栈外小道,天色泛青,双方对垒。
苏十七面容肃穆,极其认真,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便运起了内家心法调理内息,藏起了一口极为绵长的武夫真气,起了一个拳架,双拳在前,大关分桩矗立不动,只一眼便觉得是在面对巍峨高墙。
昨天时,他面对那位女子尚且连一拳都反应不及,被一拳打落至屋外灌木中,就这还留了手。
复盘一晚,就算这青年功夫不如他内人,应当也不容小觑,苏十七自认胜算不大,却仍要一试,至少要输个明白。
习武之人,不怕输,只怕稀里糊涂。
部胡涂距离对方只隔五步。
显然,这搬山门是走拳脚的路子,与任青殊途同源,从不依靠外物,一门心思打磨体魄筋骨。
部胡涂倒是不同,他如今已抵达三级,虽无明显流派,可各个流派真到了手中,无论刀劈斧凿,或是拳法腿脚,他还真就都能耍上一耍,属于是全能均衡流的。
譬如拳法一途,如今也算有了浅显的见解,总不至于再是临阵对敌时才莫名出现的本能反应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主动向人递拳,问拳。
部胡涂看向苏十七,随意活动了下筋骨装模作样,连拳架都未起,并非是他不想,其实是他不会。
系统的战斗技巧归战斗技巧,从无特定的讲究起手式,向来是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三步。等级越高,算得越明显,越清楚,越能抓到纰漏。
就好比人类AI象棋围棋。
每升一级,便是一次算力的长进,可以多算到更多的步子,类似于未卜先知,或是背下更多的定式。
抵达登峰造极时,明明并无起手,却攻而不破,守而不怯,天下无双。
而苏十七瞧见对面青年这副松散懈怠的架势,明明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可他却愣是并无一分把握,再次换上了一口武夫真气,苏十七沉声道:“我上了?”
部胡涂点了点头,“来吧。”
苏十七跺了跺脚暖起脚力,一步跨出来到部胡涂近前,却是试探性地出了一招虚转为真,很快被对方招架横臂抵挡,巨力之下,部胡涂身子微微倾斜,刚想稳住身形下一招接踵而至,却是一记极为刁钻的双龙出海直捣胸襟,势大力沉。
部胡涂躲闪不及,也未料到对方这样快,当下只能勉力护起双肘去挡,可他到底实战经验不多,又被对方晃了一下,双拳未落临时变招改为了一脚正中下腹,部胡涂闷声一声,倒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数步外的门槛前,郑风眉头紧皱,心中只觉得奇怪,这人的拳法...怎的这样奇怪?
就好像...手持利刃的雏童,远远一看让人不敢小觑,可真要实际动手一试,对方便立马露出了破绽,连一丝招架之力也无,远非对峙时的压迫感可比。
这是为何?
郑风一时捉摸不透,陷入苦苦思索中。
难道这人在故意示弱?或是因为对方的样貌实在惊世骇俗,导致他误判了?
不,不单说他郑风一个人,就连身旁的几位师弟,也是这么想的。
“这……”有人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你瞧出来门道没?”
“没,这人的拳法就像是无根之萍,方才瞧着还觉得苏师兄未必能胜,可真动起手来……嘶……”旁人摇了摇头。
“郑师兄,你觉得……”
郑风摇了摇头,“都别说话,好好看。”
……
苏十七缓缓皱起眉头,未再追击,摇头道:“不必藏私,既然是切磋,便全力施为即可,否则便没了切磋的意义。”
部胡涂咧嘴一笑,早已将痛意感知关闭到了最低,拍了拍裘衣上的尘土,“实不相瞒,我水平就是如此,并非藏私。”
苏十七皱眉不语。
“你若不信,且由我来攻你,试试便知。”
“好。”苏十七回应,趁着间隙提起一口真气。
部胡涂已杀了过去,迎面使出两记王八拳,被苏十七轻松格挡,力度比之师兄郑风还有不及,大致略比最小的那几位师弟要强上一些。
而接下来两招,明显更具有痕迹,皆以拆掉苏十七架子为主,一记侧踢,一记轮摆。苏十七看出了门道,仍是轻松提膝抵挡下来,找准间隙递出了一掌正中对方胸膛,收了七成力道将其打退数步,苏十七收掌立地,皱眉道:“你真的只会拆招?”
部胡涂胸腔内府剧烈起伏,虽是关闭了系统痛感,却仍能感觉到一阵气胀,呼吸困难,部胡涂点了点头,“我武功不行,花架子,所以才会找人切磋。”
苏十七已没了继续切磋下去的兴致,思虑片刻,问道:“那……你……”
‘你’字卡了半天,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让苏十七憋了回去。
部胡涂也正想回答,可一旁栈子二楼窗口处,传来了一个声音,“怎么,不许我武功比他高啊?”
苏十七寻声望去,见二楼窗口探出了一个脑袋,发梢凌乱,正是昨晚一招将他打伤的那位女子,苏十七心中一凛,又望向了前面的青年,眼神传递出了讯息——不要忘了你方才说的话。
部胡涂笑着点头,“包在我身上了。”
窗口处的任青明显还未睡醒,满眼惺忪地狐疑道:“什么包在你身上?”
部胡涂仰头笑道:“没啥事,就是拜托我说服你别找他们的麻烦,切磋前我答应了他们的。”
“哦。”任青意料之外的反应平淡,只是揉着眼眶,懒散道:“折腾完了赶紧上来,我要泡澡。”
“得令。”部胡涂点头不停。
“那……我们就先走了,还有要事,就此别过。”苏十七抱拳。
“就此别过。”部胡涂回礼。
郑风从部胡涂身旁掠过,语气也轻松了不少,难得打趣了一声,“酒可以,滋味不错,就是拳法差了点意思,与预料中不符,煞了风景。”
也有人经过打趣,“我若是生如阁下这张好脸,是不是也能泡到这么漂亮还能打的婆娘?”
部胡涂先是尴尬一笑,而后一愣,拍着胸膛,“那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