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上午,我拿房本去了城东一家评估公司。
那家在写字楼的七层,一间小屋,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纸,写着评估咨询。
里头坐着一个女的在前台,还有一个男的坐在靠里的桌子后头,桌上摊着一个计算器、一叠资料、一个保温杯。
我把房本和那三份租约复印件摆在桌上。
他先看房本,看了两分钟,跟着问了一串:几层、几套、每套多大、哪年建的、砖混还是框架、朝哪、上下怎么走、现在租不租、租金多少写在合同上没有。
我一条一条答。他一边问一边在纸上记,记完拿计算器按了两下。
“租客是什么人。”他又问。
“两个租的,一个借住的。”
“借住的有合同吗?”
“没有。”
“那你报的时候别说这块收入。”他说,“评估和买楼的人不一样,一个看产权,一个看麻烦。你这一层现在有三家人在里头住,人家要算清人的钱。”
“清人的钱怎么算。”
“按合同赔。”他说,“合同上写什么时候到期,就得按那时候算;没写日期的,就得谈。”
这几句我记下来了,比那个区间数有用。
“你这个是整层三套。”他说,“整层三套不好卖。零买的人多,整层买的少;可整层买的人出手大方,因为他图的是把这一层都占下来。”
“你给我个数。”
“两万五到两万八。”他说,“看谁出手。低的那头是零买,高的那头是有人要整层。你们那栋位置好,朝南,这一条能往上加两百。”
“这个数你怎么算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跟着笑了一下。
“你是我这个月第二个问这个的。”他说,“同小区最近成交的、挂牌的、税和费、你这个楼龄能贷几年——这四条一摆,区间就出来了。区间里头落在哪儿,就看你卖给谁、什么时候卖。”
“什么时候卖有关系?”
“有关系。”他说,“现在这一片在收楼,收楼的时候价会往上顶一点;可顶到头就不动了。你要是能掐着点卖,能多拿个几万;掐不住,掉的就是几万。”
我把这四条记在本子上。出来的时候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两万五到两万八,这个数比我手上那两个数都宽,说明我还有余地。
中午十一点多,陶佳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张只写了两行的辞职单,单子边上被捏出了两道印子。
“退回来了。”她说。
“怎么说的。”
“人事说合同上写着提前三十天。”她说,“她要我选:要么再干二十天,干到月中;要么按提前离职算,扣工装八十、工具一百二、当月奖金全扣。”
她坐在沙发角上,两只手搭在膝上。
她说人事那个女的态度不坏。
她把单子递上去的时候,那人先看了两遍,问了她一句,你新地方是不是找好了。
她说找好了。
那人才把合同翻出来,指着解约那一栏给她念。
“她念的就是那句话:提前三十天。”陶佳说,“她念完抬头看我一眼,说你自己也行,你要是不着急,你就干到月中,这个月奖金照发。”
“你怎么答?”
“我说我回去想想。”她说,“我没跟她争。”
“你算过了么?”我说。
“我算过了。”她说,“我留下干二十天,是多挣两千三;我提前走,就是扣掉这两项加一笔奖金,合四百多。”
“你别急着签。”我说。
“还有第三种。”
“什么?”
“先看合同。”我说,“合同上写的那一行,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看一遍。她说的提前三十天,是不是写在解约那一栏,是不是有别的条件。你别听她说,你看纸。”
“合同在我那个纸箱底下压着。”她说,“我下午回去找。”
“还有一条。”我说,“你要么让她给你一张书面的口径。她口头说三十天,你签了以后她不认账,你手里就什么都没有。”
“别跟人吵。”我说,“你要的是钱和日子,不是要出口气。你跟她吵,她就能拖你。”
她把这三点记在手机上,记得很认真。她起身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哥,我今天早上出门以前还以为这件事挺简单。”
下午四点多,她又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是手写的,人事当场画的:一栏是扣款项,一栏是金额,底下合计一个数——四百三十六。
最下面一行小字:本人自愿,签字生效。
她把那张纸摊在茶几上,自己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
那行小字是手写的,笔画比上面的金额粗,写的时候大概用了点劲。
“你先拍照。”我说。
“拍这个干什么。”
“留底。”我说,“你今天签了它,明天它就归人家。你自己手里得有一张。”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两张,把底下那行小字单独拍了一张。她拍的时候手是稳的。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拿出笔算了一下。算的是两头的数:留下来一个月,多挣的是两千三;她早点过去,南边那边是十几号报到。她算了五分钟,把笔帽盖上。
“我认这四百三十六。”她说,“我按二十八号走。”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她说,“那边十几号报到,人家要人等不了我。我晚过去一个月,一个月少挣六千多。四百三十六换这一个月,我换。”
她拿笔在签字那一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写字不快,一笔一笔的,写完把笔放下,手指头在纸边上按了一下。
我拿过那张纸,跟她的两份租约放在一起对了一遍,看那些扣款有没有对不上合同的地方。
工装和工具这两笔写的是她入职时领的东西,这个我认;奖金那一笔写的是提前离职,可合同上那一栏写的是提前三十天通知,通知了就没有这一笔。
“这一笔你可以跟他们讲。”我说。
“讲不下来。”
“讲不下来就算了。”我说,“你把这四百三十六当成一张车票的价格。”
她把那张单子折起来装进包里。我把她拍的那张原件打印件的复印件收进抽屉,压在收租本底下。
晚上八点多,下起了雨。
我在屋里听见那雨点子打在阳台上,声音密。九点半左右,楼道里有脚步声,走得很急。
我开门的时候,林晚站在602门口掏钥匙。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脖子上,肩上那一片全湿了,风衣下摆滴水。
“你怎么不打伞?”
