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县长,叫黄庆川。
城里最大的酒楼,聚仙楼,便是他的产业。
此刻,在酒楼顶层的雅间里,穆羡怀颓唐地坐在桌前。
桌子另一边,穿着长袍马褂的黄县长手握一张纸,眉头紧皱。
在他面前,还躺着一只红色的绣花鞋。
“啪!”
黄庆川把纸狠狠拍在桌上。
“简直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穆羡怀猛地起身,两手抱拳双膝跪地。
“世伯!我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内子!”
“哎——贤侄请起”
黄县长伸手把穆大少爷扶起来,捋了捋山羊胡须。
“我与你父相交多年,说什么求不求的,太见外了”
“谢谢世伯,您大恩大德,侄儿定永生不忘!”
“唉,想不到几天之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放心,我一定全力帮忙救人,不过……”
“不过什么?世伯,您有话但说无妨”穆羡怀神色紧张地问。
“这虎头山上的土匪,我也是有所耳闻,在四里八乡作乱有一阵子了,虽说他们人数不多,才几十个,但以县里的条件么……只怕还得去州府请官兵围剿”
“侄儿明白,有劳世伯费心,需要打点的地方,羡怀一定竭尽全力!”
黄庆川笑了笑,摆摆手。
“我的意思是,对你来说,首先要保证的,是不是小夫人的安全?”
“是是!”
穆少爷忙不迭地点头。
黄县长念着胡须尖,皱着眉头仿佛自言自语。
“10万大洋,不是个小数目……但是……”
见穆羡怀一副云里雾里的样子,黄庆川站起身,转过头,给了穆羡怀一个脊背。
“贤侄,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可要做好破财的准备啊”
穆大少爷沉吟片刻,挤出四个字。
“侄儿明白”
“如果现在筹款,你能凑出多少?”
“这个……”
穆羡怀感到额头上渗起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下意识摸了摸。
“呃……今年江浙多寒潮,产地欠收,货源又少又贵,小侄前几日才刚刚预支过几笔货款,现在能拿得出来的只怕……不到五万……”
黄庆川点点头,面色凝重。
“我劝你,速速找熟识的银号钱庄想想办法,要做最坏的打算”
“侄儿明白……”
沉默了一会儿,穆羡怀拱手起身。
“那小侄就先告辞了”
“我就不留你了,快回吧,照顾好二老,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两人寒暄几句,穆少爷推门拜别。
透过雕花门框上的窗户纸,黄庆川眼见着穆羡怀的影子穿过走廊尽头,下了楼。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碗,用碗盖撇去茶叶沫子。
“出来吧,师爷”
话音刚落,便从屏风后闪出一个头戴瓜皮帽的瘦长身影。
黄庆川抿了一口茶,问道:
“你怎么看?”
师爷左右两边的八字胡翘了起来。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哦?”黄庆川冷笑一声,“你倒说说,这喜从何来”
“您想,那乔大山,虽然曾官拜校尉,功夫了得,也做过几票大案子,但手下尽数是一群乌合之众,趁此机会将虎头山的匪患除去,在府尹大人面前,必是大功一件”
黄庆川摸着山羊胡,没说话。
师爷接着说:“而那穆家,在江城也算是富甲一方,德顺茶庄更是远近驰名,我知道老爷您,一直很惦记他家的这份产业……”
黄庆川听到这里,嘴角不经意间微微扬起。
师爷走近跟前,将嘴凑到县长耳边,“哗啦——”抖开手上的折扇挡住。
“现如今,咱们只需要——”
他小声耳语。
“嘁嘁嘁……嘁嘁嘁……”
片刻,黄庆川脸上如沐春风。
“呵呵呵呵呵呵——好——”
他轻轻一掌拍在桌上。
“正合我意,就这样,你去安排吧”
“是”
师爷后退一步,拱手作揖。
与此同时,在乔大山的匪窝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这群歹人的栖身之地,是山中的一处天然岩洞。
洞口位于半山腰,隐于一片密林之内。
乔大山并不是这里的第一任主人。
他和手下弟兄们发现这个绝佳的藏身处时,显然这地方就已经被人长期占领并作为据点驻扎过。
因为洞内有人工开挖的通道,四通八达。
于是这股土匪就像老鼠一样留了下来,打洞,筑窝。
最大的溶洞里,几十根火把插在石壁上。
火光摇曳,将洞内照得通红透亮。
溶洞顶部与石壁相连形成的斜坡,在高起的部分,工工整整放着一把太师椅。
乔大山裸着半边粗壮的肩膀,露出爬满手臂的纹身。
他红光满面,手举粗瓷大碗。
“来!弟兄们!喝!”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我们敬大王!”
