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父亲的赞许”
四月,东京。
林氏集团总部大楼。
春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照进位于二十三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宽敞的办公室铺着深灰色地毯,靠墙的红木书柜里整齐摆放着商业书籍、法律文件和几件古董瓷器。
窗边放着一盆修剪精致的罗汉松,旁边是一张足以容纳十余人的小型会议桌。
林振雄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多岁的他身材微胖,鬓角已经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
他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办公桌上,摊着一份酒店送来的损失清单。
破损的酒杯。
被撞坏的装饰桌。
临时增加的安保费用。
以及婚礼现场其他财产损失。
林振雄拿起清单,随意扫了一眼。
突然笑了。
“哈哈哈哈!”
站在办公桌前的林知夏低着头。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连衣裙,长发披在肩头,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爸……”
林振雄放下文件。
“我听说,你跑到沈砚舟的婚礼上去了?”
林知夏轻轻点头。
“嗯。”
“还带了几个人?”
“嗯。”
“把人家的婚礼闹得鸡飞狗跳?”
林知夏咬着嘴唇。
“是。”
林振雄靠在椅背上。
笑眯眯地看着女儿。
“那你打他没有?”
林知夏愣住。
“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给那小子两巴掌?”
“没有。”
林振雄一拍大腿。
“哎呀!”
“那你怎么不顺便抓他两下?”
林知夏抬起头。
“爸!”
林振雄哈哈大笑。
“行了,行了。”
“跟你开玩笑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过,我倒是挺高兴的。”
林知夏怔住。
“高兴?”
“当然高兴。”
林振雄放下茶杯。
“你以前就是太习惯别人让着你。”
“砚舟追着你跑了那么多年,你就以为他永远不会走。”
“现在人家结婚了,你总算知道主动去争取了。”
林知夏眼眶渐渐红了。
“爸……”
“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林振雄点头。
“那就去争。”
“你想怎么争,就怎么争。”
林知夏抬起头。
“爸,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林振雄反问。
“你是我女儿。”
“你想要什么,愿意自己去争取,有什么不对?”
他指了指桌上的清单。
“你看看这个。”
“几个杯子。”
“一张桌子。”
“还有一些安保费用。”
“就这么点钱。”
林振雄笑着摇头。
“为了这些事情,我还要骂自己的女儿?”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
“爸,您就不怕我以后闹得更大?”
林振雄看着她。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知夏。”
“爸爸今天教你一个做生意的道理。”
他拿起那份损失清单,轻轻放在女儿面前。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代价必须是你承受得起的东西。”
“不能让成本失控。”
林知夏认真听着。
林振雄继续说道:
“你今天去闹婚礼。”
“打碎几个杯子,弄坏几张桌子。”
“赔钱就是了。”
“哪怕赔几十万,我也不会心疼。”
“因为这些钱,我们赔得起。”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如果你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把公司、把整个家族都拖进一个无法收拾的局面,那就不值得了。”
林知夏轻轻点头。
“我明白。”
“你现在还不明白。”
林振雄笑了笑。
“你只看见眼前的输赢。”
“还没学会计算输赢背后的成本。”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做生意是这样。”
“做人也是这样。”
“你想追砚舟,我不拦着。”
“你想去见他,我也不拦着。”
“你想花钱、花时间、花精力,我都支持。”
“但是你要自己算清楚。”
“为了得到这个结果,你愿意付出多少?”
“付出去以后,能不能承受?”
“如果最后没有得到,你还能不能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林知夏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爸。”
“那您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林振雄转过身。
看着女儿。
“有没有机会,我不知道。”
“那是砚舟自己的决定。”
“但你有没有本事去争,是你的事情。”
他走回办公桌前。
拿起另一份文件。
“从明天开始,到公司来上班。”
林知夏愣了一下。
“上班?”
“对。”
“跟着业务部跑客户。”
“学报价。”
“学谈判。”
“学合同。”
“学怎么计算成本。”
“还有,学怎么判断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做。”
林知夏忍不住问:
“爸,这跟我追砚舟有什么关系?”
林振雄笑了。
“关系大了。”
“你以前总觉得,砚舟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
“可你知道他为了经营那间工厂,每天要考虑多少事情吗?”
“你不知道。”
“所以你才会觉得,有些事情无所谓。”
他把文件交到女儿手里。
“先学会经营自己的生活。”
“再去争取你想要的人。”
林知夏低头看着文件。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头。
“好。”
林振雄满意地笑了。
“这才像我的女儿。”
他重新坐下,拿起茶杯。
又补了一句:
“还有,知夏。”
“下次做什么事情之前,先算账。”
林知夏抬起头。
“算什么账?”
林振雄笑了。
“算你输得起多少。”
“只要输得起,你就有资格去试。”
“输不起的事情,就不要把全部家当押上去。”
林知夏看着父亲。
终于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笑容。
“爸。”
“我知道了。”
林振雄摆摆手。
“去吧。”
“酒店那边的账,我让财务处理。”
林知夏抱着文件,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振雄望着窗外的东京,轻轻笑了笑。
“沈砚舟啊,沈砚舟。”
“我这个女儿,总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拿起电话,拨给秘书。
“酒店的损失,核实后照赔。”
“另外,通知业务部。”
“明天给知夏安排一个岗位。”
“从基层做起。”
电话挂断。
林振雄重新翻开桌上的合同。
在他看来,女儿今天做的事情并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
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她有没有闹出动静。
而是她能否学会控制自己行为的代价。
只要代价可控,就有试错的余地。
“二、失去的订单”
五月初。
八王子砚诚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早晨八点半。
生产车间已经全面开工。
机器运转的声音不断从厂房里传出来。
一辆货车停在装卸区。
刘德明正带着工人核对出货数量。
“工业外壳,一千八百件!”
