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德水乡，水道纵横，古桥座座，绿意深幽，民居古朴，处处展现着小桥流水人家的水乡韵味。
水乡中一处名为忆江南的小型园林中，刘梦龙，罗南，赵英麒和迪尼亚，以及佛山海防分府的各大衙门主事，衙门的掌书，加上检视司的一把手直指御使，佛山卫所指挥，南海县县丞三人，可以说是当初接风宴的原班人马再度齐聚一堂。
除了原本的两桌，还新加了一桌，也就是最近这些天，投靠了刘梦龙的吏员们。
不过，上回是一众官员给刘梦龙接风，而这一次，是刘梦龙刘同知领着大家采风。
没错，采风，也就是考察民情。
虽然实际上是请客吃饭，但名义上是深入乡下考察民情，要不然，怎么花公款呢？
天热，水乡相对凉快，但也没那么凉快，所以周围还放了冰桶，同时有小姑娘拿着扇子扇风。
这些小姑娘都是年轻貌美的凡人，用赛里斯的话说，她们都是昙花，因为凡人的美貌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打头的菜是一道蛇羹，虽说秋风起，三蛇肥，但这蛇是养殖的，夏天也不差。
配上香菇丝，竹笋丝，瑶柱丝，蛇羹入口鲜香，微微的苦味之后还有一种特别的清甜。
“好味否？”刘梦龙问道，他特意学的粤地口音还有些蹩脚，但说话时人却是意气风发。
众人连连点头，口答好味。
刘梦龙放下汤匙和小碗，“这一段时间，便如同这蛇羹，第一口鲜香，细嚼有点苦，但终究是甜，诸位说是不是？”
“刘大人高见高。”
“是极，是极。”
一众官员再度应和，完全不复当初接风宴时的模样。
刘梦龙原本是不太高兴的，因为这些个投靠他的吏员，他是真看不上，罗南说他们是夜壶，他也只是捏着鼻子认了。
但此时此刻，这群当初对他爱搭不理的官员向他服软，一下让他觉得，用一用夜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个字，值了，再来一个字，爽到。
这一切，完全在罗南意料之中。
想当年，迪尼亚何等的眼里容不得沙子，连罗南本人在她眼里都是沙子，刘梦龙一个世家子弟，心里头不过是清高，和孤儿院出身，经历战乱，亲眼见证民众困苦，被死去的老师和同学托福改变国家之理想的迪尼亚相比，他算的了什么？
但最终呢？迪尼亚还不是跟他罗秘书同流合污了？
拉刘梦龙下水，简直不要太简单。
至于说在座的各大衙门主事，他们是被罗南的两棍子给打晕了，完全没想到刘梦龙竟然能得到一部分下面小吏的支持。
只能说，各大衙门的主事在这里当官当了好几年，与周围打成一片之后就忘了一件事，他们其实也是官，也是外地人，和真真正正佛山本地人出身的吏员并不是一体的，而这一点，在一开始看他们籍贯的时候，罗南就看透了。
说到底，这是因为佛山不是一个资源城市，而是因为交通便利而成为了工商业重镇，他们这些下属衙门的主事是广东其他地区在佛山的利益代言人。
和佛山本地人的利益一致，但又不完全一致。
当他们无法为这些个在本地作奸犯科的吏员提供保护的时候，这些人当然要寻求新主子，而刘梦龙就是这个主子。
前菜上桌之后，后面的菜陆陆续续的上桌。
鱼生，蒸鸡，烧鹅，烩鱼头等等，都是一些食材普通，做法也谈不上多么复杂，但味道很是不错的菜肴。
宴席进入到后半段，刘梦龙再次开始讲话。
“诸位，今日宴饮，可否尽兴？”
“尽兴。”
“非常之尽兴。”
一众官员再次应和。
有些微醺的刘梦龙此时已经完全是一副主角模样，“既然尽兴，那也该说一些正事了。”
“我大卫，天朝上国，万邦来朝，纵使船坚炮利，民风剽悍的西洋蛮夷也不得不畏服，不远万里，大把的银子流入我天朝。”
一众官员不由得略微尴尬，心说菜挺多的啊，怎么也喝成这样，西洋蛮夷就在老爷您旁边呢，而且，没有这个西洋蛮夷，真以为大家不能家里有事，推了这个什么采风活动？
不过，偷偷瞥见罗南三人，却发现罗南只顾跟她的小妾喝酒，一点都不在乎，反倒是作为汉人的赵英麒，脸上有些不悦。
赵英麒对刘梦龙本来就观感欠佳，觉得他本身才具不足，对赵夫人又不够好，现在，他当着罗南的面说这种话，实在有些过了。
没有罗南，他能在这里高谈阔论？
罗南本人倒是没什么想法，他知道，刘梦龙并不是对他有意见，也不是对洋人有意见。
他就是压抑久了，他当官也是想做事，想让人听他的，但是他骨子里清高，不愿意贪污腐败，同流合污，现在，他没有同流合污便让一众官吏服了，他高兴啊，一高兴，嘴就秃噜了。
不过，终归刘梦龙脑子还有几分清醒，没忘了正事，“我佛山，虽然只是偌大的中华小小的一隅，但却也是天下重镇，否则，朝廷为何要设置海防分府？”
“而我佛山，虽然百业兴盛，各种商品行销天下，但其中以冶铁为重中之重，铁器是一切之根本。”
“可现如今，西洋人来了，佛山铁器对海外出口的份额大大的减少。”
“原因很简单，技术不如人，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差了一些，这才导致了安南，南亚诸国，乃至印度都转而够买西洋人在印度的铁厂所生产的铁器。”
“不过，西洋人不仁不义，唯利是图，我觉得，完全可以引进西洋人才，西洋技术，诸位以为如何？”
终于，图穷匕见。
一种官员皆是沉默，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不敢轻易表态，更重要的是，引进西洋人才技术，他们以及他们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能分到好处吗，如果不能，那当然是坚决不答应。
拒绝的理由那当然很好找，反正就说洋夷危害地方，影响民风就完事了。
当然，若是有好处，那自然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刘梦龙看着众人，有些恼火，话都不回一个的吗？
众人正视刘梦龙的目光，就不回话，心说刘大人不会真以为他们就服了吧？他们只是暂避锋芒而已，你刘大人还差得远呢。
刘梦龙想了想，准备拿出罗南给他准备的说辞，但一时间竟然有些记不清了。
“呃，罗师爷，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