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同时微微一怔,但没有一个人转头四顾。
只有老者的手指在拐杖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回应道:“哎呦喂——胆子很大的小老鼠……这是……千喉之蝠?哎呦喂!还是只三阶灵兽。”
胖子的传音也在几人心念间流转:“千喉之蝠……老大你没看错吧?”
“这种异兽可不多见,整个江城也没几只。”
“对了……司马家好像饲养了一只,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阶卡灵的传音依然平静无波:“不用管那只小老鼠……‘饕餮’不在了,司马家就开始乱蹦哒,胆子倒是不小……继续会议。”
五人之间的传音如同暗河一般在精神层面流淌,千喉之蝠那只倒挂在横梁角落的小蝙蝠,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
它只看到五个黑袍人站立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然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像五尊姿态各异的雕像。
石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刻钟。
然后一阶卡灵再次开口,只是这一次,声音又恢复了在石室中回荡的:“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东西我带走,你们各自归位,等下一步命令。”
五人同时朝祭坛中央微微低头,然后各自散开,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胖子和娘娘腔并排走向左侧的甬道,嘴里似乎还在传音拌嘴。
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右侧通道离开,拐杖点在石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笃笃!”声。
娇小女子一言不发地走向后方的一扇暗门,身形融入了黑暗之中。
最后离开的是一阶卡灵,他走到石室出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头,朝千喉之蝠藏身的那处横梁夹角方向望了一眼。
黑漆漆的兜帽下,看不清他的目光,但他停了那极其短暂的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的甬道。
石室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碎噼啪声。
千喉之蝠在横梁上又等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确认石室里再无任何声响和气息,这才扑扇着半透明的翅膀从横梁上飞落下来,钻过铁门的小窗口,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飞出了地牢入口。
洞口的微光从上方倾斜下来,落在它灰蓝色的半透明翅膀上,折射出一层细碎的虹彩。
……………………………………………………
地牢外,假山残骸后面,程守义和时羽已经蹲了将近两刻钟。
程守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个地洞入口,手边那张卡牌“铁骨”被捏得微微发烫。
他的呼吸放得极浅极缓,只有后背偶尔传来的一丝僵硬感提醒他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
“嘶——!怎么感觉背后发凉,心里惴惴不安呢……不行,还是让时羽加一层保障!”
心中如此想着,男子朝时羽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翻手掌心出现了一块怀表。
下一秒,表盖无声打开,一股极微弱的白金色光芒亮起,将两人周围的空间笼罩在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晕中。
女子的精神能量沿着表盘缓缓流动,将那层时间停滞的结界收缩到尽可能小的范围。
程守义往她身边靠近了几分,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时羽的小脸微微泛红,抬眼瞪了他一下,但身体却很诚实地靠了过来,肉臀轻车熟路地在男子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
“再缩小一点范围,”程守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时羽嗔怒地白了他一眼,但手下的动作没有停,怀表的白金色光芒微微一敛,结界又缩小了一圈。
男子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顺势将时羽抱在怀里。
女子坐在他大腿上,娇躯微微后倾靠进他的胸膛,耳根那抹红晕在午后的光影中若隐若现。
她故意抬起肉臀,在程守义两腿之间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报复,又像是一句只有两人能读懂的情话。
程守义的手臂在她腰侧微微收紧了一下,示意她别闹,但他的嘴角却悄悄翘起了一个细小的弧度。
又等了将近一刻钟,金发小萝莉的声音在程守义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催促和完成任务后的得意。
【宿主,小蝙蝠出来了!它已经从洞口飞出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灰蓝色的半透明身影从地洞入口无声地飘了出来,扑扇着翅膀,摇摇晃晃地飞向程守义的方向。
千喉之蝠的小翅膀扇得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憋了太久终于能够呼吸新鲜空气,身体还带着一层灰蓝色的光晕尚未完全褪去。
时羽立刻从男子腿上站起来,动作干脆利落,脸上的红晕在站起身的那一瞬间就已消退干净。
她从怀中掏出两张卡牌“隐身”,一张递给程守义,一张自己双指夹住,注入精神能量后贴在手臂上。
蓝灰色的光晕蔓延开来,将两人的身形迅速覆盖,变得半透明。
程守义趁光晕彻底覆盖之前,蹲下身用脚将假山残骸旁的几处足迹和碎石痕迹迅速扫拂了一下,抹去了他们蹲守的痕迹。
然后他伸手接住摇摇晃晃飞落的小蝙蝠,顺手将它塞进怀里。
与此同时,金发小萝莉也从地洞入口飘了出来,小脸带着一副“快走快走”的表情,朝男子摆了摆小手。
两人一系统一小蝙蝠,沿着来时的路线,翻过残墙,穿过小巷,在午后的阳光中快速撤离了那片焦黑的废墟。
一路无话。
直到重新走进程家街的街口,汇入人群中,程守义才放慢了脚步。
他的心跳依然比平时快了几分,但呼吸已经渐渐平稳。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安静趴着的小蝙蝠,低声说了一句:“干得不错,回头给你加餐。”
千喉之蝠的翅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
此时的地牢里,一阶卡灵站在原地,闭上的眼睛已经睁开,随后他沉稳的声音在通道里传开。
“哼!又多了两个小老鼠,在地表上……一个实力不错,能操控时间,另一个……看起来是个普通人,但……很不简单。”
“行了,你们都各自归位吧……等待我的下一次命令!”