“标签重新检查!”
“客户编号别贴错!”
二楼会议室里。
沈砚舟正在主持生产经营会议。
会议桌上放着一份月度经营报告。
陈国强、李美玲、刘德明、采购负责人小林,以及山本健一都在场。
沈砚舟翻开文件。
“先说生产。”
陈国强站起来。
“上个月,工厂整体开机率比三月份有所提高。”
“主要是洛妮国际贸易的订单增加了。”
“另外两个老客户也恢复了部分采购。”
沈砚舟点头。
“质量呢?”
李美玲翻开报告。
“整体合格率正常。”
“不过有一批产品出现了色差。”
“已经隔离。”
“山本经理正在确认原因。”
山本点头。
“初步判断是换料时清机不彻底。”
“我已经要求重新检查清机程序。”
沈砚舟问:
“会不会影响交货?”
“目前不会。”
“好。”
他继续翻看文件。
“采购。”
小林站起来。
“阻燃ABS的采购价格最近有一点上涨。”
“供应商通知,下个月可能继续调整。”
沈砚舟皱眉。
“涨多少?”
“目前报价比上个月高了百分之三左右。”
沈砚舟想了想。
“已经确认的订单,先核算毛利影响。”
“新订单报价要重新计算。”
“不要直接照旧价格报。”
小林点头。
“明白。”
会议继续进行。
直到最后。
沈砚舟才翻开一份客户结构分析表。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一行。
林氏集团。
原本预计的订单收入,如今已经被划掉。
“大家都看见了。”
沈砚舟缓缓说道。
“林氏的订单没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山本健一抬起头。
沈砚舟继续说道:
“这不是一张订单的问题。”
“以前通过林氏介绍过来的客户,现在也有一部分暂停合作。”
“有些客户没有明确说不做。”
“但报价以后,一直没有下文。”
陈国强皱眉。
“那下个月排产怎么办?”
沈砚舟回答:
“先保证已经确认的订单。”
“没有订单的机器,不要为了开机率硬生产。”
“库存积压,比机器停几天更麻烦。”
山本健一终于开口。
“沈先生。”
“我觉得我们不能一直这样。”
沈砚舟抬头。
“你说。”
山本将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
“这是我最近整理的设备扩张方案。”
沈砚舟看了一眼。
文件标题写着:
《新增两台三百吨注塑机可行性方案》
山本继续说道:
“现在有些客户的产品尺寸越来越大。”
“我们现有的设备虽然能够处理一部分,但产能不够。”
“如果再增加两台三百吨机器,就可以承接更大的订单。”
沈砚舟问:
“客户呢?”
山本回答:
“目前有几个意向客户。”
“其中一家汽车零部件企业,正在寻找新的供应商。”
沈砚舟继续问:
“有正式采购订单吗?”
“还没有。”
“长期采购协议?”
“也没有。”
沈砚舟合上文件。
“那先不要急。”
山本皱眉。
“沈先生。”
“如果我们不提前准备设备,客户怎么会把订单给我们?”
沈砚舟看着他。
“这件事情,我们单独谈。”
山本没有继续争辩。
但他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三、年终分红”
五月中旬。
砚诚公司召开股东经营会议。
会议室内,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长条形会议桌上。
桌面上摆放着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固定资产清单以及上一财年的经营总结。
沈砚舟坐在主位。
山本健一坐在他的右侧。
另外几名股东及财务人员也陆续到场。
沈砚舟拿起一份报表。
“今天主要讨论两件事情。”
“第一,上一财年的利润分配。”
“第二,今年的设备投资计划。”
他看向财务负责人。
“先汇报经营情况。”
财务负责人站起身。
“截至三月底,公司上一财年已经完成结账。”
“营业收入比前一年有所增长。”
“虽然最后一个季度受到林氏集团取消订单的影响,但整体仍然实现盈利。”
她将一份汇总表投影到屏幕上。
“公司已按规定计提税费,并对存货跌价、应收账款风险以及相关合同损失进行了核算。”
“扣除依法应提取的公积金及其他必要项目后,仍然存在可供股东分配的利润。”
沈砚舟点头。
“银行贷款呢?”
“目前没有逾期。”
“未来六个月到期的本息,已经列入现金流计划。”
“工资?”
“正常。”
“供应商货款?”
“正常。”
沈砚舟翻开另一份文件。
“那我们讨论分红。”
他看向众人。
“我的意见是,按照公司章程和股权比例,把上一财年依法可以分配的利润全部分给股东。”
山本健一立刻抬起头。
“全部?”
沈砚舟点头。
“对。”
“全部可分配利润。”
山本皱眉。
“沈先生。”
“这样是不是太激进了?”
沈砚舟有些意外。
“激进?”
