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过多久，尊可汗说到做到，奥妮克希亚就在营地里见到了那个半人马巴拉克可汗。
确切地说，是装在托盘里的巴拉克的首级。
尊可汗亲自带着卫兵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侍卫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托盘。
她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开口汇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
“叛徒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处，请公主殿下查验。”
说完，她用右手轻轻朝后一挥，示意了一下后面的卫兵。
卫兵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将托盘上的白布掀开。
巴拉克可汗的头颅静静地躺在托盘里，脸上凝固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惊讶、恐惧、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
显然，半人马在保存头颅这件事上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毕竟草原上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千百年来，这项手艺已经打磨得炉火纯青。
眼前这颗头颅被处理得很好，皮肤的颜色、五官的轮廓都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甚至连那标志性的浓密胡须都梳理得一丝不苟。
“好了，好了，别给我看这种恶心的东西。”
奥妮克希亚只看了一眼，就厌烦地转过头去，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眼睛。她挥了挥手，那姿态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她的目光越过尊可汗，落在了一直呆立在一旁的麦琳瑟拉身上。
“绿龙公主啊，”她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要不把你的儿子叫过来验验货？当时他被伏击的时候，应该看到凶手了吧。”
麦琳瑟拉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好的。”
她的反应慢了半拍，脑子里还在消化眼前这一幕。
这才多久？距离龙族联军到来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那时候尊可汗还在受伤休养无力帮助绿龙。
结果黑龙公主派出去的龙群不小心“误伤”了几次半人马问话后，
尊可汗就亲自上门，答应把马拉克带过来。
结果转眼就把巴拉克的脑袋送来了。
她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奥妮克希亚。
这位黑龙公主这段时间做了什么？
既没有大张旗鼓地调查绿龙被伏击的真相，也没有派出精锐部队追踪巴拉克的下落。
她只是每天随意地派出几头黑龙，遇到半人马部落就“误会”一下，
遇到营地就“试探”一下，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认错了”、“误会了”。
就这样，尊可汗就把巴拉克的脑袋送来了。
这是老谋深算？还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麦琳瑟拉想不明白。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闭上眼睛，用绿龙特有的方式联络盖里苏斯。
不一会儿，小绿龙就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了母亲，这么着急叫我过来？”他今天不当值，正在营地中休息。
盖里苏斯一进门，目光就直接越过了奥妮克希亚，投向了自己的母亲。
他虽然在上次被黑龙公主怼得哑口无言之后，已经勉强接受了“现在要听黑龙指挥”这个事实，
但骨子里那股对黑龙的抵触情绪，还是让他本能地忽略了房间里真正的掌权者。
麦琳瑟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偷看了一眼奥妮克希亚的表情。
果然，黑龙公主的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层寒霜。
“孩子，”麦琳瑟拉连忙开口，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是奥妮克希亚殿下叫你过来认认，那天袭击你们的敌人，是不是这个人。”
盖里苏斯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托盘前，低头看向那颗头颅。
他看了很久。
那颗头颅上的表情太过生动，生动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盖里苏斯盯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伏击的下午——
弩箭从四面八方飞来，绿龙的鲜血染红了天空，他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坠落……
“没错，”他终于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母亲，就是那个半人马带队的。我记得他的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颗头颅。
