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天虎的危机彻底解除,草木间的血腥气随着山风渐渐吹散,我们三人不得不面对眼下最为棘手的难题,如何活着走出这片太古山林。
然而,这处古阵乃是昔年道家天师张道陵亲手布下的通天仙阵,外合九宫,内蕴八卦,奇门遁甲相生相克,生生不息,端的是神鬼莫测。
我们三人虽身负绝世武艺,但论及上古阵法术数,却皆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
我牵着文玉慧与花解语的柔荑,在弥漫的浓雾与嶙峋怪石间弯弯绕绕转悠了大半个时辰,每每以为寻到了出路,抬眼一瞧,却惊觉四周的古木青岩依旧如故,竟一直在方圆数里之内兜圈子打转!
走来走去皆是徒劳,我胸口那股被困顿的烦躁之气霍然升腾而起。
“娘的,老子就不信破不开你这死物!”
我剑眉倒竖,松开二女,丹田内纯阳真气轰然炸裂,抬手便是刚猛无俦的两记龙阳神功全力轰出!
璀璨刺目的金色拳罡裹挟着摧山拔岳的蛮横力道,宛若平地惊雷般重重砸在身前拦路的一座数丈高耸的灰白巨石之上!
“轰隆!!”
狂暴的真气罡风席卷四周,震得地皮剧烈晃动,落叶碎石漫天狂卷。
然而待到烟尘散尽,那座承受了我十成龙阳罡气的巨大山石,表面竟连一道微小的裂痕都不曾留下,依旧静静伫立在阵眼方位,毫发无损!
上古仙阵引动的是整条地脉的龙气,蛮力轰击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缓缓收回掌力,看着那巍然不动的巨石,失望地抹了一把额角的虚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看来……我们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老死在这鬼阵法中了。”
文玉慧见我神色沮丧,温婉地走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柔若无骨的雪白柔荑,轻轻覆在我紧握的双拳之上。
她仰起那张雍容端庄的绝美玉靥,凤眸中满是似水柔情,轻声细语地柔声宽慰我道:
“相公,你也莫要心急。天无绝人之路,这般庞大的阵法运转,总有气机流转的破绽。我们慢慢找寻,总能寻得出阵的法子。”
就在此时,我敏锐地察觉到,一直静静立在身侧的花解语神情极是古怪。
她微微咬着下唇,美眸中水波流转,神色复杂难辨,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幽幽地轻声问道:
“你……真的那么想走出这仙阵吗?”
我闻言不由一愣,脱口而出道:
“那是自然。这荒郊野岭、人迹罕至的死绝之地,谁愿意在此困上一辈子?”
话一出口,见花解语眼底蓦地闪过难掩的落寞与自嘲,我心头一软,上前一步将她纤柔修长的娇躯轻揽入怀,大手抚着她如瀑青丝,关切地笑问道:
“傻丫头,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地问起这话来了?”
花解语顺从地将螓首靠在我的肩头,双手环抱住我的腰腹,那双饱经沧桑的美眸望向头顶被迷雾遮蔽的长空,声音空灵而带着无尽的凄楚:
“外面的天地……人心险恶,处处皆是尔虞我诈、刀光剑影。我在这绝谷里熬了十五年,见惯了草木顽石,反倒觉得这里比人世间干净百倍……如今飞天虎已除,若我们三人就这般长长久久地呆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好?每日里粗茶淡饭,做一对避世隐居的闲云野鹤,恩恩爱爱地厮守在一起,再也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任何人能来打扰拆散我们……”
【花解语】**若是出了阵,他是名动天下的霸道英雄,大姐是南宫府的大夫人,而我……不过是个早已被世人遗忘的残花败柳,我又该如何自处?
