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再发育

市中心区,古代滨海生态园区。

那巨大穹顶立于内海中央,乍看之下像是一颗排球漂浮在海上。

建筑体表面是由一层全透明显示器组成,显示器显现出巨大的暗红色手印,手印中央有一张卡通风格的可爱人脸,它总是看着经过的船只或列车,那表情既困惑又滑稽。

该设施占地面积之大,与城内任何一栋泰坦巨楼相比也毫不逊色。

设施内所保护着的,是地球在经历欲火战争以前,太平洋上所能见到的各种动物及植物,如今这些生物已濒临绝种,甚至只能在园区内才能见到。

因此每年都能吸引大量观光客及学者前来朝圣。

园区分为上、下两层。

下层是生物保护区,各种动植物被分门别类眷养在此,假山、河流、沼泽、湖泊……各种地形一应俱全,远远看去就如一片热带雨林。

想要近距离参观,就必须得支付昂贵门票,在上层找到自己的座位,戴上完全沉浸式VR,透过无人机视角感受这一切美好。

上层是观景步道、包厢以及舞台。

数十道光束随着手势起舞、晃动、交织,歌声及乐曲响彻园区,台下观众卖力地摇着萤光棒,随着表演者起舞、歌唱、欢呼。

舞台上是一支由四人组成的仿生人乐团,团名为:音诗柏肯。

主唱有着一头柔顺黑发,与一般仿生人很不同的是,她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外露金属组织,那仿真程度之高,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着迷,乍看之下与传说中的女人没有区别。

与那娇小而甜美的外表不同,那歌声高亢、动人且充满力量,不管是声带闭合、声区转换、情感诠释……那演艺性能无可挑剔。

一个嘶吼能轻易地让歌迷热血沸腾;

一声叹息能轻易地让歌迷感动落泪。

她是鹭鸶,音诗柏肯的主唱,也是这个时代仿生流行乐团的传奇。

整个德赛尔城,要找到一个没听过音诗柏肯作品的人,可能比要找到一只原生野猫还要困难,而主唱鹭鸶在学生群体中特别受欢迎。

暂时放下学业、压力、对未来的迷茫,全心全意沉浸在音浪之中任其漂流,去体会那现实生活中不曾带给自己的感动。

就在表演即将到达高潮时。

那表演舞台忽然变成一团马赛克,整个舞台、穹顶、园区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则是破碎招牌堆积成山,封锁线内有几辆警车和大量员警。

新闻主播清了清嗓子,回头看了眼那一片狼藉,这才说道:“为您插播一则新闻,今日下午五点,在市中心区维克多二路上,发生一起警匪枪战,目前警方正在厘清伤亡人数……

“根据可靠消息指出,发动此次恐怖攻击的凶手,是名为共榕姐妹会的仿生人权激进组织。”

“干!你他妈的……”

正在观赏线上演唱会的吴棱,因为忽然被新闻打断而忍不住破口大骂,现在他只想要听鹭鸶唱歌,至于新闻上什么枪击案、恐怖攻击,究竟死了多少人是一点都不想去关心……

感到扫兴的他本来想先转台,但很快又改变主意。

因为他注意到,新闻上的事件回顾影片里,正与共榕姐妹会枪战的人之中,有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重装甲护具、戴着头盔、扛着塔盾,她护送着一名中年男子撤离战场,回到警方的防线后方,那是一名教会盾卫。

即使全身包裹成这样,但吴棱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她。

“席丝忒?!”

没错,那正是他的第二任养母,席丝忒修女。

听演唱会被人打断的怨念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现在只想知道养母是否平安无事,专注地盯着影片感到万分紧张。

“范克辛博士不幸被卷入其中,目前正下落不明,目前DCUPD正动用全城警力搜寻他的下落……”

此时他已无心听演唱会,赶紧把VR头盔取下。

从床上撑起身,用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很快眼前就出现虚拟介面,他一只手凭空划动,很快就在通讯录中找到席丝忒修女的名字。

<“这里是席丝忒修女……吴棱,有事吗?”>

随着通讯建立,一个身影也在眼前逐渐清晰。

她有着一头红色卷发、淡蓝色瞳孔,那眼神中带有几分忧郁,面容与体态是仿生人中少见的瘦弱。

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穿着修女服。

<“呃!我刚刚在新闻上看到你……”>

<“嗯。”>

单从这个回应,吴棱就知道她心情很差,非常差。

<“也没什么事啦!我只是想确认你是否平安无事。”>

<“除了吃了几颗子弹以外,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不过因为任务失败的关系,我被暂时停职处分。”>