“对,恭贺大王又娶了新夫人”
“哈哈哈哈——”
乔大山放声大笑,一仰脖,酒从碗的边缘顺着嘴角留下,溅湿了半脱上衣中露出的胸毛。
“大王,新夫人怎么还不出来”
有人急不可耐的问。
“是啊”
“就是,等到什么时候啊”
“不急”乔大山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等美人我可有的是耐性,而且……”
他环视了一眼众匪。
“进了这洞里,任谁都插翅难逃,怕什么?”
“说的是!”
“没错没错——”
众人起哄。
溶洞里又掀起一阵喝彩和嬉笑。
在一个不知名的洞穴里,上官慧听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和其他山洞一样,这里四周密不透风,阴冷刺骨。
不过格局上四四方方整整齐齐的,也算宽敞,显然被刻意修缮过。
一张石头砌成的床上,铺着红色的锦被。
石床对面,紧靠洞壁摆着一座古朴老旧的红木梳妆台。
上官慧光着身子,坐在梳妆台前。
手边的石桌上点了一对红烛。
昏黄的烛光在梳妆台的镜子中映出女人模糊的胴体。
一个中年妇人正用一块毛巾,蘸着热水给上官慧擦身。
女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衣着周正,干净,和那些土匪很不一样。
“小姐,你的身子又白净又漂亮,跟瓷娃娃似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此时的上官慧虽然已为人母,但身材苗条,举止端庄,容貌秀丽,确与未出闺阁的千金并无二致。
“张妈……”上官慧开口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女人想了想。
“三年了吧”
“你是……怎么被抓来的?”
女人把毛巾放在铜制的盆里搓了搓,又拿起一把木梳,开始帮上官慧梳头。
“那年,我陪我家小姐,去太平观还愿,没想到,在半山路上,就被乔爷给劫了”
“你家小姐?”
“嗯,我是我家小姐的乳娘”
她一边说,手上不停,仿佛在说什么与己无关的事情。
“那……后来呢?”
“后来?乔爷见我家小姐长得标致,便有心让她做了压寨夫人”
“……可……你家小姐人呢?这些日子,我也没见着有其他人呀”
梳子停住了。
“上山后的半年,有一天,她趁着我不在身边,用瓷碗的碎片割了腕子……”
上官慧惊呆了。
她硬生生咽了口唾沫。
“也是她命不好”
梳子又动了起来,张妈的声音很平静。
“我从小看着她长大,这孩子向来胆小,怕疼,我真的想不到,她能下得去手”
上官慧没说话,只是愣愣听着张妈絮絮叨叨地说。
“本来以为,小姐不在了,我这老东西也死定了”张妈不经意地笑了一声,“结果啊,乔爷开恩,饶了我一命,留我在洞里,给弟兄们做饭,洗衣服”
“……”
“直到后来,又有了第二位夫人”
“什么?”
“那婆娘一打眼就是个村妇,粗鄙得很,欠管教,我也不喜欢她,有一天,不知天高地厚的,把乔爷给惹急了,直接拿刀抹了脖子,喏,就在那儿——”
上官慧从镜子里,看到张妈用手指了指山洞的一角。
她木木地转头望过去,隐隐约约好像墙角上有一抹红色,分不清那是风干残留的血渍,还是影影绰绰的烛光。
上官慧的头皮麻了。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仿佛都要凝固住,一阵恶寒从后脊梁升起来。
“其实吧,都是女人,跟着哪个男人,不都是跟么,这都是命,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小姐你说对不对?”
