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莫名不安

我本以为,我原先之所以动辄心神不宁、烦躁不安,是因为背后有人要借助南宫旺那个老匹夫来害我。

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原本我以为在除掉南宫旺,彻底将这江南霸主之位坐稳之后,我便可以高枕无忧,尽享齐人之福了。

可是,这几天来,我心中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感又悄然而生,而且比以前来得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捉摸。

它就像是一层无形的阴霾,死死地笼罩在我的心头,令我吃不着,睡不下,甚至连在温柔乡里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我时常在半夜里做着噩梦,梦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虚空之中,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刺骨的寒风在呼啸。

而在那无边的黑暗里,总会发现有人正提着一把滴血的利剑,如影随形地来杀我。

又一次,我从那令人窒息的梦魇里惊醒。

我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我茫然四顾,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不见一人。

夜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进来,吹得床幔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那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与戏谑。

突然间,没有任何征兆,那黑暗中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寒芒,一把剑如毒蛇吐信般,无声无息地朝我的咽喉刺了过来!

那剑寒光闪闪,锋利无比,尚未及体,那冰寒彻骨的剑气便已冷得我脖子发凉。那一剑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快速绝伦,转眼之间已逼至眼前!

我想要运功抵挡,却惊骇地发现自己浑身僵硬,体内的龙阳真气仿佛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封死了一般,根本无法运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尖在瞳孔中无限放大!

“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就在这一刹那,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那令人绝望的黑暗与幻象。

我大口喘息着,睁眼一看,只见一袭素白罗裙的风夫人庄碧华,正端着一盏青铜油灯,神色焦急地走了进来。

她那张温婉如仙的绝美玉容上满是担忧,如水的剪水双眸中透着深深的关切。

她快步走到床边,放下油灯,掏出带着淡淡体香的丝帕,温柔地为我擦拭着额头的冷汗,柔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看着她那真切关怀的模样,我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勉强挤出笑容道:“没,没什么。”

像今天这种可怕的幻觉,我已经不知经历过了几次。

每一次从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中醒来,都会让我精神极度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我是一个习武之人,更是一个自视甚高的穿越者,我深知武道一途,心境至关重要。

若是长此下去,这种莫名的恐惧与幻觉,必将毁掉我的武心,让我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我知道,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都是那股潜藏在暗处的、诡异的不安感害的。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我伸手拍了一下庄碧华那柔弱香削的肩膀,放缓了语气道:“没事的,你别担心,我出去一下就来。”

说完,我不顾她担忧的目光,披上外衣便走出了卧房。

来到外边,冷冽的夜风让我清醒了许多。我叫来一名值夜的亲信卫士,沉声吩咐道:“去,请司空相先生过来一趟。要快,不要惊动其他人。”

那卫士见我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领命匆匆而去。

片刻之后,司空相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

在书房内,司空相看着我有些苍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皱眉,拱手问道:“家主,那么晚请司空相前来,不知有什么要紧的事啊?”

我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歉然道:“那么晚请司空先生来,打扰先生休息,实在抱歉。实因心中有事如鲠在喉,不得已而为之啊。”

司空相落座后,那双老辣深邃的眼睛盯着我看了片刻,忽然抚须问道:“家主烦恼,是不是跟近来家主面色憔悴,精神不安有关?”

我闻言,心中不禁一凛,奇道:“好像天下间没有什么事可以瞒得过司空先生一样。先生如何知道?”

司空相微微一笑,道:“但凡一个武者,当其武功达到一种高深境界时,便会寒暑不侵,邪魔不入,精气神皆是饱满圆润。但我观家主这几日来,神情难掩不安,身体甚至都消瘦了些许,这等反常之态,此中必有缘故。如今南宫世家在夫人的打理和老朽的辅佐下,一切已按照步骤在来,已没有什么外在的乱子能让家主忧心忡忡的。所以,我想也只有此事了。”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叹道:“先生慧眼如炬,实不相瞒,近日啸天的不安,正是为此。”

当下,我也不再隐瞒,将这几天来我心中那种莫名的恐惧、无法追踪的神秘杀气,以及那些真实得可怕的幻觉,一五一十地向司空相讲述了一遍。

司空相静静地听着,一路听来,他那原本云淡风轻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那稀疏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待我全部说完时,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沉声问道:“家主,我听闻,当一个高手的武功修到一种极致的境界时,可以以精神驾驭物质,甚至能在无形中影响他人的心智,不知天下间,有没有这种事啊?”

我回想了一下前世看过的那些玄幻理论以及今生翻阅的古籍,面色也凝重起来,道:“我曾观过一些古籍,上面确实有那种虚无缥缈的记录。你说……是有绝世高手,在暗中欲对我不利?”

司空相“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道:“听家主的描述,我想,是有人以一种类似‘摄魂术’的极高深武学,在暗中不断地攻击家主的心神。”

那种以精神驾驭物质的至高境界,也只限于传说中,当今之世,到底有没有人达到那种不可思议的境界都不一定。

我也想不通,我自问穿越以来虽然狂傲,但也算恪守道义,到底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那么厉害的人?

