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在胸口贴上一道聚灵符,缓缓飘落,双脚踏实地面。
两只狰狞恶心的鬼头鸦静静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他把两具残骸并在一起,射出一道赤火符。
火焰瞬间吞噬了内脏与血肉,只留下坚硬的外壳与羽毛。
他将那些还能用的部分收入储物袋,这才抬眼扫视四周。
灰雾依旧浓得化不开,根本看不清方向与景物。
他无奈地抽出一张破风符,朝前方一挥。大片浓雾被强行吹开十来米,眼前的景物短暂变得清晰,可眨眼间又被重新淹没。
他又朝不同方向连续挥了三次,这才终于看见那两名已经死去的修士——一名拦腰斩断,一名双腿全无。
他抬脚走过去。还没走到近前,雾气便再次将两人的身影彻底吞没。
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在战斗中几乎从不使用破风符的原因——纯粹浪费灵气,毫无实战价值。
他偶尔甚至会想,这张符箓存在的真正意义,是不是专门用来在街道上把女修的衣裙吹起来,好欣赏她们曼妙身姿的。
来到两人陨落之处,通过残留的衣物判断,一男一女,分别来自青冥剑府与锁元阵宗。他们的眼睛还睁着,满是死前的不甘。
他轻叹一声,拿起两人的储物袋探查。里面只有四张三品灵票和六十张四品灵票,再无其他。
他把残破的身躯尽量拼在一起,躬身行了一礼,随后抬手升起火焰,将两人彻底烧成灰烬。
这是灰云中处理尸体最稳妥的方式。否则,很快就会有其他异兽循着血腥味赶来啃食,甚至可能引发更诡异的“复活”。
盘坐在梧桐叶上继续向前飞行片刻后,识海中忽然传来师傅优美却带着几分骄傲的声音:
“怎么样?我的提醒重不重要?”
“什么提醒?”他有些不解。
“啧。方才那场战斗。”她轻啧一声,像是在提醒他。
“你出声了吗?”他嘴角抽了抽,认真却又带着笑意回道,“明明是你未来的夫君,以及徒弟多年积累的战斗经验,把怪物斩杀的。有你什么事?”
“切,还不是我教导有方。”她脱口而出,随即声音一沉,“注意警惕,不要说话。”
“不是你先开口的?”他无奈地回应。
识海中传来几声戏谑的轻笑,随即彻底安静下来。
浓重的灰雾层层叠叠,他向着更深处飞去。周身再无任何声响。这种死寂与诡异的浓雾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底慢慢升起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
“咻——嘭!”
不久后,他飞至四百里外。
下方隐约传来阵阵打斗声。神识扫过,确认那几人实力尚可、体内气息也还完整后,他悄然调转方向,向另一侧飞去。
又飞行片刻。
耳边忽然响起丝丝呓语。
那声音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任何已知的吼叫或语言,像是从更遥远、更扭曲的地方渗出来。它直接钻进心神,让他瞬间有些恍惚。
一阵错愕后,他立刻为自己打入一道定神符。
呓语的影响稍稍减轻,他却已下定决心——必须马上离开此地。
这种程度的异常,本该出现在七百里甚至更深的地方。
刚刚回过神。
前方灰雾中骤然响起刺耳的“嘶嘶”声。
一道由灵气幻化而成的灰色刀刃破雾斩来,与浓雾几乎融为一体,速度之快让他几乎来不及反应。
他猛地仰头躲过,几缕碎发被刀气斩落,无声飘下。
身体还未回正。
一只冒着浓重黑气的脚已出现在他侧方!
他双指并拢,瞬间激发护身符。金色屏障刚一成型,就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嘭——!”
