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
德伦注意到，双界行者消失了一段时间。
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
德伦当然知道他去做什么了，
因为跟着双界行者一起消失的，还有奈拉瑟。
不过他没有说破。毕竟锅甩走了，自己不用烦恼了。
等到双界行者再度回来时，
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双界行者和奈拉瑟是并肩走了进来。
然后两人就是一直粘在了一起，
好像关系好得“似乎像情侣”？
这在两人原先的关系中是不可想象的。
就在几天前，这两个人还是互相仇视的死对头，
奈拉瑟看双界行者的眼神中写满了“叛徒”二字，
双界行者见到奈拉瑟就绕道走。
而现在，他们时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
气氛和谐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德伦脸上露出“姨母笑”。
看来自己告诉奈拉瑟的办法很奏效。
双界行者看在了珂瑞松的面子上接纳了奈拉瑟。
两人仿佛一夜之间，感情进展神速。
似乎时刻贴在一起也正常起来了。
威·娜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她站在控制台前，头顶的火苗微微跳动，
在双界行者和奈拉瑟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个来回，
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怎么回事？是我的灵视出现了幻觉吗？为什么你们、你们两个，出去一趟回来以后，感情好了这么多？”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作为卡雷什人，她太清楚神谕者和缠命会之间的仇恨有多深了。
可现在，这两个人居然站在一起。
如果不是灵视出了问题，那就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
双界行者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十万年的情绪：
“我……我见到了珂瑞松的灵魂。”
“什么？”威·娜莉的惊叫声在圆顶中回荡，头顶的火苗猛地窜高了一大截，，“那怎么可能？都过去了这么久，十万年！她的灵魂怎么可能还存在？”
她不是不相信灵魂存在。
卡雷什人对灵魂的理解远超艾泽拉斯，能量体本身就是某种意义上的“灵魂实体化”。
但十万年，太久了。普通的灵魂在几年就会消散，几十年就会彻底湮灭，几百年就是奇迹。十万年？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
“是虚空。”奈拉瑟在一旁插嘴，声音平静而笃定。
她站在双界行者身边，继续解释道：
“珂瑞松死于虚空之力的侵蚀。也因此，她的灵魂在死亡的那一刻被虚空能量所保护，或者说，被捕获了。她没有被虚空吞噬，而是变成了……虚空亡魂。她的核心意识被冻结在死亡的那一刻，只有一个执念保留到了现在，因此她的存在被那种扭曲的力量固定了下来。”
“虚空亡魂？”威·娜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那都是些没有理智的东西！我见过它们，只有本能，没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只知道攻击一切活着的生物。你怎么知道那是珂瑞松的灵魂？”
她的质疑很合理。
虚空亡魂她不是没见过，那些被虚空吞噬后扭曲变形的存在，既不算是活着也不算是死了，只是一团疯狂的、充满攻击性的能量残渣。
它们的意识早已被虚空磨碎，剩下的只有痛苦和本能。
“因为我是神谕者。”奈拉瑟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祭司特有的自信，甚至还有一丝骄傲。她抬起头对着威·娜莉，一字一句地说：
“连世界之魂的声音都能听到，何况是一个亡魂发出的求救？”
威·娜莉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神谕者的能力，与世界之魂沟通，解读灵魂的语言，确实是卡雷什最神秘的权能之一。
她不是神谕者，她没有那种力量，她也没有办法去戳穿奈拉瑟的说法。
只是……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是对“虚空亡魂”这件事本身有疑问，
而是对“珂瑞松恰好找到了奈拉瑟”这件事感到微妙的不适。
宇宙这么大，卡雷什的碎块这么多，为什么偏偏是奈拉瑟？
为什么不是别的神谕者？为什么不是她威·娜莉？
但她没有追问。有些问题，问了反而显得自己多事。
“那好吧。”威·娜莉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
“但珂瑞松说了什么？她让你传了什么话？”
她问的是双界行者。
因为她感觉到了，现在老朋友的状态很不对劲。
