涅有些发凉的脖颈上亲一口。

桑多涅每次都会有些嫌弃地伸手推他的脸,嘴里嘟囔着:“别闹,正忙着呢。”但等空把手收回去的时候,她又会主动把身子往他这边挪挪,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空在电脑前敲字,桑多涅就靠在他腿上,手里拿着新手机,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至冬文字。

她偶尔会转过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空的屏幕看,虽然看不懂中文网文的套路,但她对空这种“用文字构建世界”的劳动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你这个主角,为什么每次遇到危险都要靠运气?”她指着屏幕问。

“这叫主角光环,读者就爱看这个。”空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不合理。”桑多涅撇了撇嘴,“在精密的机械逻辑里,任何依靠运气的系统都是不合格的。如果是我,我会给主角装上最先进的动力外骨骼,直接把反派轰成碎片。”

空被她这工科女的想法给逗乐了,顺势把她搂进怀里,在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行行行,下本书听你的,直接写蒸汽朋克。”

这种安静又黏糊的日子,持续到了假期的第六天。

桑多涅站在落地窗前,灰褐色的长发散在肩头。

她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长安,侧头看向正收拾行李的空,声音里没了平日的高傲,听着有些发闷:“我明天得走了。”

空叠衣服的手顿了顿。窗外的阳光落在那抹娇小的身影上,这几天被刻意抛在脑后的离别情绪,终于结结实实地撞了上来。

“我也该回去了。”空叹了口气,合上行李箱,“学校和小说更新都催得紧。”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窗外的车流声。

桑多涅走到自己的手提箱前蹲下翻找片刻,起身快步走到空面前,将一个巴掌大的精致物件塞进他手里:“拿着。”

那是一只做工极精密的黄铜发条玩偶,完全是依照她自己的模样雕琢的——灰褐色的长发、复古的白色洋裙,甚至头顶那枚小巧的发冠都分毫不差。

透过背部的透明晶石挡板,能清晰看见里面密密麻麻、咬合运转的精密齿轮。

“我自己做的,微型发条能走很久,停了就自己拧一圈。”桑多涅别扭地移开视线,耳尖微红,语气却依旧习惯性地强硬,“警告你,不准把它弄丢,更不准把我忘了。要是让我知道你回了洪都就把我抛到脑后……我就造一台歼灭级机关,把你和你的破电脑一起轰碎。”

分明是凶巴巴的威胁,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她紧紧攥着衣角,低头很小声地补了一句:“有空……我会去找你。”

空看着她这副强撑冷硬的模样,心里又软又疼。他将玩偶郑重地收进相机包的安全夹层,上前一步,把这个姑娘紧紧扣进怀里。

“怎么可能忘。”空将脸埋在她微凉的发丝间,低声承诺,“回去后天天给你发消息。只要你想见我,我随时买票去找你。我也舍不得你,桑多涅。”

桑多涅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双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服,温热的湿意透过衬衫布料洇开。

“……你说的,敢反悔你就死定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机场安检口前,广播里正一遍遍催促着登机。

桑多涅压低了帽檐,眼眶泛红地看着他。空心头一紧,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褪去了前几天在套房里的炽热与躁动,这个吻轻缓而深情,满是对彼此的眷恋。

桑多涅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用力地回应着。

“我走了。”良久松开后,她飞快抹了下眼角,深深看了空一眼,拉着行李箱转身没入安检通道。

空站在原地,直到那抹娇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才有些失神地走向自己的登机口。

回洪都的飞机上,舷窗外云海翻涌。

空靠在座椅上,拿出那个小小的金属玩偶,指尖轻轻旋动背后的发条。

伴随着细密清脆的齿轮咬合声,微缩的小木偶在小桌板上优雅地转了个圈,裙摆微扬,像极了她本人那副傲慢又精致的姿态。

空摸了摸嘴角残留的温存,点开手机里那个被置顶的白色鸽子头像。

原本只是想来长安散心采风,没想到走的时候,心里却被一个满脑子机械逻辑、脾气傲娇却又黏人得要命的姑娘塞得满满当当。

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晴空,不知道应该哭还是笑,只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被一个来自枫丹的姑娘带走了。