“打车到大门口就下了。”她说,“我以为走两步的事。”
她掏了两回钥匙才把门开开。我跟着她进去。
她进门先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后,水顺着衣角落到地上一小摊。她把头发拢到后面,两只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我今天报到。”她说。
她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张小的卡片给我看:新工牌,蓝底白字,她的名字,底下印着培训那两个字。
“我今天签了三份东西。”她说,“一份是新岗位的,一份是薪酬的,一份是出行标准——以后我出去坐什么车、住什么档次的酒店,都写在上头。”
“怎么样?”
“签了三份东西,领了一个工牌。”她说,“我拿着它在大堂里站着等打卡,碰见一个老同事,她问我你不是不走了吗?”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换岗了。”她说,“她哦了一声。她那一声哦里有多少意思,我都听得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进了屋,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手在腰上撑了一下。
她说,“你先坐。”
她进了她那间卧室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衣服,头发还是湿的。她走到我跟前站住,闻了闻自己袖子。
“一身雨味。”她说。
她拉起我的手腕,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
“你进来。”她说,“我这屋里有热水器,比你那屋快。”
卫生间的门一推开就是一股潮气。
她那间卫生间小,进门左边是洗手台,台上一面镜子,镜子边上立着一支牙刷和一个洗面奶的瓶子;靠里是淋浴那一块,帘子挂在杆上,拉到一半。
她把水打开,水管先咳了两声,热水跟着上来,几秒钟工夫,镜子下头那一小片玻璃就全糊了。
她背对着我把衣服脱了。
脱得跟平时一样利索,外套、衬衣、里层,一件一件搭在门后那把钩子上;钩子只有两个,她把衣服叠了一下才挂上。
脱到里层的时候她转过身去,一只手护着胸口,另一只手把最后那件从肩上褪下来,褪到手臂弯那儿停了一下,才整个摘掉。
她走进水里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
“烫?”
“不烫。”她说,“我是凉的。”
她把头低下去冲头发。
水从她后颈那片浇下来,顺着背那条沟往下走,走到腰上就分成两股,绕过去,又在大腿后面汇起来。
她把两只手插进头发里抓,泡沫从发梢往下滴;她肩膀比上回看着窄了一点,肩胛那两块骨头顶出来,皮下那两条线在灯下一动一动;热水浇过的地方是红的,腰上那圈薄肉上还留着两道浅浅的印,是白天穿裤子勒的。
我伸手把花洒从架子上摘下来,替她把后脑勺那一块冲开。
“你这个手劲儿。”她说。
“怎么了?”
“比你说话好听。”
她笑了一声,那一声在瓷砖上撞回来,跟外头的水声混在一块儿。
她把脸从水底下抬起来,两只手往后把头发捋到耳后,水从下巴滴回她自己的胸口上。
我一只手顺她的腰往上走,手指头贴着她背那条线,走到耳朵后头那一小块,按了一下。
她往下软了半寸。
“你别乱摸。”她说。
“为什么?”
