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雷利安还要后退,那战火就要波及到核心的区域,影响到大老爷们的利益了。
实际上,过去几个月,瓦雷利安的指挥,可以说已经引起众怒了,一退再退,搞得王都许多贵族个人在地方上的利益大损,中枢的财政压力剧增,官员们恨不得杀他十次,连教会都损失了很多人,威望大跌,还损失很多钱。
如果不是罗南顶着,他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且战且退,而是在南部死守。
临走,罗南找到瓦雷利安,说道,“您是是一位在政治上有认知的将军,一开始就应该知道这次即便大胜,重创了比利亚的陆军,您的结局也是被革职,甚至是去吃牢饭,毕竟您实在惹了太多太多的人,我也保不了你。”
“侯爵您不能,陛下也不能吗?我可是陛下的忠犬啊。”瓦雷利安反问,语气中还有两分戏谑。
“中将,恕我直言,她对你的了解,可能仅限于知道你的名字。”罗南笑道,安布安丽娜就认识军事参谋部那帮人,对几个大将比较熟悉,对于军队系统其他人的了解,可能还不如早就跟军队划清界限的伊莎贝尔清楚。
“无妨,您知道就可以了,您和陛下是一家人嘛。”瓦雷利安说道,他脸上依旧毫无担忧的神色,甚至还在笑。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想保你?”罗南一脸微笑的问。
“您还是舍不得我的。”瓦雷利安带着几分谄媚说道,“毕竟,现在才第一阶段啊。”
“哦?”罗南一副夸张的疑问表情。
“两千多万人口,至今为止,动用的兵力不过二十万,我们动员了吗?没有,这是其一。其二,放他们一路打过来,是您的意图,否则,我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您已经否了,否则,陛下不可能呆在北边,动都不动一下。”
“综合这两点,您是要彻底点燃国民的怒火,甚至让贵族,官僚,教会都愤怒起来,毕竟,过去十年,我们国家经济一直在高速发展,普通人的日子都太安逸了,不想要战争的人实在太多了,只有愤怒起来,才能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动员,五十万,或许不止。”
“我想,您是要建立一番大功业。”
“到那时,鄙人当一个南线指挥官,应该不成问题。”
瓦雷利安把自己的猜测全部说了出来。
罗南沉默片刻,“即便如此,结束之后,你还是会有大麻烦。”
战功赫赫就能不被秋后算账?别想多了,战功大,被整的力度只会更大。
“我六十六了,虽然身为魔法师还能健康的活一段不短的时间,但我总得给年轻人腾位置吧?当个元帅,然后再去吃牢饭也不错。”瓦雷利安一脸轻松。
“只是这样?”罗南问。
瓦雷利安仰头一个深呼吸,表情突然凝重,“我原本是比利亚人,惹到了一个教士,父母,兄弟,恋人都被教会用酷刑处死,我孤身逃到了法斯,参军,二十多年前,平叛的时候立了一点功,先王很看得起我,提拔了我。”
“我现在孙子都大了,在这个国家也算混得不错,只想完成一点年轻时的梦想。”
“我要回到家乡,在那座教堂中,把那个教士烧死在十字架上,哪怕他现在只是棺材里白骨。”
说这句话时,瓦雷利安眼中并没有仇恨的怒火,相反,他很淡漠,五十年的时光,早已经消磨了太多的东西,他连仇人的面容都已经忘了,如果不是这次战争,他甚至都不会萌生这样的想法。
但这次战争发生了。
“愿天父保佑你能实现愿望。”罗南说道。
“哈哈哈。”瓦雷利安大笑,“如果天父认为我有罪,我为什么还没死?如果我无罪,那为什么我的父亲,母亲,兄弟,恋人却又死了?侯爵,您信天父吗?”
罗南看着瓦雷利安,“有人问我,我肯定回答‘信’。”
“明白。”瓦雷利安言道,懂的都懂。
“那么,先告辞了,我会去让人修个好一点的监狱。”罗南说道。
战争结束后,瓦雷利安不仅仅要为消极作战,导致国家损失惨重负责,还得为他将来有可能在比利亚展开的暴行负责,他最好的结果,就是余生在监狱里度过。
罗南走了,他必须回去压制那些要求立刻更换指挥将领,全军出击打退比利亚的声音。
当领导难,当一个要给下属顶雷的领导更难。
罗南很快,虽然没有迪尼亚加持,他没办法超音速飞行,但这里距离王都也没那么远,就大半天就到了。
第一时间,罗南当然是去见迪尼亚。
迪尼亚那一头白毛都有些要炸毛的迹象,“你在外面倒是轻松,我快给那帮人逼疯了。”
贵族,官僚,教会天天围着她,要她想办法让前线立即打退比利亚人。
法斯王国军政分离,国王是唯一的,最高的军事统帅,而首相无权命令军队,但无权命令军队,不代表不能逼迫军队,尤其是在安布丽娜还在北边吃炸鸡的情况下。
“两周,再坚持两周,两周后全面反攻。”罗南说道。
迪尼亚一声冷笑,“两周?两天都扛不住,王都的舆情已经控制不住了,再不顺他们的意,他们就要自己采取行动了。”
“那你就顺应‘民意’请辞,看看他们谁要想上来当这个首相,让他来。”罗南说道。
迪尼亚眼睛一亮,思索片刻,“还是你这个家伙鬼点子多。”
她请辞,有人敢接她的位置吗?
说白了,一阵高过一阵的让她下台的呼声,是逼迫她的手段,她真愿意下台,没人敢上来接锅。
第二天,迪尼亚直接请辞,一下震惊了中枢。
中枢的大佬们连忙挽留,迪尼亚却理都不理,直接离开首相办公室,说等待国王的批复,在国王批复之前的这段时间,她不再是首相。
中枢可以推举一个暂代她的职务。
这哪儿行啊,是人都知道,国王不可能批准迪尼亚辞职,这会儿谁上来暂代,完事过后,就等着被发配殖民地吧。
没法再咬着迪尼亚,一群人只好过来找刚刚回来的罗南。
罗南的答复是,再等两周。
一群人脸色难看,再等两周,他们损失惨重啊。
“是国家损失惨重,不是你们。”罗南掏出长剑,指着这帮人。
一向和善的罗南突然拔剑,也是把一帮官员吓到了,忙不迭劝罗南冷静。
“莱茵侯说两周,那就两周。”
“就是。”
“谁再闹,我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