生活还在继续,回到洪都的日子,生活又落回了原本的轨道。

每天一睁眼,还是雷打不动的码字、改稿、跟读者在群里扯淡。

国庆假期的后半程,群里那帮社团朋友还在疯狂艾特空,抱怨他居然放了大家的鸽子,没去洪都每年最大的几场大型漫展。

“空你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这次漫展来了好多高质量的Coser,你居然连个面都没露!”

“就是,说好一起去面基,结果你直接在西安失联了,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干坏事去了?”

空看着群里刷屏的吐槽,忍不住乐了。

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在群里丢了一张那天在兵马俑给桑多涅拍的侧脸照,顺便配了一句话:“脱单了,陪女朋友呢,各位单身狗退散。”

群里瞬间安静了三秒钟,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问号和感叹号。

“卧槽?真的假的?这妹子长得跟个洋娃娃似的,你小子从哪儿拐来的?”

“我不信,这肯定是你在网上找的网图,或者是哪个漫展上的Coser吧?”

“别酸了,看这背景明显是兵马俑。空你小子可以啊,闷声发大财,恭喜恭喜!”

看着朋友们从一开始的怀疑到后面的真心祝福,空心里那点因为赶稿带来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和桑多涅的联系并没有因为距离而变淡。

不过,异国恋确实挺折腾人。

至冬国和璃月不仅隔着大半个大陆,网络信号也经常出问题。

桑多涅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平时根本不方便打视频电话,两个人大多数时候只能通过最原始的短信来交流。

“今天至冬下雪了,气温零下二十度,外面的机械管道又冻住了,真烦。”

“今天洪都出了太阳,我吃了一碗巨辣的南昌拌粉,可惜你吃不了辣,不然高低得带你尝尝。”

字里行间的家常话虽然简单,但空能感觉得出来,这姑娘一直都在想他。

十一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空刚写完一章更新,顺丰快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下楼取件,发现是一个从至冬直接空运过来的大箱子,上面贴满了各种国际物流的标签。

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盒精致的糕点。

那是至冬当地很传统的一种耐放点心,外皮烤得焦黄,里面塞满了甜而不腻的坚果和果酱。

箱子里还塞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甚至带点一板一眼的机械感:“我自己做的,放了防腐的密封包装,航空直运过去应该还没坏。你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以后就不给你做了。”

空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口感有些扎实,但那股子甜丝丝的味道直接顺着喉咙暖到了心里。

从至冬到洪都,这么长的距离,她居然直接走航空运输,就为了让他能尝尝她的手艺。

空看着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心里有些发软。人家姑娘都做到这份上了,自己要是没点表示,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他得准备一份回礼。

送什么好呢?

桑多涅是个顶级的机械师,要是送她什么高科技的电子产品或者精密的机械零件,那简直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空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视线最后落在了桌角那堆做手工剩下的木料和铜片上。

他决定自己动手做一个八音盒。

虽然他的手艺跟桑多涅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但手工制作的心意是买不来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空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码字,剩下的时间全泡在了这个八音盒上。

他去网上买了最基础的齿轮、发条和金属音板,然后用小刀一点一点地雕刻八音盒的外壳。

最难的是中间的那个小人偶。

空想把人偶雕成桑多涅的样子。

他拿着刻刀,对着手机里桑多涅的照片,一刀一刀地在木头上琢磨。

因为手艺实在生疏,中途好几次刻刀直接划破了手指,鲜血把木料都染红了。

但他也没放弃,废掉了好几个半成品之后,总算雕出了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小木偶。

