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大摇大摆地踱步逼近,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阴阳怪气地冷哼:“看来你这身子骨恢复得倒挺硬朗嘛……不过你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老子大发慈悲掏出巨额医药费,你这条小命那天早就交代在包厢里了。”
说罢,他自己反倒先得意洋洋地大笑出声,骨子里对底层戏子的轻蔑溢于言表。
薛吟直到这一刻才彻底清醒过来,当初以为这人仅仅是喝断片了才犹如疯狗般失控,眼下看来分明是骨子里烂透了,即便是酒醒清醒时也照样让人恶心反胃。
“王总既然这么仗义大方,那我是不是还得顺便补交个误工费申请啊?”薛吟压下心头翻涌的恶心,强行挤出一丝冷笑顺着他的话往下刺。
“误工费?像你这种平日里靠着出卖色相在夜场厮混的陪酒货色,究竟该按什么市价来折算身价?给你五十块打发叫花子应该够了吧?”
王总肆无忌惮地出言羞辱,身后的几个跟班十分配合地发出一阵低笑。
刺耳的哄笑声在喧闹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扎眼,周围不少食客纷纷侧目投来异样的目光,低声指指点点地围观着这场闹剧。
“这里的媒体记者要是冷不丁拍到王总私底下这副油腻嚣张的嘴脸,明天的头条应该会相当精彩吧?”薛吟不疾不徐地环顾四周,目光带着针芒直刺对方的死穴。
现如今是个全民自媒体的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分分钟都能在互联网上掀起滔天巨浪。
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压根不在乎自己沾一身腥,可王总这种向来好面子的资本油腻男,绝对最怕把丑事闹得人尽皆知。
“你以为凭这种下三滥的威胁就能吓唬住老子?”王总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厉声威胁。
“我当然没指望能吓退王总,不过为了我这种不值钱的小人物,白白毁了您经营多年的金字招牌可就太不划算了,”薛吟压低了嗓音,语气耐人寻味,“我记得您那位离婚时分走半壁江山的前妻,好像至今对您的私生活‘关怀备至’吧?”
一听到“前妻”这两个字,王总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气急败坏。
当初那场惊天动地的离婚大战让他不仅大出血分掉了大半身家,甚至连差点闹到媒体曝光的丑闻都是他花了大笔封口费才堪堪压下去的逆鳞。
“你这个死八婆!”王总面目狰狞地压低嗓音怒骂,“老子当初就该在包厢里直接弄死你个贱货!”
瞧着对方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投鼠忌器的凶狠模样,薛吟聪慧地适可而止,深知跟这种社会人渣过分纠缠只会弄脏了自己的手。
“真犯不上,为了我这种不值得的人气急败坏甚至进去蹲大牢,未免也太蠢了些。”薛吟语气冷淡地讽刺。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要不是那天有祁屿站出来替你擦屁股,你以为自己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今天?”王总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威胁的实话。
骤然听见祁屿的名字,薛吟心头猛地一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她打心底里压根不信那个冷血的资本家会发善心救她。
“王总这番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薛吟顺水推舟地装傻充愣,静静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那天晚上若不是祁屿突然黑着脸现身把场子镇住,你根本连那间包厢的门都迈不出去,”王总恶狠狠地凑近压低声音,“事后连你住院的所有天价医疗开销,全都是祁屿亲自出面替你全部摆平的。”
“……”薛吟瞬间陷入了沉默,清澈的眼眸里泛起层层复杂的涟漪。
王总见她不再反驳,误以为两人之间有着某种不可告人的亲密关系,联想到祁屿那尊活阎王平日里的手段,哪里敢再跟眼前这个女人多做纠缠。
“你给老子以后走路把招子放亮点!”王总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场面话,带头气势汹汹地迈开步子绕过她朝包厢走去。
随行的几名油腻中年男客在经过薛吟身侧时,还不忘色眯眯地投来黏腻下流的打量目光。
薛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哪里还有半点胃口去吃什么点心,当即冷着脸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打道回家。
回到冷清的公寓里,她仰面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荡着王总方才吐露的那些内幕。
她原本以为祁屿那晚出面仅仅是嫌血腥味弄脏了地盘,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连后续的医药赔偿和烂摊子都一并顺手解决了。
这种平白无故欠下巨大人情的感觉让向来独立的薛吟感到浑身不自在,她最不喜跟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产生过多的纠缠。
哪怕欠谁的债都行,唯独不能欠下祁屿这份琢磨不透的情分。
整个白天她都索性窝在家中放空思绪,直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时分,门铃声才突兀地打破了沉寂。
薛吟慢吞吞地起身拉开防盗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一道高大挺拔的熟悉身影便携着满身寒气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本以为还要过阵子才会正面交锋,没想到这男人今晚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你……”
“我……”
两道声音几乎在同一秒不期而遇,薛吟硬生生咽下满腹的质问,大度地扬了扬下巴。
“还是你先说吧。”她轻声开口。
祁屿冷峻的面庞紧绷着,霸道地吐出两个字:“你先讲。”
“我今天中午在酒楼碰巧遇到王总了。”薛吟开门见山地抛出正题。
对面的男人剑眉微不可察地一挑,深邃的墨瞳里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复杂,显然没料到这女人刚出狼窝又撞上了恶虎。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那天晚上纯粹是路过顺手救我,直到今天听王总亲口说漏嘴,才知道你不仅捞了我,甚至连后续所有的医疗烂账全都一并帮我摆平了……”薛吟直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特意想当面对你说一声谢谢。”
原本带着兴师问罪情绪登门造访的祁屿,此刻听见她竟然主动低头服软道谢,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