“对。”
山本拿起报表。
“公司现在正处于发展阶段。”
“林氏的订单已经没有了。”
“我们应该把利润留下来,用于购买机器。”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随后将纸推到山本面前。
“山本。”
“你先看看。”
纸上写着:
营业收入,不等于利润。
利润,不等于现金。
账面现金,也不等于可以随便拿走的钱。
山本看着纸上的内容。
沈砚舟继续说道:
“我说的全部分红,不是把公司银行账户里的钱全部拿出来。”
“税要交。”
“工资要发。”
“供应商货款要付。”
“银行贷款到期要还。”
“必要的经营资金要留。”
“法律规定不能分的,也不能分。”
“这些全部安排好以后,剩下依法可以分配的利润,才是我说的分红。”
山本沉默了一下。
“可是,公司需要发展。”
“当然需要。”
沈砚舟回答。
“但公司发展,不等于股东永远不能拿钱。”
他环视众人。
“各位投资公司,是为了什么?”
一名股东笑着说道:
“当然是赚钱。”
沈砚舟点头。
“对。”
“公司赚钱,股东应该得到回报。”
“否则公司规模一年比一年大,机器一年比一年多,股东却一直拿不到钱。”
“那到底是谁在赚钱?”
山本忍不住说道:
“可是我们买机器,也是为了以后赚更多的钱。”
沈砚舟看着他。
“我不反对买机器。”
“我反对的是,没有明确投资计划,就把利润一直留在公司。”
他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如果公司需要扩大投资,可以单独做预算。”
“预算通过以后,我们再讨论融资。”
“可以申请银行贷款。”
“可以引入新股东。”
“也可以由现有股东自愿增资。”
“但不能因为一句”以后可能需要钱“,就永远不分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一名股东问:
“沈总,如果分完红,公司现金流会不会紧张?”
沈砚舟点头。
“这个问题问得对。”
他看向财务负责人。
“把现金流预测拿出来。”
财务负责人将另一份表格投影出来。
“按照目前已经确认的订单、预计回款、工资、原料采购和银行还款计划,公司可以维持正常经营。”
“但如果再购买两台大型注塑机,就必须另行筹措资金。”
沈砚舟点头。
“所以我的意见很清楚。”
“经营归经营。”
“投资归投资。”
“分红归分红。”
“不要把三件事情混在一起。”
山本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再立即反驳。
但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对他而言,公司每留下一笔利润,就意味着多一点购买设备的可能。
而对沈砚舟而言,股东的收益必须是真实、可以兑现的。
这不是简单的谁对谁错。
而是两个人对企业发展的理解,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差异。
最终,会议决定由财务负责人根据公司章程、实际现金流和相关法律要求,拟定具体分配方案,提交股东正式表决。
会议结束后。
山本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原位,望着窗外的厂房。
过了一会儿。
他轻声说道:
“沈先生。”
“我总觉得,我们错过了很多机会。”
沈砚舟收拾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机会?”
“林氏集团。”
山本缓缓说道。
“如果当初没有失去林氏,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有二十多台机器了。”
沈砚舟沉默了。
山本继续说道:
“他们有客户。”
“有资金。”
“有银行关系。”
“还有很大的市场。”
“我们原本可以借着这些资源,把公司做得更大。”
沈砚舟放下文件。
“我知道。”
山本转头看着他。
“那您后悔吗?”
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片刻。
他说:
“失去那些订单,我当然觉得可惜。”
“但有些事情,不是为了生意就可以接受的。”
山本轻轻叹气。
“我明白。”
可他的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遗憾。
“四、先有客户,还是先有机器”
五月底。
下午三点。
八王子的天空阴沉沉的。
工厂外面吹着一阵带着潮气的风。
二楼会议室里。
山本健一再次拿出了设备扩张方案。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加充分。
桌面上摆着两家设备供应商的报价单。
还有机器尺寸、锁模力、注射量、预计能耗、模具适配范围以及安装要求。
沈砚舟认真翻看着。
“山本。”
“这两台机器,你已经找人报价了?”
“是。”
山本点头。
“我还联系了银行。”
沈砚舟抬起头。
“银行怎么说?”
“如果公司愿意提供相应担保,可以讨论设备融资。”
沈砚舟皱眉。
“融资条件呢?”
山本将另一份文件递过去。
“还没有最终确定。”
“但初步方案可以覆盖大部分设备款。”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仔细看完报价单。
随后问:
“客户在哪里?”
山本愣了一下。
“我上次已经说过,有几家意向客户。”
“具体哪几家?”
山本拿出名单。
“这家汽车零部件企业。”
“还有这家工业设备公司。”
“另外一家正在寻找大型塑胶外壳供应商。”
沈砚舟逐一查看。
“第一家,正式报价了吗?”
“报价了。”
“回复呢?”
“还在评估。”
“第二家?”
“对方说,如果我们有足够产能,可以安排进一步考察。”
“第三家?”
“还没有正式图纸。”
沈砚舟放下文件。
“山本。”
“我不是说机器不能买。”
“我现在问你一句话。”
“如果机器买回来,客户没有下单,怎么办?”
山本回答:
“我们可以继续开发客户。”
“开发多久?”
“这个不好说。”
“三个月?”
“半年?”
“一年?”
山本沉默了。
沈砚舟继续说道:
“机器买回来以后,贷款就开始计息。”
“设备要安装。”
“要接电。”
“要配套冷却系统。”
“要维护。”
“还要考虑操作人员。”
“哪怕不开机,也有成本。”
他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一串项目。
设备款。
融资利息。
安装费用。
辅助设备。
人工。
厂房空间。
维修保养。
沈砚舟将纸推过去。
“你看看。”
“这些钱,客户会不会因为我们有理想,就替我们付?”
