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怀胎的过程被时间快速推着往前。
孕中期之后,小腹的弧度一天比一天明显。
父亲几乎把所有能请的假都请了,天天围着我转,摸肚子、听胎动、准备婴儿用品。
继母则继续扮演“懂事的儿子”,表面上帮着跑腿买东西,实际上却常在无人时,用近乎虔诚的力道按着我的肚子,低声说些只有我们听得见的话。
真正的阵痛来临时,是深夜。
父亲手忙脚乱地开车送我去医院,继母坐在后座,一路沉默。
产房的灯白得刺眼,我被推进去时,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她站在门外,双手紧握成拳的模样。
生产的过程又痛又长。
这具身体的子宫一次次用力收缩,像要把什么东西彻底挤出去。
我抓着床沿,汗水把发丝全贴在脸上,意识在剧痛与虚弱之间浮沉。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产房。
“是男孩,很健康。”护士的声音远远传来。
我几乎虚脱地靠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下身还在隐隐作痛,宫缩的余波一阵阵传来。
有人把孩子抱到我眼前,我只来得及看清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以及他用力啼哭时张合的嘴,就被带走做后续处理。
等我被推到恢复室时,父亲已经等在门口。
他接过护士怀里的婴儿,动作生涩却小心翼翼。灯光下,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眼眶迅速红了。
“是儿子……”他的声音发颤,却满是压抑不住的喜悦,“我们的儿子。”
他抱着孩子走到床边,把那小小的身子微微倾给我看。
“你看,好像我,也好像你。以后一定会很听话。”
我靠在枕头上,脸上还带着生产后的苍白与疲惫。勉强挤出一个符合“母亲”身份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完全沉浸在初为人父的激动里。他抱着孩子,不停地低声说着话,有时哄,有时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病床的另一侧,继母站在稍远的位置。
她用我原本的身体,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外套,双手垂在身侧。灯光照在她脸上,表情被遮去大半,只剩下过于安静的眼睛。
我们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会。
没有人说话。
我的手从薄被下微微伸出。
她也往前靠了半步。
在父亲完全看不见的角度,两只手轻轻碰在一起,随即十指扣紧。
力道不重,却很稳。
父亲继续抱着孩子,温柔地哄着,完全不知道身后那双紧握的手,代表了怎样无法说出口的真相与羁绊。
这个孩子,名义上是他的儿子。
血缘上,却是“我”与“我”在那段背德时光里,留下的灵魂结晶。
而真正的两个“父母”,此刻只能在他背后,悄悄把所有秘密与情感,都藏进这一握之中。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
而我们的谎言,与我们的孩子,也正式一起,走进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