此时,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之理。

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真实存在的恐怖攻击,我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司空相看着我有些阴沉的脸色,忽然话锋一转,道:“家主,不知你有没有看见过猫戏老鼠的过程?”

我一愣:“猫戏老鼠?”

司空相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猫,本来可以在一开始就凭借速度和力量抓到老鼠,将它吃下。可是猫为了满足其玩弄猎物的心思,往往会故意将老鼠放走,看着老鼠惊慌失措地逃窜,然后再抓回来,如此反复,慢慢玩弄,直到老鼠彻底绝望、精疲力竭,才将其一口咬死。”

一听此言,我心中的那股无力感瞬间被狂傲的怒火所取代。

我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道:“你的意思是说,那暗中之人,是将我当做了那只可怜的老鼠?!”

**堂堂天榜十大高手,竟然被人当成了可怜的老鼠来戏耍!这简直是对我穿越者尊严的奇耻大辱!**

司空相沉吟了一下,道:“那人不知与家主有什么天大的仇怨,竟要用这种方式来折磨家主。如果他正面而来,以家主盖世的武功,加上如今我南宫世家的人多势众,就不怕他了。他既然选择暗中施展这等诡异手段,显然也是有所顾忌,或者,纯粹是为了满足其变态的掌控欲。”

我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哦”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道:“先生那样说,倒提醒了我。那人不是愿意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好,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我倒要看看,最后谁是猫,谁才是老鼠!”

自那夜密谈之后,近日来,在南宫世家那守卫森严的府邸内,传出了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

那位刚刚凭借盖世神功击毙假冒家主、强势登顶江南霸主之位的新任家主风扬(龙啸天),近日不知中了什么邪,神情颓废,形体消瘦。

他整个人如疯似狂,经常无故打骂下人,脾气暴躁得如同火药桶一般,一点就着。

更甚者,他常在梦中惊醒,挥舞着长剑在房内乱砍乱杀,声称有鬼魅索命。

一时间,南宫世家上下人心惶惶,下人们议论纷纷,都不敢靠近家主居住的院落,生怕触了霉头,丢了性命。

又是一个深夜。

我在宽大的主寝卧房内,正发疯似的摔打着屋内的摆设。

精美的瓷器、名贵的古玩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我拿着一把长剑,对着空气乱砍乱劈,嘴里发出极尽疯狂的嘶吼,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那模样狼狈不堪,活脱脱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滚出来!有种的就滚出来跟我正面打啊!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我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正在此时,一阵男子哈哈大笑的声音,突兀地从屋外传了进来。那笑声清冷、孤高,透着一种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我心中暗自一震:此时我虽故作发疯,但精神并无差错,甚至刻意收敛了气息,将龙阳六识提升到了极致,依然敏锐无比。

可是,这人来时,我竟毫无所觉,直到他发出声音时,我才清楚地察觉到他的存在!

此人的轻功和敛息之术,简直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我停止了发疯的动作,眼神故作浑浊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扇被我砍得千疮百孔的雕花木门外,朦胧的夜色之下,静静地站着一位白衣人。

他面目俊朗,剑眉星目,身形高大挺拔。

冷冽的夜风吹来,吹得他那一袭白衣飘飘欲仙,立于门下的他,越显高大。

他脸上的棱角分明,犹如经过世上最完美的雕刻专家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冷峻至极,有若冰霜,没有属于人类的温度。

他好熟,我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可是就是想不起来。

我穷极脑海里所见过的人,也没有他这号人。

那是一种直觉上的熟悉,却又找不到任何记忆的落脚点。

不过,既然要装疯,索性就装到底!

我眼神浑浊、毫无焦距地盯着他看,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吼声,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发疯地猛扑过去,手中的长剑毫无章法地刺向他。

这一剑,只有匹夫的勇力,步法更是凌乱不堪,破绽百出,如何刺杀得了这等绝世高手?

只见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身形连晃都没怎么晃,只是脚步微微一错,便如同鬼魅般轻轻一闪,躲了过去。

而我,则因为用力过猛,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倒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他居高临下地得意笑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在泥水里挣扎的臭虫,淡淡道:“想不到,名震天下的龙啸天,也有今天这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的时候。”

我继续装疯卖傻,趴在地上,抬起头,眼神呆滞地看着他,结结巴巴地道:“龙……龙啸天是谁啊?”

那人见我这副模样,更加得意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残酷的快意,道:“哈哈哈!真是可悲啊!想不到,你被折磨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歪着脑袋,傻傻地问道:“龙啸天……是我的名字吗?”

那个人收敛了笑意,“嗯”的一声道:“你叫龙啸天。可是,那个曾经名震一时、不可一世的绝世枪王,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疯子。”

我“哦”了一声,抓了抓散乱的头发,继续用那种痴傻的语气问道:“那你又是谁啊?”