山本皱眉。
“沈先生。”
“如果我们一直等订单,永远都不可能扩大。”
沈砚舟抬头。
“我没有说一直等。”
山本提高了一点声音。
“可是现在的大客户,很多都要先看供应商有没有生产能力。”
“你没有机器,人家凭什么相信你能交货?”
“你说先拿订单再买机器。”
“但客户会说,你先把机器买回来,我才考虑下订单。”
“这不就是一个死循环吗?”
沈砚舟沉默了一下。
他承认,山本说的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大型客户选择供应商时,确实会考察设备、产能、质量体系和交付能力。
有些订单,工厂没有相应设备,连进入供应商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山本继续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林氏的资源。”
“如果还不主动扩大产能,以后只会越来越难。”
“沈先生。”
“有时候做生意,就是要搏一搏。”
他停顿了一下。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沈砚舟忍不住笑了。
“你连这句话都学会了?”
山本也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严肃。
“我是认真的。”
沈砚舟点头。
“我知道。”
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从这里,可以看见楼下的生产车间。
十几台机器正在运转。
工人们穿着工作服,在机器之间来回走动。
沈砚舟望着厂房。
过了一会儿。
他转过身。
“山本。”
“我问你。”
“如果现在有客户愿意签长期采购协议,保证一定的采购量,我们能不能买机器?”
山本毫不犹豫。
“当然可以。”
“如果客户愿意提供部分模具款或者预付款呢?”
“那更好。”
“如果客户暂时不能签正式订单,但愿意提供比较可靠的采购预测,并且允许我们分阶段投入呢?”
山本想了想。
“也可以考虑。”
沈砚舟点头。
“这就是我的意思。”
“不是不能买。”
“是要先找到足够可靠的业务基础。”
他走回会议桌前。
“你要买两台三百吨机器。”
“可以。”
“但我建议先买一台。”
山本抬起头。
“只买一台?”
“对。”
“另外一台,等订单稳定以后再买。”
“如果客户临时需要更大产能,我们可以先找合作工厂代工。”
“或者租赁设备。”
“等客户的采购量达到一定规模,再把生产收回来。”
山本皱眉。
“这样利润会被别人分走。”
沈砚舟点头。
“是。”
“但风险也被别人分走了一部分。”
他指着报价单。
“我们可以少赚一点。”
“但不能为了多赚一点,把整间工厂都押进去。”
山本没有说话。
沈砚舟继续说道:
“你要扩张机器,那就买机器。”
“我支持。”
“但是先有客户。”
“先有订单。”
“至少要有可靠的业务来源。”
“我们可以撑着发展。”
“但不能饿着发展。”
他停顿了一下。
“工人不能饿。”
“供应商不能饿。”
“银行贷款不能拖。”
“股东也不能永远只看见账面利润。”
山本低头看着文件。
过了很久。
他说:
“沈先生。”
“我觉得您太谨慎了。”
沈砚舟笑了笑。
“也许。”
山本继续说道:
“您总是先考虑失败怎么办。”
“但有时候,机会不会等我们准备好。”
沈砚舟看着他。
“那你呢?”
山本抬头。
“什么?”
“你总是先考虑成功以后会怎么样。”
“可如果失败了,谁来承担?”
山本沉默了。
会议室里。
只剩下空调轻微的运转声。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合作多年。
彼此尊重。
也都希望公司发展。
但这一刻。
他们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于风险的承受方式,已经不再相同。
“五、岳母的评价”
六月初。
沈家老屋。
傍晚。
庭院里的枫树已经长满翠绿色的叶子。
木质走廊被夕阳染成淡淡的金黄色。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雨晴正准备晚饭。
沈洛妮坐在客厅里,帮沈砚舟整理一份客户资料。
苏婉清则坐在旁边。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真丝衬衫,搭配米白色长裙。
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耳垂上戴着小巧的珍珠耳环。
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花茶。
她刚刚从上海过来。
今天特意到女儿家吃饭。
“洛妮呀。”
苏婉清轻轻放下茶杯。
“你们工厂最近怎么样?”
沈洛妮抬头。
“还可以。”
“就是砚舟最近在考虑扩张的事情。”
苏婉清立刻来了兴趣。
“扩张?”
“买机器?”
“嗯。”
“山本经理提议买两台三百吨注塑机。”
苏婉清眼睛一亮。
“哎哟。”
“那不是很好吗?”
沈洛妮笑了笑。
“砚舟还在考虑。”
苏婉清皱眉。
“考虑什么?”
“他说要先有可靠的客户和订单。”
苏婉清轻轻叹了一口气。
“又来了。”
沈洛妮看着母亲。
“什么又来了?”
苏婉清说道:
“你这个丈夫呀。”
“什么都好。”
“就是胆子太小。”
沈洛妮皱眉。
“妈。”
“他不是胆子小。”
“他是担心现金流。”
苏婉清摆摆手。
“我知道。”
“可是做生意,哪有不冒风险的?”
“你看看人家山本先生。”
“人家就有远见。”
“知道要提前投资。”
“知道要扩大规模。”
她轻轻摇头。
“沈砚舟呢?”