“我自己摸过。”她说,“有一回我洗完澡,手从这儿往后一摸,两条腿一下就软了。我那时候才知道我身上有这么个地方。”
我碰了第二下,用指腹压着那块慢慢转。她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另一只手从水里伸过来抓我的手腕,抓了两秒,松开,又抓回来。
“你呀。”她说。
我把她从腰上转过来,让她面对镜子站着。她抬头的时候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
镜子上那层雾刚起,中间一块还看得清。
她看见的那个人头发湿着贴在脸上,睫毛上挂着水,眼睛底下那两块红是热汽蒸出来的;水从她肩膀上往下走,她那两点是立着的,胸口一起一伏,腰上那圈薄肉上两道印子看得很清楚。
她愣了一下,跟着把眼睛挪开了。
她不敢看。
我把手绕到她下巴底下,把她的脸抬起来,正对着镜子。
“你看。”
“我不看。”
“你看一眼。”
她还是看了。
镜子里那个人跟她对着,脸上一点遮的都没有——她平时看人的时候眼睛是稳的,这会儿那两只眼睛在镜子里晃了两下。
她看了两三秒,一句话都没说,把眼睛闭上了。
“你黑着灯的时候我不怕。”她说,“你让我看着我自己的时候,我怕。”
我没答她。
我一只手从她胸口往下摸,摸过小腹那一层温水,再往下,指头贴到缝口那一块。
那儿是滑的,水跟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一摸就是一片。
她两条腿并了一下,跟着自己又松开。
“别在这儿。”她说。
“你不想要?”
“我想要。”她说,“我不想在这儿。”
话是这么说,人没走。
她两只手撑着洗手台,屁股往后收了一点,腰塌下去,头顶抵在我下巴上。
我把那根贴上去,在缝口那儿磨了两下,她的气就短了。
“进来。”她说。
我一点一点往里送。
她里面早湿透了,进去的时候一层一层裹上来,裹得紧;她自己也知道,进去半截的时候她把额头抵在镜子上,呼出来的气把镜子又哈白了一小块。
全进去的那一下她喉咙里滚了一声,那声音刚出来就被热水声盖住了一半。
“你慢点。”她说。
我扶着她的腰慢慢地动。
她两条腿往前站了半步,脚跟踩着盆里的水;她前面撑着洗手台,后面迎着我,一下一下的。
她那面镜子就在她脸跟前,她不敢抬头,可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直在抖。
我一只手从前面绕过去,压在她胸口上。
她里面收紧了一次,收得很急,跟着又松一放;她整个背弓起来,两只手在瓷面上按出一排指印。
“等一下。”她说。
我停了。
“我快了。”她说,“我今天不想在这儿。”
“那去哪儿?”
“床上。”
我抽出来,她转过来靠着洗手台站了两秒。
她胸口还在起伏,水顺着她两条腿往下走。
她抬手在架子上扯下毛巾,胡乱在头上按了两下,头发还是湿的,水顺着发梢滴到肩膀上,滴到地上。
她先出去的。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把水关了。”她说。
我把水关掉。镜子上那点雾里只剩两个看不清楚的人影,一会儿就散了。
她那间卧室就在斜对面。
她走得急,脚底下带水,在门口那块砖上打了个滑,一只手抓着我胳膊,嘴里“哎呀”了一声;两个人都带着一身水进屋,床单几秒钟就湿了一片。
她把毛巾往床头一扔,自己躺下了。
进了屋我们两个都带着一身水,床单湿了一片。她把毛巾往床头一扔,自己躺下了。
我把她放到床上。她仰面躺着,两条腿搭在床沿上,胸口还在一起一伏;水在她腰上积成一小片,顺着腰侧流到床单上。
我伏下去咬她那两点。她“啊”了一声,声音不大,手插进我头发里抓了一把。
“你今天不要慢慢来。”她说,“我想你了。”
我架起她一条腿,重新进去。
这一回进得深,她两条腿都收紧了,脚跟在我后腰上蹭了一下。
她那间屋的窗没关严,外头雨声一直在;雨越大,屋里那点动静越听不清。
她第一次来高潮,那条腿在我胳膊上一直抖。
她先屏住呼吸,一声不出,整个人往上缩,两只手抓死床单;然后里面一阵一阵地绞,绞得没有章法。
她抖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从锁骨往下红成一片粉。
外头的雨一直下,我那间屋的门没关严,楼道里有风穿过来的响。
她抖完没有松手,把我往她身上拽。
“你别停。”她说。
我把她翻了个身,从后面进去。
她两条胳膊撑着,脸侧在枕头上,头发还湿着,贴在脸的一边。
我从后面进去,这一下比刚才深,她往前冲了一下,额头碰在床头板上,碰完自己笑了一声。
“疼吗?”
