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镖局议事

我洗漱完毕,跟着管事快步来到中原镖局的议事大厅时,发现各派的代表以及金凤等人早都已经到了。

偌大的厅堂里,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几十号人坐在太师椅上,个个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一般。

连平日里那几位最爱高谈阔论的门派长老,此刻也都闭紧了嘴巴,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走进去,环视了一圈,微笑着打破了沉默:“看各位脸色这般凝重,莫非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坐在主位上的金凤见我到来,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今天依旧穿着那身干练的白色紧身劲装,那略带麦色的健康肌肤在晨光下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

紧绷的布料将她那高挑修长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尤其是胸前那对傲人的双峰,随着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微微起伏,显出一种别样的成熟韵味。

她伸出那只骨肉匀称的玉手,摆了一个请我入座的手势,声音清脆却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风大侠,请坐。”

我在左侧首位的一张空椅上欣然入座,端起手边的茶盏拨了拨茶叶。

待我坐定,金凤才深吸了一口气,环顾四周,沉声说道:“不瞒各位,确实是出事了。今天早上起来时,下人来报……我局里负责掌管库房钥匙的王副局长,昨夜突然暴毙在房中。而他随身保管的那把库房钥匙,也不翼而飞了。”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声。

金凤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朝廷让我中原镖局押送的那三百万两赈灾银子,此刻……就在那库房里面。”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王副局长暴毙?钥匙丢失?**

这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那管库房钥匙的王副局长为什么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这三百万两官银刚入库的节骨眼上死了?

按常理来说,一个习有高深武功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暴毙”。

武功练到一定境界,皆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若是练至上乘,更可驱寒避暑,百病不生。

能坐到中原镖局副局长这个位置上,王副局长的一身修为应当不低,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除非,是有人暗下毒手。

难道此事与库房内的那三百万两银子有关?看来,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打这笔巨款的主意了。

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一沉,这意味着此行远比我预想的还要凶险。

我将茶盏放回桌上,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金局主,难道偌大的库房,就只有王副局长手里的那一把钥匙吗?”

金凤闻言,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抹苦涩,她摇了摇头,道:“本来是有两把的。一把在王副局长那里,另一把,则是由我亲自保管。只是……”

她咬了咬略显苍白的下唇,似乎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只是,我保管的那一把,在前天夜里,已经折断了。”

“折断了?”

我眉头一挑,这简直难以置信。

一把用来开启重宝库房的钥匙,必然是用精钢百炼而成,怎么可能轻易折断?

当然,这其中的缘由,我作为一个外人,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自然不好深究。

金凤看了我一眼,迎着我疑惑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是的,我的那一把断了。如今,整个中原镖局,就只有王副局长手里那一把钥匙才可以开库房的门。”

大厅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焦灼。

一位门派长老忍不住站起身来,急躁地说道:“既然钥匙没了,那就把门砸开!或者直接把墙推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银子运不出去吧?”

“不可!”

金凤立刻抬手制止,脸色严峻地说道,“这位长老有所不知。我中原镖局的库房,乃是当年家父重金请动了昔日天下第一巧匠,‘鬼斧神工’言不弃老前辈亲手所造。”

听到“言不弃”三个字,大厅里不少见多识广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金凤继续解释道:“那库房的墙壁和地面皆是用整块的精钢夹着水银铸成,坚不可摧。更要命的是,里面设下了极其巧妙的连环机关。若是不用正确的钥匙开启,而是试图强行攻入,就会触动里面的自毁机关。到时候,整个库房会自动爆炸,那三百万两雪花银,连同强攻之人,都会瞬间化为乌有。”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提议强攻的人顿时闭上了嘴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了。

就在这沉闷的当口,坐在我斜对面的那个白衣少年,傲天,突然站了起来。

他那张俊美风流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似乎是见平日里淡然自若、从不假辞色的金凤,此刻竟对我这个“南宫家主”另眼相看,心中又是嫉妒又是愤恨。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过头,满脸深情地看着金凤,柔声说道:“小凤,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定会为你找出杀害王副局长的凶手,把钥匙夺回来!”

**小凤?**

我心里暗自冷笑。

这小子叫得倒是亲热。

小凤可是金凤的闺名,若非至亲至熟之人,是绝不可以这般称呼的。

看来,这傲天和金凤的关系,果然如我昨夜猜测的那般,很不一般。

傲天亦是智慧灵透之人,他也看出了王副局长之死绝非寻常,很有可能是凶杀,所以才急着跳出来表现。

金凤看着傲天,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展颜露出了一个略带感激的笑容:“金凤谢过傲天公子了。”

那一笑,当真如春花初绽,看得傲天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接下来,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些关于王副局长暴毙的细节,希望能集众人之力,找出其中的关键线索。

奈何王副局长死得太过蹊跷,现场没留下任何明显的搏斗痕迹,讨论了半天,也是一无所获。

在他们激烈讨论的时候,我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听着,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有忽略站在金凤身后的那位佝偻老者。

从我进门到现在,他始终像一截枯木般站在那里,默不作声。

可是,他那一双隐藏在乱发下的浑浊眼珠,却在暗暗地、犹如实质般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就像是在猎物群中寻找破绽的孤狼,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议事一直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最后只能无奈散会,各派代表纷纷起身告辞,各自回去准备。

众人走后,我并没有急着离开。

我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正准备起身去处理后事的金凤,开口叫住了她:“金局主,请留步。”

金凤转过身,那双明亮的凤目看着我,问道:“风大侠可是有什么发现?有话尽讲无妨。”

我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着她,缓声说道:“风某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金局主的库房钥匙……怎会无缘无故折断?”

