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阳明山没有放晴,从午夜开始又落下细密的雨丝,像一层发霉的薄纱覆盖在藤堂邸的红砖外墙上。
薜荔的叶片被雨水浸得发黑,整栋和洋折衷洋楼在灰靛色的夜色里显得更沉,木造回廊的气窗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墙纸底下血管般的纹路在饱食后暂时平复,却依旧随着房屋缓慢的呼吸起伏。
山道阶梯下的产业道路因为昨日的午后阵雨崩了一小段,计程车只肯开到士林旧市街的超商前,赵以安是徒步上山的。
她的帆布鞋踩过湿烂的落叶与泥泞,白色衬衫的下摆被雨水溅成深色,亚麻金的短发紧贴在额头,黑框眼镜的镜片不断起雾。
她把相机用防水的外套紧紧包在胸前,包包里还塞着叶承宇硬塞给她的一小袋粗盐与桧木粉,以及半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傍晚在台大研究室里,叶承宇把那叠日治时期的防震夹层手稿推到她面前,语气是少见的严厉。
【赵小姐,你不能再上去,那栋房子已经醒了。蚀在饱食后会有短暂的休眠,但你的闪光灯上次已经让它记住你的气味,你再回去就是主动送上门。】叶承宇扶着眼镜,手指点在照片里藤堂静那张由霉丝聚合的脸孔上。
【沈映棠现在不是被恐吓,她是自愿的。空洞化后期的欣快感会让人把堕落当成救赎,你现在去只会被她推开,甚至被墙一起吞掉。】
赵以安当时没有反驳,只是把照片收进包包。
她理解叶承宇说的是对的,理性上她都懂,可是她无法把那个在床垫上对她笑、在社办里替她整理衣领的沈映棠,直接丢在那个会呼吸的墙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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