“整天就想着订单、回款、工资。”
“不是说这些不重要。”
“但你不能一辈子只想着守住眼前这点东西呀。”
沈洛妮放下文件。
“妈。”
“砚舟也想发展。”
“只是发展方式不一样。”
苏婉清轻轻哼了一声。
“说到底,还是不够有魄力。”
这时。
沈砚舟从院子里走进来。
他刚刚接完客户电话。
听见最后一句。
忍不住笑了。
“阿姨。”
“您又在批评我?”
苏婉清抬起头。
“哎哟。”
“砚舟回来啦?”
“快坐。”
她笑眯眯地说道:
“我这不是关心你们的生意嘛。”
沈砚舟坐下来。
“我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
“砚舟。”
“听说山本先生想买机器?”
“对。”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沈砚舟回答:
“不是不同意。”
“是还没有决定怎么买。”
苏婉清皱眉。
“这有什么区别?”
沈砚舟笑了笑。
“区别很大。”
“如果有客户愿意长期采购,我们可以买。”
“如果没有客户,机器买回来就可能闲置。”
苏婉清轻轻叹气。
“可是没有机器,客户怎么会来?”
沈砚舟点头。
“这个问题,山本也说过。”
“他说得有道理。”
苏婉清立刻笑了。
“那不就对了?”
沈砚舟继续说道:
“所以我没有完全否定他的方案。”
“我只是建议分阶段投资。”
“先买一台。”
“另外一台等业务量稳定再买。”
苏婉清看着他。
“你呀。”
“就是太小心。”
沈砚舟没有反驳。
他端起茶杯。
轻轻喝了一口。
苏婉清继续说道:
“山本先生那个人,我看着就很不错。”
“有学问。”
“有眼光。”
“讲话又斯文。”
“你应该多听听他的意见。”
沈砚舟点头。
“我一直很尊重山本的技术意见。”
“但经营决策,需要考虑的不只是技术。”
苏婉清微微皱眉。
“哎哟。”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倔呀?”
沈洛妮终于忍不住。
“妈。”
“砚舟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苏婉清转头看她。
“我又没说他不好。”
“我只是希望他以后能有点出息。”
沈洛妮脸色微微一沉。
“妈!”
苏婉清愣了一下。
沈洛妮认真说道:
“砚舟自己经营一家工厂。”
“这么多年,工人工资没有随便拖欠。”
“客户订单出了问题,他自己去处理。”
“公司遇到困难,他自己想办法。”
“这难道还不算有出息?”
苏婉清沉默了。
雨晴正好端着一盘菜走进来。
她听见了几句话。
却没有立刻插嘴。
沈砚舟站起来。
“妈。”
“我来端。”
雨晴笑了笑。
“没事。”
她把菜放到桌上。
随后看向苏婉清。
“婉清。”
“砚舟做生意,我也不太懂。”
“不过他从小就这个性格。”
“做什么事情,都要先想清楚。”
苏婉清轻轻叹气。
“我知道。”
“我就是怕洛妮以后跟着他吃苦。”
雨晴微笑。
“我明白。”
“做母亲的,谁不希望孩子过得好?”
苏婉清看着她。
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还是您明白我。”
沈洛妮却仍然有些不高兴。
晚饭开始以后。
苏婉清没有再继续批评沈砚舟。
但她偶尔提起山本健一时,语气里依旧带着明显的欣赏。
沈砚舟听在耳里。
并没有太在意。
在他看来,岳母欣赏山本的学识和气质,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毕竟,山本确实是一名优秀的技术人员。
而苏婉清本身就是一个很看重仪表、谈吐和社会身份的人。
只是沈洛妮始终觉得,母亲对丈夫的评价不够公平。
饭后。
沈洛妮陪沈砚舟走到庭院里。
夜风吹过枫树。
树叶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沈洛妮低声说道:
“砚舟。”
“我妈刚才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沈砚舟笑了笑。
“没事。”
沈洛妮皱眉。
“她总是这样。”
“看见山本经理,就觉得人家什么都好。”
“看见你,就觉得你不够体面。”
沈砚舟轻轻握住她的手。
“洛妮。”
“你妈也是担心你。”
沈洛妮看着他。
“你真的不生气?”
“有一点。”
沈砚舟笑着回答。
沈洛妮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了。
“你还会生气呀?”
“当然会。”
“我又不是木头。”
沈洛妮轻轻靠在他肩头。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争?”
沈砚舟想了想。
“因为没必要。”
“她觉得我做得不好。”
“那我以后把公司经营好一点。”
“她自然会慢慢改变看法。”
沈洛妮抬起头。
“如果她一直不改变呢?”