<“这样啊……”>

这下算是明白,为何她心情会这么差了,毕竟席丝忒修女一直以来都是个工作狂,发生这种事情肯定会让她相当受挫。

<“我接下来只想好好休息,请你没事别再打来了。”>

<“好啦!晚安。”>

<“嗯……等一下。”>

<“怎么了?”>

<“原来你也会关心我啊?长大了喔。”>

<“少……少啰嗦啦!”>

<“先这样!好好读书,有空可以回教会看看。”>

<“晚安。”>

知道养母没事以后,吴棱松了一口气。

想戴上头盔继续看演唱会,但这个时候窗户却传来敲击声,本来不以为意,但那敲击声却越来越响,他只好下床前去看看。

“什么东西……”

这里是宿舍六楼,房间唯一一扇窗户面对着市中心,窗外没有树也没有逃生梯,他猜想也许是某种鸟类。

但他靠近窗户却什么都没看见。

正想转头回床上时,一张狐狸面具猛然出现在面前。

“呜哇!!”

他吓得惊叫出声,还往后退了两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这种时候是先通报校方比较好,还是干脆先报警处理比较好。

凭单手抓着窗框,另一只手则掀开面具,露出一双动人的大眼睛,以及些许稚嫩的可爱俏脸。

看着吴棱惊慌失措的滑稽模样,忍不住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

“库……库琳?”

“没错!想我吗?”

确定没有认错人,他赶紧把窗户打开,一把将库琳拉入房内。

库琳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他床上。

这还是第一次有异性进来房间,吴棱手忙脚乱地把乱丢的衣服给收好,给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坐在床上的库琳,感觉现在气氛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

“这几天怎么都没看到你?”

“因为我临时有事情要忙,所以跟学校请假了。”

“原来……”

忽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吴棱又问道:“为什么你把我丢在学校后门?”

“哈哈!有吗?”

“别装死喔!要不是有人刚好发现,把我带回医护中心,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因为你换了脑机面板,加上神经回路被取代,如果学校这边的系统不更新,资料核对不上你就没办法回宿舍,而我也不方便带你去更新资料,加上当时我不管怎么打脸你都不醒,所以……”

“所以就把我丢在学校后门?”

“对不起嘛!这是我欠缺考虑。”

“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

吴棱可以理解她的做法,毕竟现在他身上有来历不明的改装,如果被学校查到这些改装跟库琳有关系,那一定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忽然接到任务通知,当下赶着去与J会合,目的是为了准备一起绑架,也就是刚才新闻上那起,让席丝忒修女差点丢掉工作的事件。

库琳不打算在这事情上多做纠缠。

她会忽然来访是有原因的。

“你现在恢复得如何?”

“反应力变得比以前更好,注意力问题也改善了。”

“我看看。”

<库琳,申请系统连接。>

<同意。>

库琳把手伸到他后颈,从掌心射出传输线插入接孔,吴棱眼前也开始出现大量资料读取与分析介面,她渐渐闭上双眼就像在冥想。

“真不愧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点八二的契合度……如果不仔细检查,这神经回路就像天生的一样,这复原进度真是惊人。”

“我现在感觉真的很好。”

“事实上还可以更好”

“怎么更好?”

收回传输线,库琳眯起眼,表情变得有些邪恶,她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剂,那紫色的色泽让它看上去相当诡异。

她一边摇晃药剂一边说道:“只要『再发育』就行了。”

“『再发育』是什么?新的技术吗?”

“这不是什么新技术喔!它是一种能让人在短时间内,再进行一次发育的技术,只要有足够的自产欲能驱动,就能让你把青春期没长齐的东西都长回来。

“不过它也是有极限,超出基因限制的生长办不到,而且需要的自产欲能潜能要求非常高,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使用。”

“那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很简单啊!因为有足够潜能的人,根本不会需要用到这种技术,需要使用这项技术的人,也没有办法达到它需要的条件。”

简单来说就是实用性太低,没有办法带动和满足市场需求,这种技术很快就会被淹没,在没有资金流入的情况下,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继续研究下去。

库琳拿出针筒刺入药瓶,开始做注射相关的准备。

“等等!你要做什么?”

“看不就知道了,要给你打针。”

“我不记得自己刚刚有同意喔!”

看他一脸害怕自己被强奸的模样,库琳只好耸耸肩,把针筒放下。

“好吧!那也没关系,只不过这样一来,你一辈子都得顶着三公分不到的老二过生活,依然达不到生产能源的标准,明明站得起来却依然和无贡献者一样没有生产力,到时候你就不要回过头来……”

库琳说的话有如万箭穿心,某人一下子就被射得体无完肤。

“对不起,我错了。”他马上举双手投降。

“知道错了就乖乖坐下。”

对库琳来说这其实是一次人体实验,最重要的不是吴棱可以恢复到什么程度,而是这过程中能收集到的一切数据。

她不知道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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