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喜欢你哥?”
街边刚好过去一辆公交车,发动机的声音把那几秒钟的沉默填得满满当当。
许知夏没有催她,只是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茵才开口。
“你有病吧。”
“可能吧。”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哦。”
然后没了。
林茵等了一会儿。
许知夏低头看手机,甚至开始确认她们叫的车还有多久到。
“你哦什么?”
“你说不喜欢啊。”
“然后呢?”
“没有然后。”
“……”
林茵忽然有点火大。
她以前特别喜欢这样对付哥哥。明明知道对方在撒谎,也不拆穿,只需要拖长声音“哦——”一下,剩下的事情对方自己就会越解释越乱。
现在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你不信?”
许知夏抬头:“我没说不信。”
“你这个表情就是不信。”
“我什么表情?”
“就是……”
林茵说到一半卡住了。
许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比我还急?”
“谁急了?”
“嗯,没急。”
“……”
更气人了。
……………………
车还要十几分钟,两个人索性在旁边找地方坐下。
刚才逛了一下午都没有出现过的尴尬,现在终于来了。
林茵低头摆弄购物袋上的绳子,许知夏也没有继续那个问题,只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最后反倒是林茵自己憋不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装作很随意地开口。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许知夏转过头。
“觉得什么?”
“你刚才问的那个。”
“哦。”
“别哦了!”
许知夏笑了。
“其实我也说不上来。一开始真没觉得有什么,你们住一起这么多年,关系好很正常。”
“那你还问。”
“后来就是觉得……你们两个有些地方太自然了。”
“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你还问?”
“所以我才问你啊。”
林茵瞪着她。
“那你问出什么了?”
“你说你不喜欢。”
“本来就不喜欢。”
“嗯。”
“……又哦?”
“这次是嗯。”
“有区别吗?”
“有吧。”
“哪里?”
“我也不知道。”
林茵忽然发现自己又没东西可以反驳了。
因为许知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你一定喜欢他”。
她只是问。
真正拼命解释的人反而是自己。
林茵忽然发现自己又没东西可以反驳了。
因为许知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你一定喜欢他”。
她只是问。
真正拼命解释的人反而是自己。
沉默了一会儿,林茵突然想到什么。
“哥哥跟你说过吗?”
“什么?”
“我的事。”
许知夏没有装傻。
“他说过以前喜欢你。”
林茵手上的动作停了。
“还有呢?”
“你想听什么?”
“……他有没有说,我怎么回答他的?”
“说了。”
许知夏看着她。
“你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林茵低下头。
这句话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来,忽然比她记忆里重了很多。
那时候她刚从外面回来。真正到了应该回答的时候,她还是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不喜欢。
她只是觉得——
不着急。
今天不说,还有明天。
明天不好意思,还有后天。
反正哥哥就在这里。
“他就这么跟你说的?”
“嗯。”
“笨死了。”
许知夏愣了一下。
“什么?”
林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说他笨。”
“为什么?”
“因为……”
她停住。
许知夏看着她。
林茵别开脸。
“反正就是笨。”
许知夏安静了几秒。
然后忽然笑了。
林茵立刻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又在套我话?”
“没有。”
“真的?”
“真的。”
林茵盯着她看了半天。
车恰好到了。
许知夏站起来。
“走吧。”
林茵跟在后面,越想越觉得不对。
刚才自己是不是已经说漏了?
……………………
回到家时,我还没回来。
许知夏本来只是说进去坐一会儿,结果一进门就往沙发上一瘫,说今天走得腿都快断了。
林茵把购物袋放下。
“谁让你逛那么久。”
“不是你也逛得挺开心?”
“我又没喊累。”
“年轻真好。”
“你比我大几岁啊?”
“心理年龄。”
“那你可能八十。”
两个人又恢复成了下午逛街时的样子,好像路边那场谈话已经过去了。林茵去阳台收衣服,许知夏坐了一会儿,也拿着饮料晃了过去。
阳台上还晾着几件衣服。
许知夏原本只是随便看看,视线却在旁边停了一下。
一双黑色裤袜还没完全干。
她以前当然见过林茵穿黑色,只是从没特意注意。可这段时间见得多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林茵好像确实很少穿别的颜色。
“你很喜欢黑色?”
林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还行。”
“感觉你经常穿。”
“最近是。”
“以前也这样?”
林茵正准备把衣服取下来,动作稍微慢了一点。
“以前肉色多。”
许知夏没有接话。
这件事她其实早就知道。
林亦川以前跟她说过,林茵小时候就常穿肉色,后来也穿了很多年。甚至连他自己对肉色裤袜最早的印象,都绕不开林茵。
真正让许知夏在意的不是“以前肉色多”。
而是——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几乎只穿黑色的?
许知夏看了一眼阳台上那双还没干透的黑色裤袜。
当然,这说明不了任何事情。
可她还是记住了。
许知夏低头喝了一口饮料。
“哦。”
又是这个“哦”。
许知夏点点头。
“哦。”
又是这个“哦”。
林茵抱着衣服往客厅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许知夏。”
“嗯?”
“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没有啊。”
“真的?”
“真的。”
林茵看了她几秒。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第一次穿着肉色裤袜站在哥哥面前,哥哥明明什么都懂,却偏偏装得像第一次见。
后来她在窗边抓到他盯着晾起来的裤袜看,也是这样问:
你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林茵忽然笑了。
“骗人。”
许知夏怔了一下。
随即也笑了。
“你不是说你最会看别人撒谎吗?”
“所以我知道你在骗我。”
“证据呢?”
“没有。”
“那你冤枉好人。”
“你算什么好人?”
两个人正在那里斗嘴,门口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一开门,就看见许知夏靠在阳台边笑,林茵抱着一堆衣服站在客厅里瞪她。
“你俩又怎么了?”
两个人一起看向我。
林茵:“关你屁事。”
许知夏:“女孩子的事。”
“……”
我换鞋的动作停住。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茵和许知夏对视了一眼。
前者先移开视线。
“没有。”
许知夏跟着点头。
“没有。”
我狐疑地看着她们。
“真的?”
这一次,林茵没说话。
许知夏也没说话。
阳台外面的风吹进来,那双还没干透的黑色裤袜轻轻晃了一下。
过了几秒,林茵才看着我,若无其事地开口:
“哥哥。”
“干嘛?”
她笑了一下。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许知夏知道林茵在骗人。
林茵也知道——
她骗不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