沈砚舟笑了。
“那也没关系。”
“我娶的是你。”
沈洛妮脸颊微红。
轻轻捶了他一下。
“讨厌。”
两个人站在庭院里。
远处传来夜间列车经过的声音。
沈洛妮握紧他的手。
“砚舟。”
“我相信你。”
沈砚舟看着她。
“谢谢。”
沈洛妮笑了。
“傻瓜。”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
“六、失去的阶梯”
六月中旬。
砚诚公司。
下午五点。
工厂的第一班生产即将结束。
陈国强正在车间里检查交接班记录。
李美玲则带着质检员复核当天的抽检报告。
沈砚舟坐在办公室里。
桌面上摊着一份客户开发计划。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林氏集团。
东京都内的工业设备企业。
八王子周边的电子零部件企业。
横滨的汽车配套厂商。
还有几家正在接触中的海外客户。
他看着这些名字。
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过去几年,砚诚公司的成长,很大程度上依赖林氏集团带来的资源。
林氏不仅给订单。
还介绍客户。
还帮助工厂接触银行。
甚至有些原料供应商,也是通过林氏的关系认识的。
这种关系,就像一座已经搭建好的楼梯。
只要沿着楼梯往上走,工厂就能够接触更大的市场。
而现在。
这座楼梯突然消失了。
沈砚舟并不后悔结束与林知夏的婚约。
但他必须承认,商业上的损失是真实存在的。
他拿起电话。
拨给一名以前通过林氏认识的客户。
“王经理。”
“您好。”
“我是砚诚的沈砚舟。”
电话那头传来客气的声音。
“沈总啊。”
“您好您好。”
沈砚舟笑着说道:
“上次给您报的那批工业外壳,不知道您这边考虑得怎么样?”
对方沉默了一下。
“沈总。”
“这个项目我们暂时还没有决定。”
“是价格问题?”
“也不完全是。”
“那是交期?”
“也不是。”
对方停顿了一下。
“这样吧。”
“等我们内部确定以后,再联系您。”
沈砚舟明白了。
“好。”
“那就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
沈砚舟看着手机。
没有生气。
也没有抱怨。
他只是拿起笔,在客户名单旁边写下:
“暂缓,继续跟进。”
随后拨通下一个电话。
晚上七点。
沈洛妮来到办公室。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砚舟。”
“还没下班?”
沈砚舟抬头。
“快了。”
沈洛妮走过去。
看见桌上的客户名单。
“又在找客户?”
“嗯。”
沈砚舟笑了笑。
“总不能一直等着订单自己上门。”
沈洛妮坐下来。
“我最近也在想这个问题。”
沈砚舟看向她。
“什么问题?”
“我们是不是太依赖本地市场了?”
沈砚舟愣了一下。
沈洛妮继续说道:
“你以前的客户,大部分集中在东京和周边地区。”
“现在林氏那条线断了。”
“如果我们继续只盯着这些客户,可能很难在短时间内恢复以前的发展速度。”
沈砚舟点头。
“有道理。”
沈洛妮将文件放在桌上。
“所以我想。”
“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开拓国际市场?”
沈砚舟抬头。
“国际市场?”
“对。”
沈洛妮点头。
“我本来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这些年认识了一些海外客户。”
“虽然很多还没有正式合作,但至少可以接触。”
沈砚舟翻开文件。
里面是一份初步整理的海外客户名单。
涉及工业设备、电子外壳、家用电器配件以及部分汽车零部件。
沈砚舟认真看着。
“这些客户,你都联系过?”
“有些联系过。”
“有些是以前展会上认识的。”
“还有一些是通过合作伙伴介绍的。”
沈砚舟问:
“他们对我们的产品有兴趣?”
沈洛妮回答:
“部分有。”
“但现在还只是初步接触。”
“不能当成订单。”
沈砚舟笑了。
“你这句话,我爱听。”
沈洛妮忍不住笑了。
“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也学会了。”
她指着其中一家客户。
“这家公司主要做工业控制设备。”
“他们需要阻燃塑胶外壳。”
“我们的设备和技术,应该能够满足部分产品要求。”
沈砚舟看着资料。
“有图纸吗?”
“还没有正式图纸。”
“不过对方愿意安排技术交流。”
“另外,他们希望我们提供工厂介绍、设备清单和质量管理资料。”
沈砚舟点头。
“这个可以准备。”
沈洛妮继续说道:
“还有一家欧洲客户。”
“他们现在有一部分产品在其他地区采购。”
“如果我们价格和质量合适,可以争取成为备选供应商。”
沈砚舟问:
“付款方式呢?”
沈洛妮笑了。
“还没谈到那一步。”
沈砚舟也笑了。
“那就慢慢谈。”
他继续翻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道:
“洛妮。”
“我觉得可以试试。”
沈洛妮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沈砚舟点头。
“但不能一下子把希望全部放在海外市场。”
“国际贸易跟本地订单不一样。”
“交期更长。”
“运输更复杂。”
“还有汇率、质量标准、付款风险。”
沈洛妮点头。
“这些我知道。”
沈砚舟继续说道:
“如果客户在国外,出了质量问题,处理起来也麻烦。”
“有些产品可能还需要重新做测试。”
“甚至重新修改模具。”
沈洛妮笑了。
“所以才需要你呀。”
沈砚舟愣了一下。
“我?”
“对。”
沈洛妮认真说道:
“我懂贸易。”
“你懂工厂。”
“你负责生产能力、成本和交付。”
“我负责客户开发、商务谈判和国际贸易。”
“我们两个一起做。”
沈砚舟看着她。
过了很久。
他笑了。
“好。”
沈洛妮伸出手。
“合作愉快。”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
“合作愉快。”
沈洛妮却没有松开。
她笑着说道:
“沈老板。”
“不过这次合作,我还有一个条件。”
沈砚舟问:
“什么条件?”
“出差的时候。”
“你要陪我。”
沈砚舟笑了。
“这是公事还是私事?”