那双界行者，那个总是冷静、克制、理性到近乎冷酷的科技巫师，
此刻的能量体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芒。
他居然跟一向不对付的神谕者关系变得这么亲近。
威·娜莉当然不是在吃醋。作为一个财团领袖，
她一向把感情放在利益的后面，儿女情长从来不是她考虑的事情。
只是，她最近发现自己的一些变化，让她开始对“感情”这件事有了新的好奇。
那个帅帅的艾泽拉斯血肉生物，安东尼达斯。
那个说起能量力学就双眼放光的中年帅哥法师，
让她重新找回了某种……心跳的感觉。
她以为早就已经在能量化后消失的东西。
也许跟一个血肉生物多接触，对她的能量体稳定有好处。
谁知道呢？也许那种生物的情感波动，能够调节能量频率呢？
这是一个很好的“科学理由”。威·娜莉决定就这样说服自己。
双界行者当然不知道老朋友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用一种近乎羞涩的声音说：
“她……珂瑞松说……让能听到她灵魂的奈拉瑟……代替她陪在我身旁。”
威·娜莉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奈拉瑟。
绷带美人儿站在那里，双手握着她那杆巨大的长枪，姿态端正，神态平静，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没有任何不情愿的样子，好像“陪伴在昔日的死对头身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威·娜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这太荒唐了”的惊讶，“让你，代替珂瑞松？陪在他身边？”
“这是她的遗愿。”奈拉瑟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作为神谕者，我不能拒绝亡者的托付。”
威·娜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们这是玩哪出角色派雷啊？”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控制台上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威·娜莉，”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出，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和威严，“我是哈拉迈德。马上连接。”
威·娜莉的火苗猛地一颤。
哈拉迈德，星界财团的亲王，卡雷什托拉斯最高领袖之一，整个宇宙中最有权势的虚灵。
他的商业网络遍布星际，从艾泽拉斯到德拉诺，到处都有星界财团的据点。
他的财富是一个天文数字，他的影响力甚至覆盖了那些他从未踏足的星球。
在卡雷什的社会中，哈拉迈德的地位位于四大财团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星界财团才是真正的巨无霸，其他四大财团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哈拉迈德一个人的手笔。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突然联系上自己，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威·娜莉不敢怠慢。她飞快地按下了通讯按钮，能量投影装置开始运转，一个更加华丽、更加精细的虚灵形象在控制台上方凝聚成形。
“亲王殿下。”威·娜莉低下头，恭敬地行礼，“这里是威·娜莉。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投影的铠甲上更加华丽。绷带是银白色的，质地明显比普通虚灵的绷带更加高级。
“好久不见了，威·娜莉。”哈拉迈德的声音从投影中传出，带着一种老友重逢的温和，
“在暗影界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听说你在那里混得不错？”
“您过奖了。”威·娜莉的声音中带着谦卑，
“都是为了卡雷什。无论身在何处，卡雷什人的根，始终在这片破碎的故乡上。”
她知道这位星界财团的大佬一直用投影示人，几乎没有谁见过他的真身。
这不是因为他喜欢装神秘，而是因为，太多人想要他的命了。
他的财团远超其他四大财团的总和，他的势力遍及宇宙每一个角落，他的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也因此，觊觎他位置的人、嫉妒他成功的人、想要抢夺他财产的人，到处都是。
这一次他突然联系自己，怕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需要她去处理。
威·娜莉瞥了一眼四周，那些正在忙碌的艾泽拉斯人，那些还在研究力场发生器的法师，那些蹲在角落里清点“战利品”的地精，心中有了数。
恐怕跟这群人脱不了干系。