“不疼。”她说,“你听着,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停,也没答,一只手按在她腰上,往里送得慢,退得也慢。
她那间屋的窗没关严,雨在外头下得密,屋里的动静被雨声盖掉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全在我手底下。
她那里面是热的。
往里送的时候一层一层往里让,退出来的时候又跟着往回吸。
慢比快要难忍——每一下都从头走到尾,走到腰根那儿就堆起一层热。
她开始说话。声音闷着,脸侧在枕头上。
“这半个月我在外头。”她说。
我往里送到底的那一下,她那句话断了半截。
“嗯……”
“你慢点。”她说,“我说不完。”
我把节奏放下来,一下比一下浅。她刚才不要慢的,这会儿自己开口要。
“我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在讲东西。”她说,“剩下那一半在酒店房间——”
又断了。她里面一收,收得密,收完自己松开,肩膀往下塌了半寸,把那半句捡回来。
“……在酒店房间里。”她说,“对着那面墙。”
“嗯……哼。”
这两声从鼻子里出来,出来一半她自己咬断。
“头两个晚上我还在看课件,看到十一点。”她说,“第三天我看不下去了。洗完澡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翻手机。”
“翻什么?”
她没立刻答。我一只手从她腋下绕过去,压在她胸口那两团上;她往下沉了一下,胸口那两点顶在我掌心里,硬的。
“翻你。”她说。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手底下慢了半拍。
“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都在删。”她说,“打完一句,看一眼,觉得太黏,删了;再打一句,还删。”
“删了”那两个字被顶得往上挑了一个头,又落回去。
“嗯……唔。”
“最后发出去的都是正经话。”她说,“你那边怎么样。花浇了没有。”
“就这两句?”
“就那两句。”她说。
“有一天我打完一条,正犹豫要不要删,手机滑到枕头上,那一条就发出去了。”她说,“就是你收到的那条。发完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看了半分钟才敢翻回来。”
“我一句都没看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她说,“我干这个的。我在公司六年,什么人什么话我张口就来。”
我从后面这一角度往里送,她两片肉被顶得往外分,水声一下比一下清楚。她两只手在床单上抓了一把,抓完又松开。
“只有跟你打字的时候——”她说。
后半句被顶散了。
“哼……你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这一句说完。”
她轻声笑了笑,接着往下说一声,笑到一半变成一声短促的哼;一只手从床头板上拿下来,往后攥住我的小臂,攥了两下又松开。
“我以前的计划,我给你说过一部分。”她说。
这一句她一个字都没漏。她说话一贯是这样,先给结论,再给理由;在会议室里,在我那张桌子前头,在她自己屋里,她都是这么说的。
“我二十二岁出来,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三十岁以前在这个城市站住脚。”她说,“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哪怕是个小的。”
“前年我看中过一套。一室一厅,四千二一个月。我押了金。”
她喘了两口。我扶着她的胯慢慢往里走,一步都不落。
“没签。”她说,“他说明年回来,我就把金退了。”
“嗯……”
这一声出来的时候已经压不住了。她把脸往枕头里埋,埋完又抬起来一点,像是舍不得把这句话丢在半道上。
“那个目标我已经放下了。”她说。
说到这儿,我手底下快了起来。
不是我要快。她这段话一句一句往下放,放到最后,她的腰自己塌下去,屁股往上抬着一寸往里迎。我顺着那个劲往里送,一下比一下深。
“你是我新的——”
“嗯嗯……”
“你是我新的目标。”她说。
这一句她是咬着牙说完的。
说完她自己就散了:手上的劲先没,肩膀跟着塌,脸埋进枕头,屁股还翘着。
她屏住呼吸,一声不出,人往上缩,缩到缩不动,两只手在床单上抓成两把。
她里面绞起来,一阵一阵地绞,没有章程。我扶着她的腰往那阵绞上顶,一下,一下,把它顶着往前走。
绞到第三阵上,她绷着的那股劲松了,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胸口从锁骨往下红成一片粉,一路红到脖子上。
她趴着没动,肩膀一耸一耸。
我把她上半身从枕头里扶起来一点,她顺着我的劲转过头,在我嘴边使劲亲了一下,亲完又落回枕头里去,脸埋在里头喘。
“你听我说完。”她说。
“你说。”
“今天是安全期。”她说。
这一句她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着,闷得我差点没听清。
“你留在里面。”
我后腰那一股热本来已经堆到顶。她这句话说完,就再也拦不住。我扶着她的腰往里送了两下,送到底就不动了。
射精那一下,我全身绷住。
她那里面一收一收,先往外挤,又往里含,热的东西浇进去,被裹在里头出不来。
我一只手撑在她背上,撑着没让自己压下去。
她哼了一声,声音还在鼻子底下出声。
我退出来的时候,她两条腿还软着,膝盖撑不住,慢慢往前趴平。
她一只手往身后摸,摸到我湿淋淋的肉棒握了一下才松手;握完自己愣了一下,把手在床单上擦了两下。
“我去冲一下。”她说,“这一身全是雨味,我刚才一直闻着。”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站了一半又坐下,两只手在膝盖上撑了两秒才起来。她把床头那条毛巾捞过来搭在肩上,走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了一半。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头发上包着一条毛巾,仰面躺下,看着天花板。
“刚才,我说的,你听到了吗?”