死亡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浓郁得几乎能尝到味道。
麦琳瑟拉松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奥妮克希亚。
黑龙公主依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她现在的心思确实不在这颗脑袋上——
不远的房间里，德伦正陪着克罗米打牌呢。
也不知道那个乐子龙会不会趁她不在，又搞出什么么蛾子来。
反正这颗脑袋是真是假，跟她关系不大。
就算尊可汗拿个假的来糊弄，以后巴拉克卷土重来，吃亏的也是绿龙。
而且有了盖里苏斯亲自认证过，以后真要出什么岔子，也怪不到她黑龙头上。
“好吧，”奥妮克希亚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既然你们绿龙都确认了杀龙凶手，那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了。”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那姿态分明在说：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
尊可汗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她巴巴地望着奥妮克希亚，希望她能说点什么——比如“龙族联军可以撤了”，
或者“以后不会再攻击半人马了”。
可黑龙公主根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尊可汗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麦琳瑟拉。
绿龙公主正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注意力全在盖里苏斯身上。
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注意到尊可汗的眼神，还是假装没看到。
绿龙公主经过一系列的事件，似乎政治水平有所上升。
她至少现在不会无视一切条件，无偿地帮助别人。
“咳——”尊可汗只好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尊贵的黑龙公主，现在邪恶的巴拉克已经伏诛，龙族联军……是不是可以撤回了？”
奥妮克希亚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
“是啊，任务完成了，是该回家了。”她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只是……我正烦恼着呢。”
老狐狸黑龙的话，只有同类才听懂的。
尊可汗是什么人？草原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果然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她一听就明白了。
黑龙公主真要有什么烦恼事，也不会在她这个外人面前说出来。
现在故意提起“烦恼”，又故意不往下说——这不就是在等着她接话吗？
她心里把奥妮克希亚骂了一百遍，脸上却堆起了关切的笑容：
“不知公主殿下有什么烦恼？只要我萨蕾丝特能做到的，一定全力帮忙。”
奥妮克希亚的脸上这才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这只半人马看来很上道，也很懂事。
“麦琳瑟拉和绿龙们有你这样的盟友，真是太幸运了。”
她先是一通不疼不痒的客套话，然后话锋一转，
“你看，我在烦恼啊——龙族联军撤回各自的领地，总不好空着手回去吧？那些让出外派任务的伙伴们肯定会问，‘你们有没有带礼物回来啊？有没有带特产回来啊？’”
她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然后伸出了右手，食指和拇指轻轻搓了搓。
这个手势，再明显不过了。
麦琳瑟拉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之后，
她就要去塞拉摩给奥妮克希亚当一年的女仆。
而现在，黑龙公主又在向尊可汗伸手要好处……
她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脸色白得吓人。
盖里苏斯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问：“母亲，您怎么了？不舒服吗？”
麦琳瑟拉摇摇头，没有说话。
尊可汗自然也看懂了那个手势。
她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差点当场骂出声来——
你这黑龙，未免也太无耻了！我都把巴拉克的脑袋送来了，你还要好处？！
可她到底是老谋深算的尊可汗，脸上的怒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她的声音热情得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贵客，
“好说好说！欧恩哈拉平原上的特产，我最熟了。放心吧，给我两天时间，一定给龙族联军凑齐足够的当地特产！”
——就当送瘟神吧。太可恶了，又要大出血。
尊可汗的内心在滴血，恨不得要一口咬死黑龙。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这才是最痛苦的状态。
“哦哈哈——”奥妮克希亚的脸上立刻绽开了迷人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假惺惺的推辞，“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没事，”尊可汗连忙摆手，“难得龙族联军来我们这里做客，热情好客是我们半人马的传统！”
