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新死了，吞枪“自杀”。
关于他的死讯，会在明天迅速的传遍佛山街头巷尾。
大部分人会先问一句，何进新是谁？
因为他们只是佛山这座巨大冶炼炉的燃料。
在他们知道何进新是谁，是干什么的，是畏罪自杀的时候，他们会恍然大悟，然后来一句，活该。
毕竟，何进新就是把他们推进火炉的一员。
至于说真的认识何进新的人，诸如王老爷，李老爷，周老爷，徐老爷，林老爷这些人，他们清楚何老爷不会自杀，是被自杀的。
但这些事情，已经与杨怀恩无关了。
不过，杨怀恩并不打算就这么离开，他对佛山这个地方新来的刘大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即便她完全不认识这个叫刘梦龙的大老爷。
她不认识刘梦龙，但她认识袁放鹤，袁放鹤之前在广西那边做官，在一个以夷民为主，很穷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杨怀恩的家乡。
袁放鹤是一个有些难形容的人，至少，杨怀恩这么觉得。
为人暴躁乖戾，傲慢无礼，不体恤下属，也不爱护百姓，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然而他平息民乱的时候，竟然没有杀良冒功，并且将惠民政策切切实实的落实了。
被这样的袁放鹤针对的刘梦龙，是什么样一个人，自然让杨怀恩好奇。
杨怀恩知道何新进是因为跟刘梦龙走得近才被杀的。
毕竟，她是个消息灵通的杀手，而且还是一个汉人的书读得比很多汉人都多的异族孽种，很多汉人只读过所谓的圣贤书，你若问他某某历史名人是谁，谁他可能都答不上来，而她看过很多史书。
杨怀恩并不知道，真正要何新进去死的人并不是袁放鹤，而是陈左琳。
夜深人静时分，杨怀恩悄悄靠近了刘梦龙的宅邸，准备以小土猫的姿态潜入。
她的化形潜入，只有比她阶位更高的人才能察觉，平级或者以下的人是绝对无法察觉的，这是一种近似神术的规则性力量。
而刘梦龙，三阶，他夫人不知道，但应该不高。
传闻中罗师爷，还有罗师爷的小妾倒是厉害，袁放鹤连对方一脚都挨不住，没有五阶以上的实力绝对做不到。
但显然他们不可能在刘梦龙家里，毕竟刘梦龙家可是有女眷的。
与此同时，赵英麒赵师爷正在整理卷宗，准确的说是在看人整理，看艾丽丝整理。
另一个“赵英麒”也在，她和刘梦龙的女儿才一岁多，整天睡觉，但又时不时的就会哭醒，她的作息也跟着孩子走，要等临近子时，孩子醒过来，她去喂了奶，哄睡着之后，她才会去睡觉。
“两位，歇息一会儿，用点宵夜吧。”赵夫人说道。
“我不累。”赵英麒说道。
“你当然不累，都是我在做事。”艾丽丝说道。
她知道两个人某种意义上是一个人，而赵英麒年龄还比赵夫人大五岁，但看上去，知书达理的赵夫人更像是姐姐。
只能说，是罗南的两个女儿把她给带坏了。
“我去厨房给你们做点。”赵夫人说完离开了。
刘梦龙家里当然有厨娘，只是这么晚了，厨娘也睡了，赵夫人不愿意把人叫起来。
这边，艾丽丝继续工作，不得不说，赛里斯的官员真的菜。
看看各个衙门过去的记录卷宗，就能找出一大堆的问题。
赵英麒在一旁，也是佩服，艾丽丝挑错，简直就跟吃饭喝水一般容易。
能不容易吗？
艾丽丝可是罗南这个顶级奸臣训练出来的，而且干了差不多三十年的监察工作，监察的还是罗南提拔的各路牛鬼蛇神，而罗南是严厉打击那种简单粗暴的贪污腐败，默许鼓励官员们钻法律空子，搞官商勾结的，不说这些人办事的水平，弄虚作假的水平那都是一等一的，艾丽丝就是这么活生生练出来的。
而赛里斯这群官吏的弄虚作假水平，简直低得超乎想象，用赛里斯的话来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其实，这很正常。
罗南和迪尼亚主政之前，法斯王国的公务员考试，其重点就是数学，法律，罗南和迪尼亚主政之后，这两块更难了。
用罗南的说法，在伟大的安布丽娜陛下英明领导下的法国，官员的水平必须不输那些奸商，要比商人更懂财税，更懂法，不这样，怎么建设官僚资本主义的美好社会？
要牢记，官在前，资在后，倘若一个市长只能跪着那三成，那他这个市长就不要当了。
实际上，在罗南主政后期，法国很多银行家，律师的儿子都干脆从政了。
相反，赛里斯的官员，大部分都除了读过一些圣贤书之外，就是擅长修炼法，在财会，法律方面的水平，简直是不堪入目。
因为赛里斯实行的是科举制度，考经义的那种科举。
科举之中还有一种叫做“贡举”的东西，也就是学士，武士自动成为举人，而只要有相当于西洋初级魔法师水平，就是秀才。
当然，如果想成为进士，那还得考。
刘梦龙就是先成为学士，直接拥有了举人身份，接下来又考中了进士，才当的官，当然，他属于名次非常靠后的，所以起步只是一个八品小官。
排名靠前的，会进入朝堂中央部门学习，一部分留在中央从小官做起，另一部分外放地方。
排名居中的，直接外放，基本上是县令那个水平。
就这样一套体系出来的官员，政治水平或许有，本身还有不错的武力，但是在经济，法律方面，那是真不咋样。
艾丽丝这还不是手拿把攥？
另外，这套体系也是赛里斯如今“外唐内明”的根由，学士们普遍更有文化，因为学士是“法术”也就是神术为主，是要苦学知识的，而武士是“异武”，也就是异化为主，主要是锻炼灵化的，能够迅速甚至自动释放出法术的器官。
学士占主导的文官把持中央，把武士占主导的武官挤去边镇，甚至是海外。
外唐内明，说得好听一点，是内部像大萌一样礼教森严，外部像大唐一样开拓进取，说难听一点，就是内部像大萌党争激烈，外部像大唐一样抗拒中央。
“英麒，去赵夫人那边。”艾丽丝突然严肃的说道。
“啊？”赵英麒一脸惊讶。
“别问，快去。”艾丽丝厉声道，她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如果是以前，艾丽丝不行，但是这一路东游，提升最大的就是她，从三阶升到了五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