“我听着了。”
她笑了笑。她伸手把我那条胳膊拉过来,横在她自己胸口上,手腕往里头压了压。
我把她抱过来,让她后背贴着我胸口。
她头上那条毛巾松了,压在枕头角上;潮气还留在她鬓角上,凉凉地贴着我脖子。
她一只手搭在我小臂上,指头在上头一格一格地走。
“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我说。
“哪一句。”
“新的目标。”
她在我怀里把身子转过来一半,眼睛是我这边的。
“那句话我说得清楚。”她说,“我以后要过的人是你。”
她说完自己先补了一句。
“我没说要你养我。”她说,“我自己挣得动,我这行里我比多数人挣得多。我也没说要结婚——你听见这两个字先别躲。”
我听着,没出声。
“我说的是我往后的事。”她说,“我往后的事里得有你。”
我这人不爱被问这种话。可今天这些话是她趴在我身子底下的时候一句一句吐出来的,我要是绕开,我自己过不去。
我在心里把话过了一遍:她替我看过的那几个人、她放在我冰箱上那张纸、她站在楼道里等我拔钥匙那两回,一件一件都在。
要说的话我不是说不出来,我是怕说浅了。
“我不认的人,说多少句都没用。”我说。
她没动。
“我认的人,不用她说。”
她在我小臂上按了一下,那只手停在那儿没再往下走。
“你什么时候认的。”
“我那个水壶,你上回给我调过,92℃。”我说,“第二天早上我烧水,它自己跳了。那天我就记下了。”
她笑了一声,笑着笑着不笑了,把额头抵在我下巴底下,不让我看她眼睛。
“一个水壶。”她说,“你就拿一个水壶答我。”
“往后你的事我办。”我说。
她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哥。”
“嗯。”
“我说完了,你也得跟我说点实话。”
“我说。”
“你这两天的房子的事,办到哪儿了?”
我把上午去评估的事跟她说了:两万五到两万八一个平方,看谁出手;人家说这一片在收楼,价会往上顶一点,可顶到头就不动。
她听完,眼睛在天花板上转了一下。
“那就是一个月的窗口。”她说,“顶到头以前,你得签。”
“我知道。”
“你要是卖了,你手里就是钱。”她说,“钱这个事我要先跟你说清楚:我不是冲着钱来的。我工资比多少人高,我自己挣得动。”
“我知道你挣得动。”
“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犹豫的是我卖完了以后,我手里没地方了。”我说,“我这辈子得有个地方,我才站得稳。你要跟我过,你得想清楚这件事。”
她在我胳膊上按了一下。
“我二十二岁住过那种一间屋隔成三间的地方。”她说,“我要的不是地方。”
我没说话。这些话我说不来,我说的都是能办的事。
“卖楼这件事,往后每一步我都跟你说。”我说,“签之前我先跟这一层的人打招呼。”
“还有呢?”
“你那盆花。”我说,“你别搬回去,放我这儿,我浇。”
她愣了两秒。
“这算什么。”
“这算我认下的活。”我说。
她笑出声了,笑得胸口一抖一抖,笑完翻过身来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她头发还是潮的,那点凉气贴在我脖子上。
我说看着她的跳动的胸,说“你别抖,再抖我又饿了。”
林晚俏脸一红,捂着胸,打了我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想起来一件事。
“明天你把那盆花挪到窗台里头一点。”她说,“这几天风大。三天半杯水,别多浇。”
“我记得。”
“我上回写的那张纸你怎么还没撕。”
“没撕。”
“你不撕,我下回还写。”她说。
那天晚上她让我留下来了。她说下雨天走那两步也湿,别走了。
礼拜一晚上十一点多,我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
是程雨。只有一句话。
“哥,我明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