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女侠下山(二)

县衙大牢中。

“你可知罪?”

张彤幸还是生来头一次住进草牢里,正新奇着左右观望着内里布置的草堆,狱杆外却已来了两人,才刚对上了眼,对方便甩出这么一句话。

这话却是将她问得懵了,本以为只是守城卒子按规矩办事,等来了审她的人一到,按理就能将她放出去来着,可这架势,瞅着反而像要拿下了她一样?

“愣着干甚?回话!”问事怒喝。

一旁的录事攥着本账簿,记录着什么。

张彤幸被对方嗓门吓得缩了缩脑袋,还真以为自己犯了什么事了,茫然道:“大人问的为何,小女子实在不知啊。”

问事冷笑道:“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张彤幸可劲摇头,“真不知。”

“记下,按隐瞒实情算。”

录事点了点头,在账簿记下。

张彤幸愣了,问道:“大人方才所说何意?小女子没听懂。”

那人却并不理会她,只是又问道:“你那谱牒我查验了,是真的无疑。”

张彤幸正欲心喜,以为对方要网开一面。

可那人又说,“说,从哪里偷来的?!你这鸟人也配是玉女门的子弟?杀人夺财,罪加一等!”

张彤幸面色僵硬,话也结巴了起来,忙开口道:“等等,大人,我真是玉女门的子弟,这还能有假?”

“我……我可以证明的,你将我那把剑给我,我可以舞剑!”

问事问眯起眼。

张彤幸几乎急得上蹿下跳,她虽然不知晓这地方的刑罚,却也挨过师门的刑杖打骂,知晓那是何意味,一旦罪名落实了,都够呛能留下个半条命,能不能出去都两说。

“将这句话也记下,意图以武力阻挠地方执法,罪加三等,无需再审,明日一早送去衙堂交由县令判决。”问事语速极快。

录事点了点头,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张彤幸愕然不已,到了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二人压根不讲规矩,哪有堂堂一县吏官的正义操守,这这这,这与地痞流氓何异,只言片语便定了罪?

“你,你们……”

张彤幸憋得涨红了脸,牙关打颤,“如此行事,你们还配为地方父母官么?”

而两人录完了笔牒,懒得再理会这人,转身就走了。

张彤幸心如死灰,瘫在草垛上。

她堂堂门内长老亲传,本欲下山除了祸害,行侠仗义,结果还没行万里路,便落到了如此田地?要被当地县衙机关就地行法?

该,该如何是好?

一旁,响起一个声音,“笨娘们,你这演技也太差了些,想糊弄吏官可不容易,得带点真情才是。”

张彤幸回过神,转过头,低声道:“什么意思?我本就没犯事。”

“呵,都是住在牢里的难兄难弟,这时候还演戏做什么?弟兄又不会笑话你什么,大伙说,是不是啊?”

“那是,这娘们磨磨唧唧的,一点不爽利,说话也不像常人,倒像个疯子。”

“诶,依我看,她八成真是偷跑那名门子弟谱牒的蟊贼了。你与我们说说,你究竟是如何得手的?那些江湖人砍起人来可不手软,得手难如登天。”

耳畔传来一阵闲言碎语,却是隔壁对岸的囚徒犯人,语气浑浑当场就令张彤幸心中一阵厌恶,回怼了回去,“我既然说我是,何须由你来评判?”

“啧,那你倒是证明啊。”对窗囚犯毫不示弱,甚至于还掏了块鼻屎往她那儿弹去,被她躲过。

“呦,这蠢人还会躲?”

牢房内响起一阵大笑,气得她耳孔生烟,却又没得别的法子,她毕竟是玉女门弟子,出门在外的一言一行,都会关系到师门的脸面。

这帮人,都是一群真的畜生,不带冤枉的。

可她越是沉默,反倒让那帮囚犯以为说中了她的心坎,越发嚣张。

张彤幸就此闭口不言,盘膝入定了起来,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些烂人。

她若是有机会出去,定要将这些人宰了!

一旁隔壁牢房,传来一个声音,“你说你没犯事,如何证明?”

张彤幸本没心情理会对方,可架不住耳畔那人三言两语的可劲唠叨,且语气还算温和,不似别的人,她才不耐的搭理了一句,“我说我没犯事,那就是没犯事,还需要如何证明?”

“……你这人有意思。”

张彤幸懒得理会。

谁料隔壁又道:“可就算我相信了你没犯事,明日一早的审问,你证明不出,又该如何?”

张彤幸闭目道:“我正在想。”

“我觉得你想不出来,你就不像那种牙尖嘴利的人,一整个笨嘴,倒是真像山里待了半辈子的土鳖。”

不气,不气...

张彤幸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我想我的,你说你的,你若愿意,继续说便是。”

“……”

“倘若我说,我有法子可帮你脱身呢?”

张彤幸微微蹙眉,缓缓睁眼,没搭话。

隔壁牢房道:“我已经相信你是玉女门的弟子了,货真价实,旁人看不出来,我却是看得出来。”

张彤幸挑眉,“理由呢?”

“这还需要理由?”隔壁奇怪道:“你方才不是一直说自己是门内子弟么?这时候又不承认了?”

张彤幸冷笑了一声,“我还不算蠢,自然知道你说是蒙话。”

“谁说我说的是蒙话?”

张彤幸心中烦闷,不愿再浪费心气,闭目不语。

只听隔壁沉默了一阵,声音极浅道:“方才你被押进来时,我瞧见了。”

张彤幸闭目:“……”

“你的脚步很轻,很稳,最起码有十年夯实的马步沉积,立桩踮脚一个时辰打底。你的躯干很结实,沉腰丹田一脉没少下功夫,定能背着百斤石磨徒步一里不在话下。还有你的手心,我见了,横三纹上满是厚茧,大鱼际充盈满溢,定是常年持剑磨的,拇指肌不厚实,便抓不牢剑柄。”

“单这三点,非大门子弟做不到,小门小派也供不起日夜药浴温养,要留下伤患,可我观你一路入牢气定神闲,神荧内敛,便知你绝无隐患在身,地基打磨的极其扎实,虽然样貌瞧不出年纪,可声音却听得出来年纪尚浅,定是大门子弟无疑了。”

“怎么,我说的可对?”隔壁牢房得意洋洋。

张彤幸猛地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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