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安靠在床榻上,衣襟半敞,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臂枕在脑后。
丹曦院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硫磺混杂的气息,铜炉中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苏清婉正跪在丹炉前,指尖凝出一缕细细的水流,以灵力引着水流缓缓划过炉壁,将溅在炉身上的药垢与浊痕一点一点地冲洗干净。
水流裹着污渍落入她另一只手中托着的玉盆里,整个过程安静而利落。
凌安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光裸的后背上扫过,落在帐顶那盏昏暗的灵灯上。
圣女的纯阴之体确实非同一般,每次与她交合,那股清凉的纯阴之气便会顺着交合处渗入他的经脉,温养丹田,四肢百骸都泛起一层说不出的舒泰。
他不懂双修,也不需要用双修之术去刻意引导,她的身体仿佛天生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炉鼎,每一次泄欲都在被动地助他提升修为。
这种被无微不至地伺候着、修为还自己往上窜的感觉,确实会上瘾。
白芷蹲在窗台上,尾巴垂在窗沿外轻轻晃荡,乌溜溜的眼珠盯着凌安看了好一会儿,一道意念传入他脑海,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居然用自己那玩意儿炼丹,这种事也就你能想得出来。我看圣女刚才吃得那么认真,都不知道该同情她还是佩服你。”
凌安懒得答话,只是伸手朝它的方向虚弹了一指。白芷甩了甩尾巴,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你这几天跟圣女在丹房里的动静,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骂人家母狗,让人家舔脚,还用精液炼丹给她吃——你对别人怎么不这样?对叶灵、柳如霜她们,你客气得跟什么似的,一转头对圣女就往死里欺负。”白芷的意念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探询,“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她主动献上自己的样子?”
凌安没有回答,但心里却不由得顺着它的话想了想。
确实,他对苏清婉和对其他人截然不同。
在青云门那几人面前,他是客气温和的凌道友;在娘亲面前,他是撒娇黏人的安安。
唯独在苏清婉面前,他会不由自主地想做些过分的事,说些刻薄的话,看她脸红、看她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时那种无怨无悔的虔诚模样。
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白芷说“开关”,倒也挺贴切。
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见他就跪下认主,那份毫无保留的交付,让他心底某种从未被触及过的东西被打开了。
又或许只是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会全盘接受,甚至甘之如饴。
苏清婉清理完丹炉,去侧间用热水将自己从上到下仔细擦洗了一遍,拭去满身的汗渍与浊痕,又换上一身干净的素白里衣。
她从不在主人面前遮掩自己的身体,但侍奉主人就寝或谈话时,她总会让自己保持整洁——这是她的规矩,也是她对主人最基本的恭敬。
她跪到床榻旁,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正而柔顺。
长发还带着刚擦干的微潮,松松地拢在肩头。
昏黄的灵灯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凌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坐起身来,语气随意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百草堂逛得差不多了,明天就离开吧。”
苏清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双手在膝上微微收紧,指尖陷进掌心。
虽然早有预料——百草堂就这么大,逛完是迟早的事——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她压下翻涌的失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此地确实已无甚可看。主人接下来想去哪里?是想去别的宗门看看,还是——”她抬起眼帘,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跟奴婢回天玄宗?”