爆炸般的巨响炸开。
金色屏障直接碎裂,与那股黑气纠缠在一起,在灰雾中散发出诡异的金黑光泽。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震退十余丈,在空中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片不知被震飞到何处的梧桐叶,已自动缩小,飞回他的腰间储物袋。
化元境。
他心中猛地一沉,确认了袭击者的修为。
耳边的细微呓语仍未完全消失,像无数细针一样试图继续侵蚀他的神志。
眼前的灰雾再次响起“嘶嘶”声,两道黑气从中窜出,化作两柄长枪疾刺而来。
他身形一跃向上,却见侧脸方向又出现一只冒着黑气的手掌,正狠狠抓来——而那两柄黑气长枪,竟像是从他自己的小腹内部涌出一般,诡异至极。
是他?
目光一扫,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者的模样。
正是之前跟随阮姝的四人之一。黑袍兜帽,面色阴沉。此刻被黑气彻底腐蚀,整个人显得更加扭曲而诡异。
双指猛地捏紧护身符,淡淡金光散开的同时,他另一手已朝下方紧追而来的黑色长枪疾射而去。
“嘭——!磁啦——!”
护身屏障破碎的爆裂声与紫雷的刺鸣交织在一起。黑色长枪在电光中剧烈颤抖,散出缕缕黑气,速度骤减。
他被震开十丈,抓住这短暂的空隙,他手握疾行符。身形尚未完全站稳,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长枪挣脱紫雷的束缚,精准刺向他刚才消失的位置。刺空后瞬间转向左侧,如影随形地追去,仿佛已死死锁定了他的气息。
刚刚稳住身形,他便朝前方那持续的“嘶嘶”声甩出一张红色符箓。
赤火喷涌而出,将黑色长枪上的黑气烧得寸寸消散。
与此同时,他释放神识,试图锁定对方的方位。
神识一出,那萦绕耳边的呓语立刻如找到缺口般疯狂涌入,刺得他太阳穴一阵剧痛。
感应到黑袍男子的大致位置后,他立刻将神识强行收敛,微微仰头,凝视着面前层层叠叠的灰雾,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一只冒着黑气的手掌透过浓雾虚空抓下!
他刚握紧金斩符抬手准备反击,却听见对方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呜……啊——!”
那人猛地收回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腹部,脸上满是痛苦与不甘。
黑气正从他小腹处不断散逸、消失——与刚才黑色长枪被火焰灼烧时的情况如出一辙。
他心中一惊,却也立刻明白了赤火符的真正效果。
身形电闪般近前,金斩符全力挥下。
金色刀光斩落,却被一层黑色屏障硬生生挡下,迸出一串星火。
“嘭——!”
巨响炸开,黑色屏障上出现几道清晰的裂痕。兜帽腐蚀者被震退,身影没入灰雾,只留下由近及远的嘶哑惨叫。
护身灵气?
他眉头紧皱,再次试探性地放出神识。脑中瞬间刺痛,他迅速收回,微微低头盯着下方。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兜帽男子已再次出现在他正前方。右手蓄满黑气,朝着他的面门狠狠砸下!
他身形一闪,原地只留下一张红色符箓。
那一拳威力惊人,直接将灰雾打散出一条短暂的通道。
气劲之强,令人心生敬畏。
紧接着赤红火焰腾起,将腐蚀者整个人吞没。
可火光只持续了片刻便缓缓熄灭——那人毫发无伤,黑色屏障依旧完好无损地包裹着他。
是那黑气长枪连接他的腹部时,火焰才有效果?
心中疑惑刚起,对方已凝聚黑气,一脚暴起冲来。
他心念电转,一手激发护身符将自己笼罩,另一手精准射出一道金色符箓。
符纸在空中化作无数细密金针,刺入对方的黑色屏障后消失不见。
“嘭——噗!”
护身符瞬间爆裂,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飞二十余丈,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尚未站稳,那道黑影已再次追至眼前,手中黑气再次凝聚。
他双指灵光微闪——
直接激发了先前刺入对方屏障的破体符!
“叮——!”
兜帽男子周身的黑色屏障上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淡金丝线,随即发出一连串脆响,彻底碎裂。
那张阴沉的脸庞明显愣了一下。
刚刚回过神来,一团更猛烈的赤红火焰已经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