更何况,外面的世界,还有一个南宫旺……**
听着怀中佳人那近乎逃避的梦呓呢喃,我心头暗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十余年非人的非命折磨,终究是在这朵娇艳的解语花心底烙下了不可磨灭的血色阴影。
南宫旺那个老畜生的薄情寡义与阴险毒辣,教她对外界的人心彻底寒了心。
**
我双臂收紧,将她那丰满修长的娇躯紧紧贴在我的胸膛上,低下头,下颌轻抵着她微凉的发顶,神色郑重而沉稳地轻声开导道:
“解语,为夫知晓你吃尽了人间的苦楚,厌倦了红尘风雨。这里的确清净祥和,但你要明白,人活在这世道之上,不能只凭着一时的喜恶避世偷安,每个人身上都挑着属于自己的责任。”
我抬眼看向身侧静默聆听的文玉慧,又看向怀中的花解语,目光清澈而坚定:
“在阵法之外,南宫世家暗流汹涌,沈家虎视眈眈,不知有多少狂澜需要去平息;更重要的是,在这人世间,还有许多全心全意信任我、挂念我的人,正等着我们回去庇护,等着我们去爱。倘若我们只贪恋眼前的安逸而做缩头乌龟,任由外面的亲人遭难,那我们活得未免也太过自私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一番金石掷地的话语落入耳中,花解语娇躯微微一颤。
她自我的怀抱中微微仰起头,看着我那张霸气凛然、满含担当的英俊面庞,眸底那抹阴郁的自卑与逃避终于一点点散开,取而代之的是彻底归心后的信服与钦慕。
【花解语】**是啊……他不是南宫旺那种只顾自己的自私伪君子,他顶天立地,胸怀四海。
我既然做了他的女人,又怎能扯他的后腿,让他陪我做个怯懦的逃兵?
**
花解语释然一笑,那一瞬间的笑靥宛如百花齐放般娇艳不可方物。她伸手替我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乖顺地点了点头道:
“你说得对,是解语狭隘了。相公,跟我来罢,我带你们出去!”
说罢,花解语转过身,牵起文玉慧的手,裙裾翩跹地在前领路。
她在这古阵深渊中挣扎求存了十五个年头,对这里的每一寸草木风动早已烂熟于心。
只见她带着我们在迷雾密林间忽左忽右、曲折回环地穿行,看似毫无章法,实则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九宫死门。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阵阵震耳欲聋的水浪轰鸣之声穿透层层密林,轰然撞入耳膜。
我们拨开眼前最后一片人高的荆棘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条宽达数丈、白浪滔天的滚滚大河奔腾呼啸,水流湍急如脱缰野马,自幽深的峡谷之间汹涌穿凿而过!
花解语指着那奔腾咆哮的激流,回头向我笑道:
“这条暗河乃是由地底玄泉汇聚而成,水势浩荡,顺应天地造化,根本不受道家仙阵的奇门气机所束缚。正所谓水往低处流,我们只需乘木筏顺流漂流而下,顺水行舟,便可彻底穿透这九宫八卦仙阵的屏障,走出这太古绝地!”
眼见终于寻得了脱困的生路,我心中郁气一扫而空,忍不住手舞足蹈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好!好极了!宝贝,你果真是为夫的福星,当真是聪明绝顶!”
我狂喜难耐,一把将身旁笑吟吟的花解语横抱而起,在原地转了半个圈,低下头去捧着她那张羞红的俏脸,吧唧一口狠狠亲在了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之上。
花解语被我当着文玉慧的面这般放浪轻薄,羞得满面绯红,抬手轻轻捶打着我的肩膀,娇嗔道:
“呀!大姐还在看着呢……我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被困了整整十几年,每日里除了琢磨怎么活下去,便是琢磨这山川水势,若是连这等显而易见的法子都想不出来,岂不是白白受了十五年的苦么?”
文玉慧在旁掩唇轻笑,满目温情。
当下再无犹疑,我抽出佩剑斩伐周遭坚韧的古木,施展龙阳真气将其削平修整,辅以坚韧的龙血蔓条层层绑缚,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便扎制成了一张宽敞结实的硬木筏子。
三人踏上木筏,解开绳索。
狂暴的湍流瞬间托起筏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峡谷浪涛之中。
两岸峭壁如削,怪石嶙峋,我们在激流白浪中穿云破雾、峰回路转,任由清凉的水花拍打在脸上。
约莫顺流疾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的迷雾骤然稀薄消散,两岸的峭壁渐渐化作了开阔平缓的山岭,温暖明亮的日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身上。
我们终于彻底冲出了这片困锁了南宫世家无数隐秘的太古绝阵!