沈洛妮眨了眨眼睛。
“都有。”
“七、国际市场”
七月初。
八王子。
砚诚公司会议室。
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挂在墙上。
地图上,几个国家和地区被红色记号笔圈了出来。
沈洛妮站在地图前。
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沈砚舟坐在会议桌旁。
山本健一、陈国强、李美玲以及其他相关人员也在场。
沈洛妮开始介绍海外市场开发计划。
“我们初步筛选了几家潜在客户。”
“第一类,是工业控制设备制造商。”
“第二类,是电子设备外壳采购商。”
“第三类,是部分汽车零部件配套企业。”
她指着地图。
“其中几家客户愿意安排面谈。”
“但目前还没有正式采购合同。”
沈砚舟点头。
“这一点要说清楚。”
“我们这次出去,是开发客户。”
“不是去收订单。”
沈洛妮笑了笑。
“没错。”
山本健一翻看资料。
“沈小姐。”
“这些客户对生产设备有什么要求?”
沈洛妮回答:
“部分客户希望供应商具备较大的注塑产能。”
“但也有客户更看重质量体系和交付稳定性。”
山本抬起头。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
“如果我们有更多大型机器,谈判会容易很多。”
沈砚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说道:
“所以这次出去,也要重点了解客户的真实需求。”
“看看他们究竟需要什么设备。”
“需要多少产能。”
“采购周期多长。”
“能不能形成稳定订单。”
山本点头。
“明白。”
沈砚舟继续说道:
“如果客户需求确实足够大,我们回来以后就重新讨论设备投资。”
山本看着他。
“您愿意买两台?”
沈砚舟笑了笑。
“如果订单撑得起来,两台算什么?”
“十台都可以讨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砚舟收起笑容。
“但前提是,我们知道买回来以后,靠什么还钱。”
山本轻轻点头。
没有再争辩。
会议结束后。
沈砚舟将陈国强、李美玲和刘德明留下。
“我和洛妮出差期间。”
“工厂日常生产不能乱。”
陈国强点头。
“沈总放心。”
沈砚舟继续说道:
“陈国强负责生产现场协调。”
“李美玲负责质量管理。”
“刘德明负责仓库和出货。”
“山本负责设备、模具和工艺技术。”
“各部门按原有职责运作。”
几个人点头。
沈砚舟补充道:
“涉及客户价格、合同变更、重大采购、设备投资和资金支付的事情,仍然要经过我确认。”
“日常正常生产,不需要什么事情都等我回来。”
“但重大事项不能擅自决定。”
陈国强回答:
“明白。”
李美玲也点头。
“质量方面,我会盯紧。”
沈砚舟看向刘德明。
“仓库特别注意原料和成品库存。”
“不要因为我不在,就出现账实不符。”
刘德明连忙说道:
“放心。”
“我每天都会核对。”
沈砚舟点头。
“好。”
他最后看向山本。
“技术方面,就辛苦你了。”
山本微微鞠躬。
“沈先生,请放心。”
“我会负责好技术工作。”
沈砚舟笑了。
“那就拜托了。”
“八、出发之前”
七月中旬。
傍晚。
沈家老屋。
庭院里的枫树枝叶繁茂。
夏日的蝉鸣从院墙外不断传来。
木质走廊上摆着两杯冰茶。
雨晴坐在一旁。
沈洛妮正在整理旅行文件。
护照。
机票。
客户资料。
酒店预订单。
还有一叠工厂介绍文件。
沈砚舟则坐在旁边,核对出差预算。
苏婉清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真丝连衣裙,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小扇子。
天气有些闷热。
她一边扇风,一边轻轻抱怨。
“哎哟。”
“日本的夏天怎么这么闷呀。”
雨晴笑了笑。
“今年确实热。”
苏婉清端起冰茶,喝了一口。
随后看向沈洛妮。
“洛妮。”
“你们真的准备一起出去?”
沈洛妮点头。
“对。”
“去见几个海外客户。”
苏婉清皱眉。
“那工厂怎么办?”
沈砚舟回答:
“已经安排好了。”
“山本负责技术。”
“陈国强负责生产。”
“其他部门也都有负责人。”
苏婉清轻轻点头。
“那还好。”
她突然笑了。
“有山本先生在,我倒是放心不少。”
沈洛妮有些无奈。
“妈。”
“您怎么又提山本经理?”
苏婉清一脸无辜。
“我说错什么啦?”
“人家技术好。”
“做事又认真。”
“有他看着机器,不是很好吗?”
沈砚舟笑了笑。
“阿姨说得没错。”
“山本的技术确实值得信任。”
苏婉清满意地点头。
“你看。”
“砚舟自己都这么说。”
沈洛妮忍不住摇头。
雨晴坐在旁边。
看着几个人斗嘴,轻轻笑了。
过了一会儿。
她问沈砚舟:
“砚舟。”
“这次要出去多久?”
“大概十天到半个月。”
“这么久?”
雨晴有些担心。
沈砚舟笑了笑。
“妈。”
“我们会照顾好自己。”
雨晴点头。
“那就好。”
她看向沈洛妮。
“洛妮。”
“砚舟有时候工作起来,就顾不上吃饭。”
“你帮姑姑盯着他一点。”
沈洛妮立刻笑了。
“姑姑放心。”
“我保证让他按时吃饭。”
沈砚舟忍不住说道:
“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已经联合起来管我了?”
沈洛妮笑着挽住雨晴的手臂。
“那当然。”
“谁叫我是姑姑的亲侄女呢?”
