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歇，马库斯用镊子夹了一片先腌制再考的焦脆的牛肉脆片，沾上一点啫喱状的酸甜酱汁放入口中，然后喝了一口红酒。
“更重要的是，大片的土地加上还有大量依附于我的民众，这终究是想要集权的国王不愿意看到的，如果不摆脱这些，终究有一天，会迎来国王最为酷烈的手段，所以自从得知了以地换股这个方略，我就一直支持你们。”
“先以地换股，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族人有个能常保富贵的去处。”
“在这之后，还有一些问题要处理，农民不需要担心，土地所有权变更，他们继续种地就是，但原先通过土地攫取利益的可不仅仅是贵族子弟，还有另外一大帮贵族的附庸，我的打算是借给这些人一笔钱，让他们去从事制造业。”
“但制造业毕竟也需要农业输血，也需要工人，所以我需要一块可以压榨的土地，一群方便盘剥的农民。”
“王立商会旗下的土地就很合适。”
“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需求。”
说完，马库斯放下酒杯。
罗南晃了晃酒杯，“伯爵大人，好人你要当，利益你要拿，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我是贵族贵嘛，贵族不就是贪得无厌的坏种吗？”马库斯丝毫没有动气，反而自嘲。
罗南喝了一口酒，“以地换股之后，你们那些土地会进行一些改革。”
“我百分百支持改革。”马库斯毫不犹豫的回应道。
即便土地所有权变更，罗南想要在他原本的封地上进行改革，他要是不支持，不是说罗南办不到，而是会有层出不穷的麻烦。
“从事工商业，也必须遵纪守法。”罗南又道。
“那当然，我向来是守法公民。”马库斯笑着答道，“如果犯法，那肯定与我无关。”这句不是提前撇清关系，而是承诺不会去包庇某些人。
“王立商会旗下的资产，包括土地，都会以拍卖的形式售出，这件事不是我负责，即便有一天轮到我负责，我也绝对不会以任何形式给予任何人帮助，毕竟要公平，对吧？”
罗南这样说道。
马库斯点头，作为聪明人，他自然理解罗南的意思，不会偏袒任何人，意思就是各凭本事，只有手段不过分，罗南就会当做看不见。
“你那里是不是有个技术处？”马库斯问道。
“是希斯夫人？”罗南问。
希斯夫人就是卡尔的妻子，蕾娜•希斯，那个身高一米八，出门背着一把门板巨剑，看着像是女战士，其实是一位专研魔法道具的学者的女人。
“没错，她到你那里任职应该没问题吧。”马库斯说道。
“那就她来当技术处的处长。”罗南直接许了一个处长位置。
“她恐怕不太合适。”马库斯说道。
蕾娜虽然很少表达意见，但马库斯很清楚，儿媳在政治上的判断力比他儿子卡尔强多了，只是她对于政治毫无兴趣，醉心于研究魔法道具。
罗南和蕾娜也算认识，自然明白马库斯为什么说不合适，于是解释道，“技术处是一个带有很强的独立性质的纯粹的研究机构。”
“那倒是不错。”马库斯点了点头。
两人达成了口头协定，罗南喝完了杯中酒就走了。
两人都很信任对方，毕竟大家都是西大陆人，讲究一个契约精神，契约精神这玩意儿诞生于海洋文明的海船上，就像是赛里斯农耕文明的田地里诞生的仁义精神一样，几千年来没几个人是真的有，都是嘴上说说，但是在当双方在同一艘小船上干打劫的买卖或者在同一块田里刨食的时候，无论是契约精神还是仁义精神都还是比较可靠的。
下了船，分了田之后，那另说。
走在回公主府的路上，罗南遇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伊莎，你怎么在这里？”罗南问。
“我不能在这里吗？”伊莎贝尔反问。
罗南不想兜圈子，“有事说事。”
“安全局已经陆陆续续招进来不少魔法师，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始培训？”伊莎贝尔直入主题。
“过几天吧。”罗南回答，接着又问，“你打算参与进来？”
伊莎贝尔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我很好奇你要怎么培训他们，据我所知，你只是有过一段进行肃反工作的经历，在谍报工作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你总不会告诉我，这个安全局的工作就是去抓一下嘴巴上骂国王，喝醉了闹造反的人吧？”
“看来你没有去询问迪尼亚。”罗南道，“这个培训不是要培训他们的技能，事实上会应招来安全局的那些法师基本上都是干湿活的人，他们的专业技能根本不需要进行培训。伊莎，你要明白一件事，一个特务机关如果没有一些指导思想，很快就会变质，失控。”
“指导思想？你不会是要引入教会的人吧。”伊莎贝尔整个人都迷了。
“魔法师有几个是真的信教的？”罗南反问。
伊莎贝尔开始有些不耐烦，“那你要搞个什么指导思想？”
“尊重。”罗南只回答了一个词。
伊莎贝尔彻底迷惑了，尊重？尊重也能算是一种思想吗？
罗南进一步说道，“尊重这个国家，尊重这个社会，尊重每一个尊重这个国家与社会的人，把这种尊重当做是一种信仰。”
“为什么不是忠于君主，热爱国家。”伊莎贝尔反问。
“凭什么要忠于君主？凭她给我发工资吗？特务这种工作可不是卖力，而是卖命，甚至是出卖灵魂，这是工资能解决的问题吗？至于说国家，这就更扯淡了，我实在想不出这个国家有什么好热爱的地方，最起码，以一个魔法师的身份，我想不出。”
罗南发出了连续的反问。
伊莎贝尔无法辩驳。
罗南继续，“如果安全局要成为真正的国之利刃，就需要这些在某些时刻把集体的利益凌驾于自己之上，但很显然，这种魔法师极其罕见，很少会有魔法师心甘情愿给人效力，更别说效命了，即便法师团里的那些出身伊吉斯孤儿院人绝大多数也是一样，归根结底是魔法师这种存在，本身就不尊重这个国家，这个社会。”
“呵，那你凭什么让这些魔法师对国家和社会产生尊重？”伊莎贝尔反问。
罗南轻叹一口气，“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尊重别人，但都很希望别人尊重自己，最起码，别人最好没有不尊重自己的能力。”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