木筏在一处缓滩靠岸,我们三人踏上坚实的黄土地,回首望向身后那座郁郁葱葱、笼罩在阴寒雾气之中的巍峨大山,恍如隔世。
经历了生死恶战与绝阵脱困,一种重回人间的宏大感动涌上心头,文玉慧与花解语情难自禁,一左一右依偎扑入我的怀抱,我们三人紧紧相拥在一处。
我低头看着怀中这两位曾经在南宫府内身份尊崇、如今却全身心归顺于我的绝代美妇,轻抚着她们滑腻的肩头,沉声道:
“两位夫人,此地不宜久留。雷雄、闪电他们早有反心,我需得先赶回风家庄查探虚实,稳固大局。”
文玉慧与花解语如今早已将我视作唯一的倚靠与主心骨,闻言皆是极尽顺从地温驯颔首:
“相公拿主意便是,我们全听你的。”
我当即领着二女辨明方向,施展身法,朝着风家庄的方位兼程疾驰而去。
……
日头偏西,暮色渐沉。
不多时,那座依山傍水、气势恢宏的风家庄大宅已然遥遥在望。然而,就在我踏入庄外十里竹林的刹那,心脏毫无征兆地剧烈一缩!
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与森寒之感,如跗骨之蛆般猛然窜上我的后脊梁。
武道一途,修至我这般通天达地的至尊境界,神魂空明,往往能生出冥冥之中对祸福吉凶的奇特感应。
在佛家密宗之中,此等玄之又玄的心灵感召,被奉为六大神识神通之一的“宿命通”。
【龙啸天】**不对劲……太安静了。
这竹林里平日里暗桩密布,今日怎会连半点生息都无?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与腥膻!
**
我面色骤沉,猛地止住脚步,转身按住文玉慧与花解语的双肩,神情严峻地低声嘱咐道:
“情况有些不妙。庄内气机诡谲,恐有大变。你们二人暂且隐匿在这片竹林暗处,千万莫要露面,待我先进去查明究竟!”
二女见我神色凝重至此,皆知事态非同小可,当下乖巧点头隐入竹影深处。
安顿好二美,我再无顾忌,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残影,直奔风家大门而去。
甫一抵达大门前,眼前的景象便令我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扇厚重坚实、雕刻着狂风纹饰的精铜大门,此刻竟虚掩着一道缝隙,微风拂过,门轴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无声自开。
与此同时,一股浓烈粘稠、令人作呕的滔天血腥之气,宛若决堤的洪水般扑鼻而来!
我一步迈过门槛,视野之内的一幕,瞬间将我拽入了无间修罗地狱!
血流成河!
触目所及,整座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宽阔前院,此刻早已被滚烫黏稠的鲜血尽数浸透,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数不清的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地散落一地,开膛破肚的尸身层层叠叠堆积如山,有的甚至被巨力生生砸碎了头颅,红白脑浆四溢飞溅在白墙青瓦之上!
空气中的血气尚在蒸腾着微弱的热气,地面上的泊泊血泊还未完全凝固,尸体亦尚未冰凉僵硬。
显然,这场残酷至极的血腥屠杀,才刚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虽然我并非真正的风扬,但顶着这副面孔在此生活了这许久,这些风家子弟待我敬若神明、忠心不二,平日里鞍前马后,何曾有过半分慢待?
在我心中,他们早已与我的兄弟无异!
**
看着眼前这宛若屠宰场般的惨绝人寰之景,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与魔障轰然自我的丹田最深处爆发开来!
“啊啊啊啊!!”
我仰天狂啸,声震云霄!狂暴无匹的龙阳真力混合着情欲魔气化作滚滚金色音波,横扫整座府邸,将屋檐上的琉璃瓦片震得寸寸碎裂!
“这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畜生干的啊?!”
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般施展轻功冲向后堂、演武场、厢房回廊!
我疯狂地翻动着一具具残破的尸身,试图在这片死寂的修罗场中寻觅哪怕一毫微弱的喘息,哪怕找出一个侥幸存活的活口!
可是没有!
到处都是冰冷的死尸,风家上下上百口护院、家丁、婢女,尽数被以极其残忍阴毒的武功一击毙命,杀得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极度的悲愤与自责狠狠撕扯着我的胸膛,直教我目眦欲裂、欲哭无泪。
就在我近乎绝望之际,假山墙角的一处杂草血泊深处,堆叠的几具尸体之下,忽地传出了一声微弱至极的砖石碎裂摩擦之音!
“有人?!”
我心头狂跳,惊喜交加,身形如电般一闪而至,袍袖一挥掀开压在上方的那两具尸身。
只见残垣断壁之下,一个满身血污、胸膛塌陷的中年汉子正蜷缩在泥泞之中。
他的下半身已被鲜血浸透,整张脸惨白如纸,但胸口竟还在泛着极为微弱的起伏。
“风四?!”