“既然是半人马的传统，那我们只好入乡随俗了。”奥妮克希亚笑得更灿烂了，“那就听尊可汗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非凡，仿佛真的是在进行一场宾主尽欢的友好会谈。
盖里苏斯看得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母亲严厉的目光制止了。
麦琳瑟拉拼命给他使眼色，意思是“别说话、别惹事、别出头”。
可盖里苏斯骨子里那股犟劲儿上来了，哪里拦得住？
“胡说！”他一步跨上前，声音大得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龙族什么时候需要什么特产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习俗！”
“哦？”奥妮克希亚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凌厉得像一把刀，“你有意见？”
尊可汗一脸平静地站在旁边，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闹吧，闹吧，小绿龙闹得越凶，她越乐得看戏。
果然绿龙才是她的福星，上次没有弄死这头绿龙崽子，果然是正确的。
她在最绝望，最痛苦的时候，来的援兵就是这头绿龙。
这实在太好玩了。
盖里苏斯浑然不觉自己正踩在雷区上，挺直了腰板，义正词严地说道：
“奥妮克希亚殿下，我们龙族向来是守护艾泽拉斯的中坚力量，从来不是为了什么特产！请您不要败坏了龙族的名声！”
“好，好，好。”
奥妮克希亚被气笑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所以——我们黑龙、红龙、青铜龙、蓝龙，这些前来帮忙守卫翡翠花园的巨龙，都是活该受苦受累的？”
“我们每天外出搜寻敌人，为你们绿龙报仇，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自作自受的？”
盖里苏斯的脸“唰”地绿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气势也矮了半截。
“那你是什么意思？”奥妮克希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还是你觉得，半人马送的礼物特产不够，想让绿龙来出大头？”
盖里苏斯眼睛一亮，像是被点醒了什么，立刻挺起胸膛：
“对！绿龙也应该拿出礼物，感谢龙族同胞的帮助！”
他越说越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表达谢意的方式。
龙族帮了这么大的忙，他作为绿龙一员，理所应当做点什么。
他没注意到，身后的母亲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了。
麦琳瑟拉几乎要晕过去。
她答应了给奥妮克希亚当一年女仆，才换来了黑龙的援手。
而现在，她这个傻儿子，仅仅为了替居心不良的半人马出头，又把绿龙一族本就不多的财物搭了进去……
而奥妮克希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多收一份礼物，谁会不开心呢？
反正是绿龙家的傻小子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聒噪的孩子：“好吧好吧，随你。”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尊可汗，语气温和得令人发寒：“希望你的特产，能让我开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尊可汗听在耳朵里，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心口上。
“是。”她低下头，声音里再听不出任何情绪。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有人算计着怎么多捞一笔，有人盘算着怎么全身而退。
而那颗托盘里的头颅，依然睁着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在看着这出荒诞的闹剧，又仿佛在等待着谁来陪伴。
————
几日后。
巨龙营地里，拉希奥正搓着手，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原地转来转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堆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光芒的东西，喉结上下滚动，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更不是陷入了什么要命的困境，而是……
而是那堆金光灿灿的东西，实在太过耀眼了。
闪金光的，当然是黄金。
欧恩哈拉平原上河道纵横，湖泊星罗棋布。
在那些河水转弯处的浅湾里，总能捡到大小不一的金块——这些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天然贵金属，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原始的光泽。
半人马世代以游猎为生，本不事开采冶炼，但捡拾这些天然金块，或打磨成装饰挂在胸前，或熔铸成器皿献给头领，倒也是一笔不容小觑的财富。
多年积攒下来，尊可汗的宝库里，这样的天然黄金堆积如山。
如今，为了填饱黑龙公主那张永远喂不饱的胃口，
她不得不忍着割肉剜心般的痛，一车又一车地把这些压箱底的家当往龙族营地里拉，
美其名曰——当地特产。
“大、大姐！好多……好多……”
拉希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他可不是那些在龙巢里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龙二代——他在人类世界里摸爬滚打了过来的，手下养着一帮刺客，吃喝拉撒、装备情报，哪样不要钱？