上官慧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
“唉,不过从此以后啊,我就成了服侍和伺候新夫人的老妈子了,呵呵呵”
“张妈,我……我是第几个……?”
“嗯……第四个吧……”
上官慧听得心惊胆战,只感到洞里越发的阴冷刺骨。
“你的意思是,这洞里,已经……已经死了……三个女人了?”
“是啊,所以小姐……”
女人双手放在上官慧光洁圆润的肩膀上,从镜子里望着她。
“老婆子我愿意多伺候你些日子,不过呢,这也要看你懂事不懂事了”
上官慧怔怔望着对方。
片刻,女人噗嗤一乐:
“瞧把你吓得,别那么害怕,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乔爷是个好人,而且吧,我跟你有眼缘,小姐看起来,像是个聪明人”
说完,张妈把上官慧搀起来,扶着走路已经不太利索的她坐到石床边。
“来,试试新衣服吧”
她把一件鲜红的肚兜比在上官慧裸露的淑乳上。
上官慧看到,锦被上平铺着一件红色的秀禾服。
“这是乔爷特地安排人去城里买来的,他对你可是用了心呢”
张妈一边说着,一边又帮上官慧换上内裤。
“呦,这是什么呀?”
女人从衣物里,捡起一团肉色的东西。
她迷惑地展开:“这裤子怎么……这么小而且还、还这么薄……都透了?”
上官慧看得清楚,女人手上拿着的,是一双肉色连裤丝袜。
她很惊愕。
比起自己穿的丝袜,这东西更是稀罕物,即便是她这种吃过见过的大家闺秀,也只是看到过,没穿过。
“这是袜子”
“啥?”
“这是洋人的袜子,这样穿的”
上官慧伸手把裤袜拿过来,双手将腰部打开,然后用细长的手指撑起右边的袜筒,两个拇指将袜筒从里面卷起,直到卷至袜尖加厚的部分,这才支起一条腿,将半个修长的脚掌搁在床沿,同时把撑开的袜尖套进足尖,随后调整了一下位置,将两边的缝合线对准脚趾两侧,这才慢慢把卷起的袜筒一点点往上舒展。
刚才还白生生的莹莹素足,立时就被一种诡魅的朦胧肉色给包裹住了。
张妈简直看呆了。
“小姐,你连洋人的东西都会用?你……您别是皇亲国戚吧……”
上官慧没有搭话,只是默默地用同样的方法把另一只袜筒也穿上,随后起身,将裤袜的袜腰整理好,再从脚掌到小腿、大腿捋上一遍,抚平褶皱。
她手法娴熟,姿态优雅,张妈忍不住伸手,想抚摸这散发着圣洁柔光的玉腿。
手指刚刚触碰到,立刻打了个哆嗦,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女人慌忙翻出下一件衣服,帮着上官慧换上。
十几分钟后,上官慧一袭红色绣金线的秀禾服,脚穿红色绣花缎鞋。
张妈像看待出嫁女儿一样的母亲般宠溺地替上官慧理着额前散开的刘海,赞不绝口。
她转身从桌上的小碗里,抓了一把东西。
“乖,把嘴张开”
“这……什么?”
“小枣,花生,龙眼肉干,还有松子”
“做什么?”
“早生贵子啊”
“这……”
“乖,听话”
张妈半哄半强迫地,轻轻挤开上官慧抹了淡淡口脂的粉唇,将干果塞了进去,随后用一块红色的绸布,把女人的嘴巴紧紧包裹住,在脑后打结。
“呜~”
那些东西又干又硬,在嘴里很不舒服,还要留神避免顺着口水滑进喉咙,上官慧不得不鼓起嘴巴,腮帮子有点酸胀。
“呜?”
在女人不解的眼神中,张妈用一条绳子将她的两手在身前并拢后,捆住了手腕。
“呜呜~”
紧跟着,一块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脑袋。
上官慧低下头,只看到红裙下自己穿着丝袜和绣鞋的两只脚。
“走喽——”张妈乐乐呵呵地说着。
上官慧只觉得手腕上一紧,绳子牵动,她顿时明白了,手腕被缚住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