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雾被那段刺耳的杂讯撕开后,并没有散去,反而像被惊扰的兽群,翻滚得更加浓稠。
艾琳·诺瓦跪在温热的菌毯上,掌心还贴着艾娃·洛芙汗湿的脸颊,指腹下能感觉到对方细腻肌肤因为高热而微微的颤抖。
腕上的生命监测器还残留着诺亚·韩最后传来的座标残影,绿色的数字在淡金色的雾气里一闪一灭,氧气四十一趴的红字像一把钝刀悬在所有人头顶。
刚才靠着清醒仪式才松开的小腿,此刻又传来若有似无的缠绕感,那些半透明的菌丝并未真正离开,只是在等待下一次情绪的缝隙。
【诺亚还活着。】艾琳的声音因为孢子而沙哑,却压得极稳,她将艾娃往塞西莉亚·林怀里轻轻一推,自己撑着菌毯站了起来。
黑色机能探勘服紧贴着她修长的腿线,膝弯处还残留着黏液干涸后的亮痕,布料摩擦着被菌丝反复舔舐后变得异常敏感的肌肤,每走一步都带起细微的酥麻。
【他用菌丝导电把讯号送进来,代表这座遗迹的神经网路本身就是导体。我们不能再往深处走,必须找到横向的裂隙。】
塞西莉亚·林抱紧了怀中体温仍旧偏高的艾娃,细框眼镜后的茶褐色眼眸里映着跳动的菌光。
她双脚依旧陷在菌毯浅浅的黏液池里,米白色医疗机能服的裤脚已经被浸透,贴着纤细的小腿,勾勒出柔和却紧绷的线条。
【艾琳,孢子浓度刚才因为薇尔妲的幻觉又升高了,现在每个人的共感都被放大。你如果再强行压抑恐惧,菌丝会直接顺着你的体温找上来。】她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艾娃颈侧那道被菌丝勒出的淡红痕迹,试图用真实的触碰把女孩从半梦半醒的迷离里拉回来。
艾娃·洛芙靠在塞西莉亚肩头,铂金色波浪长发凌乱地黏在颈侧与锁骨上,改良式外生物探勘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敞开,露出大片泛着潮红的胸口肌肤。
她湛蓝的眼眸半睁半闭,呼吸依旧带着烫人的甜腻,唇瓣上还沾着一点透明的黏液。
【我看见老师了……】她喃喃着,声音里混着委屈与眷恋,【他说我的论文是对的,他说我终于找到家了。艾琳队长,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出去?在这里不会冷,也不会被当成怪胎……】
【因为那不是家,那是胃。】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从囊腔另一侧的雾气里传来,伴随着仪器沉闷的震动声。
乔纳森·朴一手提着震波探测仪,一手撑着菌毯踉跄走近。
他深棕色微卷短发上沾满淡金色的孢子粉,琥珀色眼眸里虽然还带着惯常的笑意,却藏不住疲惫。
沾满岩粉的工程师连身服紧绷在他结实的胸膛起伏间,腰间挂着的探测仪器因为菌丝的干扰而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他刚才跌入黏液囊腔时,半个身子都被菌毯裹住,此刻大腿外侧还留着一道被黏液浸得发亮的痕迹,布料与肌肤之间那种滑腻的触感让他每动一下都皱一下眉。
【抱歉来晚了,刚才被那坨果冻一样的墙壁亲了一下。】他把探测仪重重放在菌毯上,仪器底部的吸盘立刻被温热的黏液包裹,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试着用低频震波扫了一下周围,你们猜怎么着?】
艾琳立刻半跪到他身边,灰绿色眼眸紧盯着仪器萤幕。
萤幕上原本应该显示无数分叉的裂隙与空腔,此刻却只剩下一条条发光的脉络,全部朝着同一个方向收束,像血管汇入心脏。
【所有通道都在收缩。】乔纳森的语气难得收起了玩笑,手指在萤幕上划过,那些脉络随着他的触碰而搏动。
【这座遗迹在呼吸,每一次收缩,所有的路都会更靠近中心。十一秒一个周期,跟我一开始测到的一样。我们以为的出口,其实是它故意留给我们的错觉,它要我们往里走。】他抬头看向艾琳,琥珀色眼眸里映出她紧绷的下腭线,【队长,没有横向裂隙了。我们被困在一个正在闭合的肺泡里,唯一的路,就是往那颗心脏走。】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刚靠体温建立起的微弱暖意上。艾娃的身体轻轻一颤,塞西莉亚抱着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一直沉默地站在囊腔边缘的马库斯·凯恩在此时发出了短促的笑声。
他铂金色平头在菌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冰蓝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财团特制的重装维安服在他魁梧的身形上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声,臂甲上的采集器已经展开,露出内部高速旋转的环形切割刃,刃口上还残留着抑制剂挥发后的淡淡药味。