小木偶穿着红色的裙子,顶着一头有些粗糙的灰褐色发,虽然五官有些歪歪扭扭,但那股子傲娇的神态倒是有个七八分相似。

接着是调试音乐。

空没有用八音盒自带的那些经典曲目,而是自己用小锤子和细针,照着B站教程在金属音鼓上一点一点地调整凸点的位置。

他要让这个八音盒播放一首特殊的曲子——那是桑多涅之前在酒店时,偶尔会小声哼唱的那首至冬民谣。

那首歌在至冬家喻户晓,名字叫《小白猫》。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圣诞节前夕,桑多涅在短信里告诉他,她请到了假,这次换她来洪都找他。空点点头,告诉桑多涅他会去接她。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当天。

洪都昌北机场的接机口挤满了人。空穿着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用红丝带包装好的小盒子,眼睛死死盯着出口的方向。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空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桑多涅穿着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头上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手里推着个银色的行李箱。

她正有些迷茫地在人群里张望着,那张精致的小脸在冷风里冻得有些发白。

“桑多涅!”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桑多涅猛地转过头来。瞧见空的那一刻,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连行李箱都顾不上了,直接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空也迎了上去,在接机口的人群里,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久违的温度和香气扑面而来,空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只觉得这两个多月的等待和思念在这一瞬间全都值了。

“冷不冷?”空松开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小脸,

“不冷。”桑多涅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点鼻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空笑了笑,把手里那个一直攥得有些发热的红盒子递到她面前:“圣诞快乐,亲爱的。这是我自己做的,送给你。”

桑多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接过盒子。她小心翼翼地扯开红丝带,打开了包装。

里面躺着一个有些粗糙的木质八音盒,木盒的边缘甚至还能看见没有打磨干净的毛刺,中间那个穿着红裙子的灰褐色头发小木偶,五官也有些歪歪扭扭,看着傻乎乎的。

桑多涅盯着那个小木偶看了好一会儿。

她是个对机械结构有着极度强迫症的人,平时看到任何不精密的齿轮都会觉得难受。

可看着眼前这个连公差都算不明白,做工也是粗糙得一塌糊涂的八音盒,她却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桑多涅长长的睫毛抖了抖,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真丑。”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有点糙,我手艺实在不行,本来还想——”

话还没说完,桑多涅手里的箱子滑落在地,整个人猛地撞进了他的怀抱,她两只手死死环住空的脖子,把冻得通红的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紧他。

温热的眼泪瞬间决了堤,顺着领口渗进皮肤,烫得让人心口发紧,“笨蛋……谁让你做这种毫无效率的蠢东西的……”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在他耳边碎碎念着,尾音碎得不成句,最后终于溃不成军:“我想你了……空,至冬太冷了,我真的好想你……”

空收紧双臂,将这副娇小却温热的身躯密密实实地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白色冷帽,轻声应着:“我知道。到了这儿就不冷了。”

不知是谁的衣角无意间擦碰到了八音盒侧方的发条柄,“咔哒,咔哒。”一阵生硬而滞涩的机簧声响起,发条在两人紧贴的胸口间缓缓释放,在接机大厅纷乱嘈杂的人流中央,那个歪歪扭扭的灰发小木偶,在单薄的木台上慢吞吞地转动起来。

音筒上的凸点依次拨响钢音梳,清脆的金属微鸣穿透了周遭的喧嚣,因为手工调校的误差,节拍并不十分均匀,某些音符甚至带着轻微的颤音与迟滞,断断续续,却每一个字都象征着男孩的心意。

那是《小白猫》的调子。

在至冬漫长无尽的风雪与冰冷的钢铁厂房里,这首民谣向来只属于壁炉旁的私语。

可如今,它却在一个满是破绽的齿轮盒子里,在千里之外湿冷的南方土地上,一拍一停地回响着。

精密的机械终会磨损老化,冰冷的永动机永远只是狂妄的幻象。

但这首曲子不同,它被一双笨拙的手注入了温度,即便发条走到了尽头,音符彻底沉寂下去,也总有人会再次低下头,心甘情愿地为它重新拧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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