我看清了他的面容,心头一颤,连忙俯身将他软瘫的躯体小心翼翼地抱在臂弯之中,大手抵住他冰冷的后心,焦急万分地迭声呼唤道:
“风四!风四!你撑住!醒一醒!是我,我回来了!”
听到了熟悉的呼唤,风四那沾满干涸血痂的眼皮剧烈颤抖了几下,终于极其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当他那双涣散无神的眼眸倒映出我这副“风扬”的面容时,那原本将熄的瞳孔深处,竟奇迹般地爆发出了一抹极其耀眼的狂喜与释怀光芒。
他干裂发紫的嘴唇蠕动着,喉管里咕噜作响,溢出一大口暗红色的内脏血沫,气若游丝却欣喜若狂地颤声道:
“主……主人……咳咳……太好了……老天有眼……您终于……终于活着回来了……”
看着这位昔日里办事精明、对我忠心耿耿的得力干将沦落至这般凄惨田地,我眼眶发烫,咬牙切齿地厉声问道:
“风四,告诉我,这到底是谁干的?!究竟是哪路贼子灭了我风家满门?!”
风四眼中瞬间涌起无尽的刻骨仇恨,沾满血泥的手指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哑道:
“是……是闪电、雷雄……还有时迁……他们那帮遭天谴的畜生干的!他们……他们趁您不在,借巡防之名突然暴起发难……带人血洗了山庄……”
“咯吱!”
我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发出一阵刺耳的骨节爆鸣之声,周身腾起实质般的恐怖杀意,森然自语道:
“果不其然……这三个养不熟的反骨恶狼!我龙某人若不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盛怒之下,我猛然惊醒过来,急声追问道:
“碧华呢?!夫人呢?!她人在何处?!”
一提到庄碧华,风四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庞上瞬间浮现出无比巨大的悔恨与自责之色。浑浊的泪水混杂着血水,自他那深陷的眼窝中滚滚滑落:
“主人……属下无能……属下对不住您!风四保护不周……夫人她……她被雷雄那个色中恶鬼……生生掳走了……”
听闻庄碧华落入了那阴险好色、心心念念图谋于她的雷雄手中,我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响,后脊骨一阵发凉。
然而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忠仆,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怒,放缓了语气抚慰道:
“四儿,你也别自责,你以寡敌众,已经尽了全力!别说了,你现在千万莫要再开口耗费真气,我这就运内力护住你的心脉,替你疗伤续命!”
说罢,我深吸一口气,掌心纯阳真气大盛,便要朝着他的天灵大穴灌注而去。
然而,风四却极其艰难、却又坚定无比地微微摇了摇头。他用尽残存的气力,抬起那只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推了推我的手腕,惨然笑道:
“主人……不必白费力气了……属下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属下正面吃了一记雷雄的‘雷公锤’……五脏六腑早已尽数震成了肉泥烂酱,心脉俱断,生机已绝了……神仙也难救了……”
他猛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血沫止不住地从鼻孔与嘴里往外涌喷,那张脸上的死气愈发浓郁,但他却死死抓着我的衣袖,瞪大着双眼,用最后的力气声嘶力竭地急切催促道:
“主人……莫要管属下……快……快去救夫人啊!雷雄那畜生……对夫人图谋已久……怀着天大的腌臜祸心!去晚了……夫人便……便要遭毒手了……”
伴随着这用尽毕生力气的最后一声嘶吼,风四抓着我衣袖的手指蓦地一松,整个人如释重负般双腿猛然一蹬。
那双带着无尽牵挂与希冀的双目,缓缓、安详地合拢在了一起。
一代忠仆,就此气绝身亡。
夜风吹过,卷起满地血腥落叶,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冰冷与寂静。
我抱着风四渐渐冰凉的尸身,心如刀绞。
我知道:**他之所以能拖着早已被震碎成泥的残破躯体硬撑着咽不下最后这口气,就是为了在这修罗地狱之中死守着等我回来,告诉我夫人被雷雄掳走的致命消息。
他真是一个天底下少有的忠仆。
**
我缓缓伸出手,替他阖上了染血的眼帘,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遗体平放在枯草丛中。
站起身来的那一瞬,我眼中的悲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龙阳神功与情欲魔种彻底交织在一起的冲天暴戾与滔天杀机!
“雷雄、闪电、时迁……你们洗干净脖子,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