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蔓被手机震醒。
她闭着眼摸了两次,都没有摸到手机,反而碰到一截温热的手臂,简含章的另一只手还禁锢在她腰间。
黎蔓入校的时候,简含章已经快博士毕业。
那时她初来乍到,进了雪城大学一个几乎全是中国人的课题组,虽说都是国人,但是大老板一直坚持用英文开组会。
黎蔓跟另外几个新生并排坐着,用尚不熟练的英文作了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
当时还在组里做博后的赵翌年忽然笑:“黎同学跟含章是老乡啊,那以后得跟你简师兄多多交流。”
黎蔓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会议室最后一排,简含章面前立着电脑,一脸严肃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白衬衣的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不断敲打着键盘。
投影幕的光刺眼,将他的眉骨与鼻梁照得格外清晰,也许正在写毕业论文,听见自己的名字才停下来。
没有回应每个人的目光,简含章隔着大半间会议室,看了刚才说跟他同乡的女孩一眼。
确认目光后,他朝她略一点头,用中文说:“有问题可以找我。”
那天她一定不知道,自己后来会有那么多问题去找他。更不知道有一天,连她自己也会成为他最难解决的那个问题。
昨夜零散的记忆一下子归位,黎蔓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受了什么驱使,起初不过答应帮简含章一个忙,最后竟一路帮到了床上。
桌沿、床单、落在地上的文件,还有最后一次结束以后,简含章把她从浴室抱回来,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仍旧记得他替自己擦干身子。
黎蔓强撑着睁开眼,厚重窗帘把晨光挡得严严实实,这点她很喜欢。
还有床头的电子钟亮着冷蓝色的数字,现在是早上七点十五,之前设定要取样品的时间。
她猛地坐起来,可腰腿间的酸痛来得猝不及防,黎蔓倒吸一口气,又跌落回枕头。
身侧的男人被她惊醒,手臂一把将她重新带回怀里。
“几点了?”他问。
“七点十六了。”
“嗯,怎么起这么早?”
“我要去做实验,样品已经放了三十六个小时。”
黎蔓揉了揉发懵的脑袋,显然她还没有完全忘记自己还有实验要做。
简含章沉默几秒,无法理解几个存放在四度冰箱里的离心管,为什么值得她在星期六清晨从床上跳起来。
“其实多放两个小时不会有区别。”简含章以过来人的身份安慰她。
黎蔓一把掀开被子,连同男人的裸体也暴露在空气中,“实验结果出来以前,谁也不知道有没有区别。真出了问题,赵老师可不会接受你的这套说辞。”
她不去看男人慷慨的身体,只挪到床边,脚刚踩上地毯,腿根便又是一阵发软。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黎蔓警觉,“你笑什么?”
“没什么。”
简含章丝毫不顾及自己有没有穿衣服,他慵懒地靠在床头,赤裸的肩背上留着几道浅红色抓痕,锁骨附近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牙印,虽然黎蔓并不属狗。
黎蔓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才想起自己和男人一般赤裸,“我衣服呢?”
“地上。”两人像最原始版本的亚当和夏娃一般对话,画面极其诡异。
“……哦,我看见了。”
从桌边到床前,昨晚脱下来的衣服散了一路,胸衣挂在椅背,裙子堆在桌脚,那条轻薄的内裤卷在床尾,怎么看都不像能够若无其事捡起来的东西。
简含章掀开被子下床,黎蔓下意识避开目光。
“昨晚没看清?”他问:“原来这么快就失去兴趣了啊……”简含章弯腰替她拾起衣服,把内衣一并递给她,黎蔓伸手去接,目光又落在他肩头的红痕上。
“洗个澡吧,我送你去学校。”
黎蔓没有接话,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比她想象得更糟,头发凌乱,嘴唇微微发肿,锁骨下方留着两处颜色很浅的吻痕,竟还是对称的。
先用冷水洗了脸让自己清醒下来,又开始站在镜前整理她那条已经变形的裙子。
这是她借室友的小礼裙,领口已被扯得不太服帖,无论怎么拉,都比昨晚更低。
黎蔓终于放弃,打算先洗个热水澡舒缓一下再说。
热水很快浇湿黎蔓全身,水汽沿着玻璃缓慢升起,将镜中狼狈的人影彻底遮住。闭上眼让水流冲过酸痛的肩颈,这才得空检查自己身上的痕迹。
除了锁骨上两处,乳房侧面还有,大腿内侧有几枚淡红色的指印。简含章昨晚表现出来的克制,显然只存在于穿着衣服的时候。
黎蔓挤出沐浴露刚涂到肩膀,浴室门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