雨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笑得十分开心。
苏婉清看着两个人亲密的模样。
也忍不住笑了。
虽然她对沈砚舟仍然有许多不满意的地方。
但她必须承认,女儿嫁进沈家以后,至少在家庭关系上过得很开心。
夜里。
沈砚舟与沈洛妮回到卧室。
旅行箱已经收拾好。
沈洛妮坐在床边,拿着一份客户资料。
沈砚舟则站在窗前,最后确认了一遍手机里的工作安排。
沈洛妮抬头。
“砚舟。”
“嗯?”
“你是不是还有点担心工厂?”
沈砚舟笑了笑。
“有一点。”
沈洛妮放下资料。
“担心什么?”
“担心订单。”
“担心客户。”
“担心机器。”
“还担心回款。”
沈洛妮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
“怎么什么都担心?”
沈砚舟走过来。
坐在她身边。
“因为工厂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下面那么多人靠它吃饭。”
“还有股东。”
“还有供应商。”
“不能说走就走,什么都不管。”
沈洛妮轻轻靠在他肩头。
“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
她突然问:
“砚舟。”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会把公司做成什么样?”
沈砚舟想了想。
“没认真想过。”
沈洛妮抬头。
“真的?”
“真的。”
“那你就没有一点野心?”
沈砚舟笑了。
“有。”
“什么野心?”
“希望以后订单多一点。”
“机器多一点。”
“工人收入高一点。”
“股东每年都能拿到分红。”
沈洛妮忍不住笑了。
“你这算什么野心?”
沈砚舟看着她。
“那你呢?”
沈洛妮认真想了想。
“我希望以后,我们能有自己的国际客户。”
“有自己的品牌。”
“有自己的海外销售网络。”
“甚至有一天,能在其他国家开设办事处。”
沈砚舟点头。
“听起来不错。”
沈洛妮看着他。
“你不觉得太大了吗?”
沈砚舟摇头。
“不觉得。”
“只要一步一步来。”
“总有机会。”
沈洛妮笑了。
“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做吗?”
沈砚舟握住她的手。
“当然。”
沈洛妮轻轻靠进他怀里。
“砚舟。”
“嗯?”
“我觉得我们两个挺合适的。”
沈砚舟笑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总想着往前冲。”
“你总想着先看清楚路。”
沈砚舟忍不住笑了。
“那你不觉得我拖你后腿?”
沈洛妮摇头。
“不会。”
“我觉得,有个人提醒我脚下有没有坑,也挺好的。”
沈砚舟轻轻抱住她。
窗外,夏夜的风吹动树叶。
远处传来列车经过的声音。
沈洛妮抬起头,看着丈夫。
“砚舟。”
“嗯?”
“明天就要出发了。”
“是啊。”
“那今晚,你是不是应该好好陪陪我?”
沈砚舟笑了。
“我不是一直在陪你吗?”
沈洛妮轻轻捶了他一下。
“讨厌。”
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
两个人在床边相拥。
沈砚舟低下头,吻住了她。
沈洛妮闭上眼睛,轻轻回应。
床头的灯光温柔地照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蝉鸣渐渐稀疏。
沈洛妮轻声说道:
“砚舟。”
“今晚别再想工厂了。”
沈砚舟伸手关掉床头灯。
“好。”
房间渐渐暗了下来。沈砚舟把沈洛妮按在床上,低头继续吻她。沈洛妮的手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胸口。
沈砚舟的手探进她的裙子。沈洛妮自己把腿分开,让他的手指直接碰到已经湿润的穴。她轻声喘了一下,身体微微发抖。
他缓慢地进出手指。沈洛妮主动抬起腰,把穴往他手上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溢出来。
沈砚舟脱掉自己的裤子,把阴茎抵在她穴口。沈洛妮自己伸手握住他,引导他进入。她的身体被撑开时,她轻轻咬住下唇,却还是主动往上迎。
他缓慢地推进去。沈洛妮的腿缠上他的腰。每一次进出,她都配合著晃。她的穴紧紧裹着他,体液顺着结合处往下淌。
沈砚舟低头吻她的颈侧。沈洛妮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笑意:“再深一点。”
他照做。沈洛妮的乳房在他胸前摩擦,乳头挺立。她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高潮来的时候,沈洛妮整个人弓起来。她的穴死死绞着他。沈砚舟射在她身体最深处。精液灌满她的时候,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轻轻发抖。
事后沈洛妮靠在他怀里。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臂。她轻声说:“砚舟,明天我们一起去。”
沈砚舟抱紧她。他没有说话。窗外的蝉鸣已经很稀疏了。
房间渐渐暗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
一辆汽车缓缓驶出沈家老屋。
后备箱里放着两个旅行箱。
沈砚舟坐在驾驶座。
沈洛妮坐在副驾驶座。
她穿着浅色衬衫,长发扎成马尾,怀里抱着一份客户资料。
汽车驶过八王子的街道。
清晨的阳光照在路边的建筑上。
沈洛妮看着窗外,突然笑了。
“砚舟。”
“嗯?”
“我们这算不算蜜月旅行?”
沈砚舟想了想。
“应该不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去见客户。”
沈洛妮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真没情趣。”
沈砚舟也笑了。
“那就算半个蜜月。”
沈洛妮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丈夫的手。
“沈老板。”
“祝我们这次出差顺利。”
沈砚舟笑着回答:
“沈老板娘。”
“合作愉快。”
汽车驶向机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