白衣人一听此言,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脸色瞬间一沉,一股如有实质的恐怖杀气瞬间从他身上迸发而出!

他冷冷地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道:“我,是一个杀你的人。”

那如霜雪般冷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冰刃一般弥漫了整个小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那摆放在窗前、原本还生机勃勃的盆景花,竟在那冰寒杀气的侵袭下,瞬间枯黄、凋零,化作了一地残花!

好重的杀气!这等修为,绝非凡人!

我故作瑟缩地抱紧了双臂,冷冷地打了个寒颤,用颤抖的声音道:“好……好重的杀气啊!”

那人一听,似乎对我这畏缩的反应十分满意,那如山般压迫的杀气瞬间一收,又变回了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笑呵呵的模样,道:“是吗?能死在我的手里,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我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道:“一向只有我杀人,可是从来没有人可以杀得了我。你……你能杀我吗?”

那人被我这疯言疯语逗得哈哈一笑,眼中却闪烁着残忍的光芒,道:“是吗?今天面对我,你注定要死。你的神话,到此为止了。”

话声刚落,他正欲动手,从另一方向的庭院里,突然传来了一名女子冰冷而威严的声音:

“是吗?要杀我夫君,可没有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一阵环佩叮当、衣香鬓影,一队容貌绝世、气质各异的女人,如同一片绚烂的云彩般,急匆匆地走进了这片狼藉的院落。

她们共有七人,正是文玉慧、花解语、云如玉、凤飞舞、江玉凤、小霜儿,以及南宫芳。

这七位名震江南的绝色佳人,此刻却无暇顾及什么仪态。

她们个个手拿兵器,面罩寒霜,眉宇间透着一股决绝的煞气,隐隐将那白衣人半包围在其中,看来是要来找白衣人拼命的。

刚才说话的,正是走在最前头、端庄威严的大夫人文玉慧。

她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知性与温婉的凤眼,此刻却如利剑般死死地盯着白衣人,没有丝毫退缩。

我一看她们,心中顿时一紧,原本装疯的脸色也变了,脱口而出道:“你们怎么来了?快回去!”

我虽知道自己是在装疯,但我更清楚眼前这白衣人的恐怖,我绝不愿让我的女人们涉险。

文玉慧转过头,看着我那狼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痛惜与温柔。

她凄然一笑,道:“夫君,我知道你是怕我们有什么危险。可是,我们不是夫妻吗?夫妻本是同林鸟,有什么事,都应当共同面对才是。你若死了,我们姐妹绝不独活!”

一听此话,我感觉浑身猛地一震,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连带着那潜伏在体内的龙阳真气也开始隐隐躁动起来。

是啊,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我龙啸天此生,能得这般红颜知己,夫复何求!

我的眼神快速扫过众女。

云如玉紧握着玄阴长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花解语手捏着兰花指诀,高贵的面容上满是视死如归的决绝;江玉凤手中的长鞭已经蓄势待发,如同一只护崽的母豹;南宫芳和王妙如虽然武功稍弱,但也紧紧地握着短刃,寸步不让。

小霜儿更是哭红了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她不顾危险地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角,抽泣着道:“爷,你若有什么不幸的事,丢下小霜儿一个人怎么办?小霜儿也不活了……”

凤飞舞则是英气勃发,她冷眼看着眼前深不可测的白衣人,手中长鞭一抖,发出一声清脆的炸响,冷冷地道:“就是你这妖人把我夫君弄得神情不安的!今天,我就叫你知道我天凤龙女的厉害!”

那白衣人面对这群绝色佳人的包围和威胁,却根本不闻不问,仿佛她们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只是不屑地瞧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道:“死到临头,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绵绵私语,上演这出伉俪情深的戏码。也好,黄泉路上有个伴,今天我就一起送你们上西天!”

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足以冻结人灵魂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

我看着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刻,我那原本迷离浑浊、痴傻呆滞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无比,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寒星!

我缓缓站直了身体,那原本佝偻、狼狈的身躯上,骤然散发出一股如渊如峙、摄人心魄的霸道气息!

那股气势之强,竟硬生生地将白衣人的杀气逼退了三尺!

我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沉声道:“是吗?要杀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不过,在动手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可以为我解惑!”

白衣人见我突然之间仿佛变了一个人,眼中闪过讶异,但他自恃武功盖世,也不惧我耍什么花样。

他“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道:“好啊,将死之人的要求,我总是很宽容的。你问吧。”

我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道:“第一个问题。那南宫旺,可是你从沈家手里救走的?”

白衣人毫不掩饰地点了点头,傲然道:“不错,南宫旺正是我从沈家那帮废物手里救出来的。可是,那南宫旺徒有其表,枉称江南霸主,大好的形势,竟然被你三言两语就给破解了,实是蠢得该死!也浪费了我救他的一番心力。所以,他死了,也是活该。”

我闻言,心中恍然,随即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好,还有一个问题。我龙啸天自问与你素不相识,我跟你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共戴天的怨仇,让你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动用摄魂之术来对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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