话音未落,他的身后冒出四个身影,正是已经离开的那四个黑袍人。
“大哥,要不要我派人……不!我亲自出手……把他们解决掉?”
娘娘腔边说边抬起右手,捏了个兰花指,食指在脖颈前虚空一划。
胖子伸手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憨憨一笑道:“娘娘腔,老大都说了……两个小老鼠不足为虑,你不要天天打打杀杀的!”
老者也举起拐杖,对着他指指点点:“哎呦喂!杀杀杀……娘娘腔,你呀……你的杀性太重了。”
娇小女子则只是默不作声的往前靠近了几步,异常冷静的等待着面前男子的回答。
“一切照旧……对了,鬼老去调查一下那个程家小少爷,我要他的全部信息……都散了吧!”
……………………………………………………
程家街上。
两人从后门闪进“程记商行”,程守义反手将门闩插上,这才将怀里的小蝙蝠取出来放在桌上,它身上的卡牌“隐身”效果早已失效。
千喉之蝠落在桌面上,先是晕头转向地晃了两步,然后站稳身子,张开那张不大却格外灵活的小嘴。
然后,它开口了。
“不等了……‘饕餮’还没来,会议开始吧——!”
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从它小小的喉咙里流淌出来,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和地牢里那个一阶卡灵的声音分毫不差。
时羽的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直了直脊背。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搬了把椅子在桌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安静地落在那只正在复述记忆的小蝙蝠身上。
千喉之蝠继续开口,嗓音切换得极其自然:“那个小吃货呀——哼!擅自跑到毛竹林里去了——现在没来,肯定在哪儿吃吃吃呢——”
尖细的、带着兰花指腔调的声音刚说完,又变成了一个粗犷敦厚的嗓音:“娘娘腔,别说了——!”
然后是一个温和慢吞吞的老头子声音:“哎呦喂,别吹牛啦——!”
最后一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女声短促地响起:“滚。”
千喉之蝠的脑袋微微左右晃动着,像是一台正在播放录音的小机器,将这五个人的声音一一重现。
程守义坐在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因复述而微微颤动的空气上,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断。
他只是在听……一句一句地听,把每一段对话都刻进脑海里。
时羽站在他身侧,手臂环抱,目光同样专注。
在那只小蝙蝠将所有对话用五个不同的声音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之后,她偏头看向程守义。
男子的目光依然落在桌面上,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拼好的碎片。
“东西拿到了——用三阶卡牌‘冱冥’封印——!”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千喉之蝠复述时那几个字,然后抬起头,看向时羽:“‘那个东西’……应该就是‘云锦阁’后院埋着的东西。”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在桌旁坐下,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在窗外的暮色中停留了片刻。
程守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程家街上渐次亮起的灯笼,声音里带着一种渐渐沉淀下来的平静。
“司马家的大长老和二长老都死了……他们嘴里的大长老、二长老……应该就是司马空的父亲和司马空本人。”
“所以司马空确实死了……那个模仿他声音的黑袍人,大概率是这群人里的某一个。”
“但司马家的事情——在这群人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看向时羽,目光平静却明亮。
“他们拿到了‘那个东西’。”
“那东西被封印在玉盒里,从‘云锦阁’后院被挖出来,转移到了这群人手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沉入屋檐之下,程家街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将整条街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