我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了些,“风某问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金局主若觉得有什么为难的,或者涉及贵局机密,可以不必作答。”

金凤却摇了摇头,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浮现出坦荡,一点也不介意地说道:“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走到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修长笔挺的双腿自然地并拢,回忆道,“前日朝廷的钦差押着官银抵达长安,交接完毕后,我要开库房验收入库。可是,当我的钥匙刚抵入那匙孔,还没来得及转动,那精钢打造的钥匙,竟‘吧嗒’一声,无缘无故就从中间断了。”

她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透着凝重,“当时忙着处理官银的事,我也没多想。如今把王副局长的死联系起来想来……此事确有极大的蹊跷。”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反问道:“莫非风大侠对此事,有所发现?”

我摇了摇头,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道:“现在还谈不上有什么确凿的发现,只是有几点可疑之处。说出来,给金局主参详一下。”

金凤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请说。”

“首先,”我竖起一根手指,“既然是贵局宝库的钥匙,必定是经过千锤百炼、精心打造的利器,断无无缘无故自行折损之理。那钥匙会在插入匙孔的瞬间折断,只有一种可能,它在之前,就已经被人暗中动了手脚,比如……用某种特殊的内力震散了内部的结构,或者涂抹了能腐蚀精钢的药水。”

金凤“嗯”了一声,秀眉微蹙,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风先生言之有理。我事后检查过断口,确实不像是自然折断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紧接着抛出了最致命的一点:“既然如此,那问题就来了。宝库钥匙乃是贵局极其重要之物,金局主必定是贴身收藏,须臾不离左右。那么,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对这把钥匙动手脚的人,会是谁呢?”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在空气中沉淀,“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局主身边最亲近、最让你不设防的人,才有可能。”

金凤一听我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从容的俏脸,此刻变得极为难看和凝重。

因为这意味着,已经有图谋不轨的内鬼混进了中原镖局,而且,这个内鬼就在她身边,是她极其信任的人。

她猛地站起身,在两张椅子间来回踱了两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风大侠,你这话虽然有道理……”金凤转过头看着我,语气中带着难以接受的抗拒,“可是,能亲近我的,都是中原镖局跟着我父亲一路走来的老人,或者是我亲手提拔的心腹。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根本没有背叛我的理由。风大侠这么说,可能……有些危言耸听了。”

看着她这副极力否认的模样,我心中暗叹。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此时的金凤,毕竟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骤然面对属下的背叛和巨大的危机,她处在局中,思想难免纷乱。

在感情上,她宁愿相信此事是外头那些江洋大盗做的,也不愿相信是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人在背后捅刀子。

我站起身,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她说道:“金局主,三百万两白银,这个数目太大了。财帛动人心,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忠诚往往不堪一击。窥视这笔巨款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我加重了语气,“这个时节,对中原镖局而言,是非常关键、甚至关乎存亡的时期。风某斗胆,还请局主冷静下来,客观地分析眼前的局势,千万不要被往日的情分蒙蔽了双眼,意气用事。”

金凤听到我这番严厉的劝诫,身躯微微一震。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那丝慌乱和抗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往日那种果决与清明。

她的神情为之一改,整个人重新焕发出那种女强人的飒爽风采。

她向我郑重地抱了抱拳,语气诚恳地说道:“风大侠之言,有若醍醐灌顶,字字珠玑,使金凤茅塞顿开。是我刚才太过感情用事了。”

我“嗯”了一声,重新坐下,继续说道:“听闻贵局那位王副局长,乃是武当派的俗家弟子,一手绵掌出神入化,内功修为相当精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毫无征兆地暴毙在自己房中,且没有惊动任何人?”

金凤走到我旁边坐下,那双狭长的凤目中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她顺着我的思路说道:“王副局长之死,与我的钥匙无故折断,表面上看起来是发生在不同时间的两件不相干的事,但实则,它们的内在有着致命的关联,那就是库房钥匙。”

她双手紧紧握拳,骨节微微发白,“只要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顺藤摸瓜,那个藏在中原镖局里的真凶,就绝对无所遁形!”

听到她这番干脆利落的结论,我表面上微笑着点头赞同,心中却是猛地一震。

我看着金凤那张英气勃发、此刻显得无比自信的脸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

**不对!**

**我方才说的那些推论,关于钥匙被人动了手脚、关于内鬼就在她身边、关于把两件事联系起来,这些道理,以她“武林凤凰”的智慧和阅历,怎么可能想不到?!

**

**她根本早就知晓这一切!甚至,她心里可能连嫌疑人的名单都已经列好了。**

**那她刚才为什么还要在我面前表现出那副“当局者迷”、“难以接受”的脆弱模样?**

我背脊微微发凉,瞬间明白了过来。

**她是在借我的口,说出她心里早就认定的事实!

她是在试探我,试探我的智慧,试探我南宫世家对此事的洞察力!

甚至……她可能是想借我的手,去替她清理门户,因为她自己不方便对那些“镖局老人”下手!

**

看着坐在旁边,端庄高贵、似乎对我充满感激的绝色女局主,我在心里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金凤,当真是极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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