“听说，”果然，哈拉迈德的声音变得更加直接了，商人的时间都是宝贵的，超维度投影通讯的成本也极高，没必要浪费在寒暄上，
“最近塔扎维什和你的尊主生态圆顶，来了一批血肉生物，艾泽拉斯人？”
“对。”威·娜莉点头，声音平稳，“来自艾泽拉斯的援军，来帮助双界行者对抗迪门修斯。”
她的消息来源自然知道，这群艾泽拉斯人在塔扎维什干了什么。
欧财团的执法官，上来就要用财团的法律来管这些外来者，结果被一个男人一拳打碎了一整队卫兵，连执法官本人都被打成了残废。
最后是双界行者出面调停，才勉强把事情压下去，然后把这些人带到了她这里。
“他们向我投诉。”哈拉迈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说这些艾泽拉斯人不太守规矩。欧财团要求托拉斯出面干预。”
“我不太清楚他们在塔扎维什做了什么。”
威·娜莉装起了糊涂，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
“但在我这里，他们表现得挺好的。帮我修复了生态圆顶，提升了能量利用效率，还降低了维护成本。”
“是嘛。”哈拉迈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的手下也接触过这些艾泽拉斯人，和他们打过交道。那是一群很有趣的种族，有智慧，有创造力，能在短短几千年里发展出那样的文明，确实不简单。”
威·娜莉暗中松了口气。
看样子，亲王殿下并不打算追究什么。只要他不在乎，欧财团的投诉就只是一纸空文，没有人会认真对待。
然而，
“不！那是一群强盗！”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的通讯器中传了出来，尖锐而愤怒，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
“他们偷窃！他们盗取欧财团的财产！那些绿色的小怪物，把我们的卫兵零件拆走了！那些施法者也在偷窃！我从来没见过如此无耻下流的东西！”
威·娜莉认出了那个声音，欧财团的大执法官欧·曼萨，欧·安的上级，一个脾气暴躁、性格固执、把财团的财产看得比命还重要的老掮灵。
“他们在挑衅托拉斯的权威！”大执法官的声音越来越大，
“如果不加以惩戒，以后每一个外星种族都会以为卡雷什的东西可以随便拿！我们辛苦积累的财富和尊严，就会这样一点一点地被偷走！”
“哦，”哈拉迈德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无奈，“欧财团的大执法官，看来要坚持他的指控。”
他顿了顿，声音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双界行者，你也在那里吧？你有什么可以说的？”
突然被点名，双界行者的能量体猛地一颤。
他走上前一步，声音紧张地说道：“不，这只是一场误会！当时我已经跟欧·安执法官解释过了，那些地精和法师的行为确实不太妥当，但我们已经达成了谅解，欧·安执法官也同意不再追究，”
“达成谅解？”大执法官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我的执法官被你带来的那些怪物打成了残废，至今还在维修舱里躺着！他的卫兵被拆成了零件，现在还在被你的‘援军’当作战利品收藏！你管这叫‘达成谅解’？”
双界行者张了张嘴，虽然他没有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全都是为了消灭迪门修斯。”他艰难地说，声音中带着无奈，
“我没有别的办法，这是缠命会的最高指令。消灭迪门修斯是第一要务，其他的一切都要为这个目标让路。包括，包括财产损失。”
“你找来的是一群强盗！”大执法官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
“别拿什么迪门修斯的事来遮掩！那群绿皮小人手施法者，看到什么都要拿走！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在宇宙中见过如此无耻下流的东西！”
双界行者一直以来都受到各方面的尊重，他是科技巫师，是卡雷什最顶尖的技术专家，是缠命会的重要成员。
他打交道的都是各方势力的名人和领袖，从没有人这样当面羞辱过他。
但这次，他说不出话。他知道大执法官说的是事实，
那些地精和法师的行为确实不光彩，
那些被拆走的零件和样品也确实属于财团的财产。
他当时只想赶紧把事情压下去，不要让矛盾激化，所以没有认真追究。
现在，他说不出话，
不过这不代表别人也说不出口。
“哼！”
一声重重的冷哼从双界行者身后传来，
冷厉而高傲，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发出声音的是奈拉瑟。她本来一直是站在双界行者身旁。
刚才的对话，一直没有出声。
现在欧财团居然对艾泽拉斯勇士进行这么严重的指控。
此刻，她不得不出来回应了。不然母亲与勇士做好的约定全部白费了。
“一群地位卑贱的商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拎出来的，冷得刺骨，