他刚才注射的抑制剂让他周围的菌丝呈现出一种被灼伤般的蜷缩状态,淡金色的孢子雾在他身边自动避开,形成一个半径不到半公尺的真空圈。
【所以我早就说了,别浪费时间玩什么心理游戏。】马库斯的声音不大,却透过维安服的扩音器清晰地压过菌丝的低鸣,【联合探勘局要的是数据,诺亚生科要的是样本。既然所有路都通往母巢之心,那就正好。与其等着氧气耗尽被这东西慢慢消化,不如我现在就把它的心脏切一块下来,带回去就是全人类的未来。】他抬起臂甲,切割刃发出高频的嗡鸣,淡蓝色的能量场在刃口跳动,【艾琳队长,你的责任是带队员活着回去,我的责任是完成契约。别挡路。】
【马库斯!你疯了!】艾琳猛地站起身,挡在他与菌毯之间。
她的探勘服因为刚才的跪坐而在腰腹处勒出紧实的线条,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你现在切开菌毯,整个囊腔会痉挛!孢子浓度会瞬间爆表,所有人都会被强行同步,到时候谁都走不掉!】
【那就同步啊。】马库斯冰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你没感觉到吗?这东西越是兴奋,缠得越紧。恐惧、亢奋、快感,它都照单全收。与其让它慢慢玩死我们,不如让它一次吃个饱。】他不再废话,臂甲猛地向下刺去,高速旋转的切割刃直接没入脚下温热搏动的菌毯。
嗤——
像是活肉被烙铁烫开的声音。
整座囊腔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所有发光的菌丝在瞬间由淡金转为刺眼的赤红,菌毯剧烈地痉挛起来,原本温热的黏液池像是被激怒般沸腾,喷溅出大量带着甜腥味的淡金色孢子雾。
浓雾瞬间将能见度压到不足一公尺,艾琳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口鼻间的甜腻味浓到发苦,肌肤上每一寸被菌丝碰过的地方都像被细小的电流窜过。
【唔!】艾娃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她本就敏感的身体在孢子浓度暴增的瞬间被彻底点燃。
缠在她手腕与颈侧的菌丝猛地收紧,顺着她敞开的领口滑进更深处,贴着她胸口柔软的起伏剧烈震颤。
她整个人向后仰去,铂金长发散在菌毯上,探勘服紧贴着她因为急促呼吸而不断起伏的胸线,双腿无意识地并拢摩擦,喉间溢出甜腻而痛苦的喘息。
塞西莉亚死死抱住她,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开始被新生的菌丝缠住,温热的黏液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带来一种让人脚趾蜷缩的酥麻。
乔纳森的探测仪在强烈的生物电干扰下发出刺耳的警报,萤幕彻底花白。
他咒骂一声,想去拉艾琳,却发现自己脚下的菌毯已经活了过来,无数细如发丝的菌丝如活蛇般缠上他的靴筒,顺着结实的小腿往上钻。
工程师连身服的布料被黏液浸透,紧紧裹住他肌肉分明的腿部线条,菌丝同步着他因为惊慌而飙高的体温,烫得他闷哼一声。
【艾琳!别管那个疯子!先离开这里!】乔纳森朝艾琳伸出手,琥珀色眼眸里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艾琳想冲过去,却被马库斯切割造成的冲击波震得半跪在地。
她灰绿色的眼眸因为孢子的刺激而泛起水光,视线里的世界在金雾与赤红菌光间疯狂切换。
她能感觉到那股集体意识的低鸣不再温柔,而是变成了兴奋的、饥渴的脉动,顺着她的脊椎往上爬,试图让她放松四肢,张开身体去迎接那种被彻底包裹的暖意。
就在这片混乱的沸腾中,囊腔深处的墙壁,无声地裂开了。
不是被切开,而是像花瓣一样自行绽放。
黏稠的菌毯向两侧褪去,露出一个由发光菌丝编织成的拱门。
一个身影从拱门后的温热黏液中缓缓走出,赤足踏在沸腾的菌毯上,却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那是一个男人。
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覆盖着淡金色的菌纹,像是最精致的刺青顺着颧骨蔓延至眼角,眼白中泛着柔和的微光。
修长的身形上,联合探勘局的探勘服早已被菌毯同化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半透如羊膜的肌肤,关节处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反折弧度,却又带着诡异的优雅。
他每走一步,身后的墙壁都会伸出细细的菌丝,轻轻托住他的脚踝,像在迎接归来的王。