这些年他表面风光，实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为了维持那帮手下的开支，坑蒙拐骗的手段几乎用尽了，才勉强维持住收支平衡。
可现在，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山就那么堆在他面前，唾手可得。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颗龙心正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每一下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奥妮克希亚双手抱胸，站在营地边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半人马的车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运送“特产”。
她的目光在那堆黄金上淡淡扫过，嘴角只挂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这点货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些天然金块，看着唬人，其实纯度不怎么样。要说好东西，还得是塞拉摩那些精炼过的。不过嘛……半人马能拿出这么多，也算难得了。”
“嘶——”拉希奥倒抽一口凉气，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这都堆成一座小山了，大姐还嫌不够？
那塞拉摩得多有钱啊？他虽然早听说过塞拉摩富得流油，但没想到富到这种程度——连小山似的黄金都不放在眼里。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起来：自己这个大地守护者当得窝窝囊囊的，
天天被外域来的那些成年黑龙欺负，脸都被打肿好几回了。
要不……干脆别当什么大地守护者了，去塞拉摩投奔大姐得了？
一边是自己追逐了一辈子的龙生理想——好吧，以他的年纪说“一辈子”还早了点，但那确实是他拼了命也要争取的东西。
另一边是大姐居住的那个据说遍地黄金的城市，光是想象一下自己躺在金山上的样子……
拉希奥第一次对自己的龙生目标产生了动摇。
“想什么呢？”
奥妮克希亚一眼就看穿了这个臭弟弟那点小心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重，却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拍得烟消云散：
“这些黄金，大头要给阿莱克丝塔萨。”
“为、为什么要给她？”拉希奥捂着后脑勺，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那可是黄金啊！小山一样的黄金啊！就这么拱手送人？
奥妮克希亚叹了口气，那表情活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母亲：
“笨蛋，你以后当大地守护者，当黑龙军团的老大，哪样不要人家女王支持？我是为了你好，才把大头的好处给她。你要是不满意，那随你便。”
拉希奥脸上的心疼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了一个比变色龙还快的谄媚笑容：
“大姐说得对！说得太对了！我没意见，一点意见都没有！”
“嗯。”奥妮克希亚满意地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也不用丧气，毕竟手下还有一帮小弟要养，我理解。等会儿绿龙送来的特产，你可以多挑一点。”
黑龙大姐太了解这个臭弟弟了——自私又贪婪，光讲道理是没用的，得给甜头。
反正绿龙那边因为某个嘴上没把门的小崽子多嘴，现在也得多出一份血，正好拿来安抚自家这个贪心的弟弟。
拉希奥的眼睛瞬间亮得发绿。
麦琳瑟拉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半人马车队还在往营地里运送金光闪闪的“特产”，绿龙们也在盖里苏斯的指挥下，把从自家宝库里搬出来的财宝一箱箱地往空地上堆。
黑龙们早就围成一圈，眼巴巴地盯着那些黄金和宝石，一个个心痒难耐，
要不是奥妮克希亚还站在那里压阵，恐怕早就扑上去你争我夺了。
而对面的红龙们倒是矜持得多。
作为阿莱克丝塔萨女王麾下最精锐的成年红龙部队，他们列队整齐地站在一旁，
对着那些黄金、宝石和闪闪发光的魔法水晶指指点点，语气里带着几分品鉴的意味，
仿佛在讨论这些宝贝搬回巢穴后该怎么摆放才好看。
克罗米倒是对这些俗物没什么兴趣。
她作为龙族代表，是塞拉摩的“股东”之一，每年光分红就拿到手软，眼界早就被养刁了。
更何况这些粗糙的天然矿物，哪里比得上塞拉摩那些精雕细琢的饰品？
那些才是真正配得上龙族品味的东西。
丝黛拉苟萨就更不用说了——蓝龙一族里的富婆。
玛里苟斯对她向来大方得过分，不管她申请多少活动经费，从来都是百分百满足，连个“不”字都不带说的。
这点黄金？她还真没看在眼里。
但奥妮克希亚做事向来周到——早在她分配战利品之前，就已经挑了一批最精致的特产，悄悄塞进了克罗米和丝黛拉苟萨的空间袋里。
分钱这种事，总不能亏待了自己人。
至于现在营地里大张旗鼓地堆积这些财宝，不过是给那些参与了翡翠花园守卫战的大小龙族一个论功行赏的机会罢了。
麦琳瑟拉看着那些围着财宝两眼放光的巨龙们，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那天尊可汗走后，她忍不住问奥妮克希亚：为什么要敲诈半人马？龙族固然喜爱财宝，但也不至于到不可或缺的地步。
在她看来，向半人马索要财物，是一种相当“不入流”的行为，与守护巨龙的高贵美德格格不入。
奥妮克希亚当时冷笑着回答：“你以为我做这些恶事，是为了自己享乐？我告诉你，全都是为了你们绿龙的利益。”
她一字一句地分析给麦琳瑟拉听：“巴拉克的事，早就证明尊可汗在里面充当了不光彩的角色。四条绿龙的死，跟她脱不了关系。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