“居然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地说艾泽拉斯勇士是强盗？你们配吗？”
“卑……卑贱？！”
这个词显然刺痛了某些人的心。大执法官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几乎要刺穿通讯器。
他虽然只能听到声音，但所有人都能想象他此刻跳脚的样子，
“是谁？是谁敢在那里讽刺财团？威·娜莉，是谁在你的圆顶里？”
威·娜莉没有回答，像是没听到这个问题。
看来她还想再看看戏。
“十万年了。”奈拉瑟向前走了一步，声音中带着一种古老的威严，
“你们这些商人，居然都忘记了曾经向伟大的神谕者发过圣誓吗？难道你们要做一个破誓者，在耻辱中死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大执法官的颜脸上。
圣誓，那是卡雷什最神圣的契约。背叛誓言的人，将失去一切，财富、地位、尊严、甚至生命。
“神谕者？”哈拉迈德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意外，也带着一丝玩味，“真是难得，在这里见到你们的存在。”
他仿佛在“注视”着奈拉瑟的方向：
“你是哪一位贵人？跟撰魂师是什么关系？”
“我是奈拉瑟。”绷带美人儿昂起头，声音中带着骄傲，
“撰魂师是我的母亲。现在，神谕者与废土遗民，跟双界行者和艾泽拉斯人，已经达成了停战协议。我们将共同对付迪门修斯。你要跟迪门修斯站在一起，妨碍我们吗？”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奈拉瑟，”哈拉迈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神谕者。有意思。”
但大执法官不买账。
“神谕者？你们这些破坏者！”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愤怒，
“你们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这里是财团的地盘！你们应该滚回荒野去！在废土上苟且偷生了十万年，凭什么到我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大胆！”
奈拉瑟的火苗猛地窜高，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了：“你们这些商人！现在做大了，成了财团，就忘记了卡雷什真正的主宰是谁了吗？十万年前，你们只是卡雷什上苟活的存在，是我们神谕者赐予你们贸易的权利，是我们用圣誓给你们生存的空间！”
她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现在你们做大做强了，就敢对我大不敬？你们忘记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了吗？”
她转头看向哈拉迈德的投影，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威胁的质问：“亲王殿下，难道你管不了你的手下吗？要不然，我就宣布他为破誓者。让他死在沙漠里，埋在废土下，永远不得安息！”
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在卡雷什，“宣布破誓”是最严重的惩罚，意味着背叛者将被所有卡雷什人唾弃，意味着他的财富、地位、甚至生命都将化为乌有。
哈拉迈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声不带温度，只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圆滑。
“哈哈，奈拉瑟祭司，你言重了。”他的声音中带着某种深层的意味，“我只是名义上受到了托拉斯的委托，但也管不了欧财团的事。大执法官也只是在按规矩办事，并不是针对你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稳：“何况，他的指控涉及到了艾泽拉斯人。那些血肉生物不是卡雷什人，圣誓管不到他们。这是两码事。”
这一招，高明。
把神谕者的圣誓限定在“卡雷什内部问题”，
把艾泽拉斯人问题加进来，奈拉瑟就不能再用圣誓来压人了。
因为那些地精和法师确实不是卡雷什人，
他们从来就没有立过什么圣誓，
也从来没有承诺过要遵守卡雷什的规矩。
奈拉瑟一时语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因为哈拉迈德说得对，艾泽拉斯人的事，她确实不好拿圣誓来压财团。
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范畴，硬扯在一起只会显得她理屈词穷。
双界行者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能量体微微闪烁。
他想说点什么来帮奈拉瑟解围，但发现自己也说不出什么，
因为大执法官对地精和法师的指控，他没有办法完全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