【马库斯,你还是这么心急。】男人的声音温柔而清晰,直接穿透了孢子雾的尖啸,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三年前你也是这样,急着把活的东西切成死的数据。】
艾琳的瞳孔微微收缩。
即使被菌纹覆盖,她依旧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联合探勘局档案里标注为失踪的前任王牌队长,三年前带着整支先遣队消失在赫尔遗迹深处的男人。
【赛拉斯·莫尔……】她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
赛拉斯·莫尔微笑着,目光落在艾琳身上,那笑容里充满了病态的怜悯与诱惑。
【艾琳·诺瓦,我记得你。格陵兰之后,你接替了我的位置。你一直做得很好,把所有人都扛在肩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深怕一松懈就会有人掉下去。】他的声音像温热的黏液,顺着耳道滑进心里,【很累吧?在这里,你不用再扛了。你看,我已经不痛了,也不怕了。】他张开双臂,缠绕在他身上的菌丝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贴着他半裸的胸膛与腰腹,勾勒出流畅却非人的线条。
【母巢接住了我所有的重量,我的心跳和她的跳在一起,再也不会孤单。你也感觉到了,对不对?那种被完全理解、被完全包裹的温暖。只要你点头,这些让你痛苦的界线,都会消失。】
他的话语伴随着一股更强烈的体温共享波动扩散开来。
艾琳只觉得自己小腿上刚松脱的菌丝又开始蠢蠢欲动,贴着她敏感的膝弯内侧轻轻摩挲,带来一阵让人腰软的热意。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对抗那种想要躺倒的冲动。
【闭嘴!你已经不是人了!】马库斯却像是被彻底激怒,切割刃调转方向,对准了赛拉斯,【正好,活体样本自己送上门来!】他咆哮着,抑制剂的药效让他暂时无视孢子的催眠,整个人如重装坦克般冲向赛拉斯。
赛拉斯只是轻轻抬手。
无数菌丝从墙壁与地面同时射出,并非攻击马库斯,而是缠住了他身后的艾琳与乔纳森。
艾琳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向后拉去,后背撞进一片温热的菌毯怀抱。
与此同时,乔纳森为了替她挡住另一束菌丝,主动扑了过来,却被更多的菌丝顺势缠住了四肢。
【艾琳!】乔纳森只来得及喊出一声,就被温热的黏液囊腔猛地张开的口器拖了进去。
菌丝紧紧缠绕着他结实的身躯,从手腕到脚踝,再到腰腹与胸口,同步着他滚烫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
工程师连身服被黏液浸得彻底透明,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与绷紧的大腿上,每一寸肌肉的线条都在菌光下清晰可见。
他被半悬在半透明的囊腔壁内,脸颊贴着温热搏动的薄膜,琥珀色眼眸里映出艾琳惊慌的脸,嘴唇无声地动着,像在说快走。
黏液迅速漫过他的口鼻,只留下一双眼睛还露在外面。
菌丝贴着他颈侧剧烈跳动的动脉,贪婪地共享着他的热度,囊腔内壁随着他的呼吸而收缩,发出黏腻的水声。
【乔纳森!】艾琳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缠在腰间的菌丝死死固定在原地。
那菌丝并不粗暴,反而像情人的手臂,温柔地环住她纤细的腰线,隔着薄薄的探勘服将遗迹滚烫的体温源源不绝地渡给她,让她本就因孢子而发烫的身体更加酥软。
赛拉斯·莫尔缓步走到被困的乔纳森囊腔前,指尖轻轻划过那层薄膜,薄膜下的乔纳森立刻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
【别担心,他很温暖,母巢很喜欢温暖的孩子。】他转头看向艾琳,金色的眼眸里满是邀请,【你看,抵抗只会让同伴更痛苦。只要你愿意牵住我的手,我可以让他现在就舒服起来,也可以让你不再需要做那个永远不能倒下的队长。或者……】他看向另一侧正与菌丝对抗、切割刃已经开始因为抑制剂耗尽而闪烁的马库斯,【你也可以看着这个只想把你们当成标本的男人,亲手把这里变成坟场。选吧,艾琳·诺瓦。救你的伙伴,还是阻止那个疯子?】
赤红的菌光下,艾琳·诺瓦被温热的菌丝半拥在怀中,一边是被黏液彻底包裹、体温正被强行共享的乔纳森·朴,一边是已经举起切割刃、准备对着母巢脉络核心再次下刀的马库斯·凯恩。
而赛拉斯·莫尔的手,就悬在她面前不到半公尺的地方,掌心向上,淡金色的菌纹在其中缓缓流动,像一个温柔的陷阱。
氧气指示灯在浓雾中发出急促的红光,四十一趴的数字开始跳动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