“我提出巨额勒索，就是要让她明白——我看穿了一切。如果她敢在龙族联军走后，继续针对你们这些单纯的绿龙搞什么小动作，下次她要付出的，就是灾难性的代价。”
“没有人能在挑战巨龙之后全身而退。她敢做，就要做好付出足够代价的准备。”
那番话说得理直气壮，麦琳瑟拉冷静下来之后仔细分析，
不得不承认——这种黑龙擅长的“阴谋”，确实最大限度地保护了绿龙的利益。
她甚至开始想，等自己去塞拉摩当女仆的那一年，是不是应该好好学学黑龙的思维方式？
盖里苏斯指挥着绿龙们把最后一批财宝搬到空地上时，已经是下午了。
绿龙们几乎自己家的宝库搬空了一大半，那些堆积如山的黄金和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几乎晃花了所有巨龙的眼睛。
“同胞们！”小绿龙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是要昭告天下，“这是我们绿龙军团的谢礼！感谢你们在翡翠花园最危急的时刻，挺身而出！”
他一边慷慨激昂地说着，一边还用龙爪扒拉了几下身边的宝石山，那动作带着几分炫耀，几分自豪。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黑龙们瞬间炸了锅。
几头成年黑龙仗着身强力壮，几下就把身边的幼龙和雏龙扇飞出去，争先恐后地朝那堆财宝扑去。
幼龙们被拍得七荤八素，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委屈巴巴地缩在一旁，却敢怒不敢言。
“哈哈——”成年黑龙们发出得意的笑声，爪下已经按住了大把金块。
“蠢货——”
一声怒骂如同惊雷炸响。
奥妮克希亚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贪婪到失去理智的黑龙，
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空气都凝滞了。
她骂的既是盖里苏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当着这么多巨龙的面搞这种“煽动式分赃”，简直是在火上浇油；
也是在骂那些被财宝冲昏头脑的蠢货——当着她的面就敢抢，是不是活腻了？
震耳欲聋的龙吟响彻整个营地，声波激荡之下，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龙们瞬间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窜回了原来的位置，连头都不敢抬。
黑龙大姐发威了。
被财宝冲昏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
在龙族的世界里，实力为尊，大小王分得比谁都清楚。
“拉希奥。”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负责给黑龙们分配。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站得歪七扭八的黑龙们，每一个被她盯上的都立刻趴伏在地，
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不敢”“服气”之类的话。
“好嘞，大姐！我这就去办！”
拉希奥答应得比谁都快。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被大姐钦点来主持分钱，这可是在全体黑龙面前立威的天赐良机啊！
他好歹也管着一支刺客团队，当老大的本事还是有的。
现在黑龙大姐给了他这个舞台，不好好表演一番，那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他清了清嗓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那堆财宝，脸上挂着一种“现在我说了算”的表情，开始煞有介事地分配起来。
奥妮克希亚没有再看他，转而朝红龙那边走去。
她叫来几个带头的成年红龙，示意他们可以先从尊可汗送来的特产里挑选——
那些品相最好、纯度最高的金块，还有那些镶嵌工艺精湛的宝石饰品。
红龙们自然明白这是黑龙给女王大人的面子。
他们也不推辞，客客气气地谢过之后，上前挑选了几样，
举止从容得体，跟刚才那些为了几块金子就打得头破血流的黑龙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这次外派任务他们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
但这些成年红龙坐守大营的震慑作用，却是无可替代的。
有他们在，那些心怀叵测的家伙连动歪心思的胆子都没有。
巨龙们欢天喜地地围着财宝，你一块我一块地分了起来。
喧闹声、笑声、偶尔夹杂着几句争吵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像过节。
麦琳瑟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又浮现出奥妮克希亚说过的话——
“给所有前来支援的龙族分配特产，那下次你们绿龙再遇上什么困难，只要稍微发出讯息，他们应该会很开心地赶过来帮忙吧。”
“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龙族情谊，光是‘帮助绿龙有好处’这个观念，就足够让他们主动来帮忙了。”
“你说，这对绿龙是不是最大的好处？”
麦琳瑟拉看着眼前那些抱着黄金笑得合不拢嘴的巨龙们，心里不得不承认——黑龙说得没错。
下次如果翡翠花园再出什么事，她只需要放出风声，这些尝到过甜头的巨龙们，恐怕不用她开口，自己就会飞过来“帮忙”。
这算什么？用财物凝结的“友谊”？用利益捆绑的“同盟”？
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奇怪——自己似乎也开始长脑子了。
也许去塞拉摩待一年，真的不全是坏事。
她突然期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