凌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看得出她在想什么——从青云门到飞舟上,从飞舟到百草堂,她每次提到天玄宗都是这副神情。
那里有她精心布置的偏殿,有她藏了许久的灵茶与古籍,春来时后山的杜鹃坡比青云门大上十倍还有云海日出千年银杏洗剑池的灵雾——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摆了出来,只想让主人跟她回去住上几日。
他不是不想去。
天玄宗的炼丹传承比百草堂高了不知多少,功法典籍、灵脉灵草,每一样都值得一看。
更何况苏清婉提过多次,宗主苏清鸢似乎和娘亲之间有些他不知道的渊源,去打听打听也好。
但他有自己的顾虑。
“去也不是不想去。”凌安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只是有件事得提前想清楚。天玄宗是顶尖大宗,上了那里,见识的都是世间顶尖的东西。等从天玄宗出来,再看碧水阁、落霞谷这些小宗门,恐怕就入不了眼了。”
苏清婉微微愣住。她原本以为主人是在犹豫要不要去天玄宗,没想到他是在想这个。
“所以我想先去碧水阁和落霞谷,把这些小宗门走一遍,最后再去天玄宗。”凌安将手臂重新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帐顶上,语气随意却认真,“由低到高,慢慢看。省得阀值被你拉得太高,以后再看别的宗门都觉得没意思。”
苏清婉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得有理有据,先把阀值低的都看了,最后再来天玄宗,由低到高,慢慢品尝。可这不是她难过的全部理由。
“奴婢……该回天玄宗了。”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在百草堂已盘桓了数日,之前青云门一战的消息需要当面向宗主详细禀报,宗门内也有许多事务积压。此番陪主人走了青云门又走了百草堂,已是比预期的行程长了许多。若再陪主人去碧水阁和落霞谷——奴婢自然想,但宗主那边实在无法再拖了。”
凌安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迟早要走,她也一直在说“稍后自行回宗”,只是谁都不愿先提这个话头。
“主人不愿意现在去天玄宗,奴婢又必须回天玄宗。”苏清婉垂下眼帘,双手紧紧交握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话,声音很轻,却藏不住那一丝细微的哽咽,“这便意味着,奴婢要和主人分开了。”
凌安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苏清婉顺从地仰起脸,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她泛红的眼角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里蓄着一层极薄的水雾,却努力忍着不让它落下来。
“我又不是不去了,”他顿了顿,拇指在她下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你们修仙界不是有个专门给年轻修士排名的榜单吗?叫什么来着?”
苏清婉微微怔了一下,不知主人为何忽然提起这个,但还是压下离别的情绪,收敛心神认真答道:“回主人,是琅琊阁所设的潜龙榜。琅琊阁在修真界不参与任何纷争,专门收集天下情报,也包括给百岁以下的年轻修士排定名次。潜龙榜只录前一千名,数月更新一次,若有重大事件发生也会提前更新。入榜者皆是年轻一辈的人中龙凤,名次依据修为、战绩、宗门背景综合评定。”
“只排前一千?”凌安靠在床头,手指还停在她下颌上,随意问道,“那你排第几?”
苏清婉答道:“回主人,目前暂且排在第一。不过这榜首也只是个虚名,便是排在榜首也算不得什么。”
凌安的手指微微一顿。
白芷的尾巴也停了一下,歪了歪头看向她。
第一。
他虽然知道苏清婉修为不低,但没想到她在整个修仙界的年轻一辈中排到了榜首。
“那第二是谁?”凌安不动声色地继续问。
“第二是一位其他宗门弟子,元婴初期,与奴婢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苏清婉的语气平静而客观,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事实。
若不是主人追问,她根本不会主动提起这些。
在她看来,潜龙榜的排名不过是外界加在她身上的虚名,远不如主人一句夸奖来得重要。
凌安听完,心里默默算了算。
元婴后期和元婴初期之间的差距,他再清楚不过。
在青云门他亲眼见过苏清婉被化神期的柳如媚压着打,但换成元婴初期,恐怕在她手下走不过十招。
换句话说,潜龙榜上从第二到第一千,对苏清婉来说几乎没有区别。
“你在潜龙榜上断崖式领先。难怪在青云门的时候那帮弟子看你的眼神跟看神仙一样。”凌安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虚名罢了。”苏清婉微微摇头,语气依旧清冷,“潜龙榜只是给外人看的。修为再高,若无机缘与实战,也只是纸上谈兵。此番在青云门与柳如媚交手,奴婢深感自己在越级战斗上还有不小的差距。”
凌安没有再说什么。
她在他面前从不炫耀,今日若不是他主动问起,他甚至不会知道她在潜龙榜上排第一。
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榻沿,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几分。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潜龙榜第一的天玄圣女此刻正跪在他床前红着眼眶舍不得走,也许只是因为她的排名让他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
“行了,别哭丧着脸。我逛完那几个小宗门就去天玄宗找你。你不是说你寝殿很大吗,给我留一间房。”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随意而轻柔。
苏清婉被他揉了头发,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眼角的水雾还没散,唇角却已弯起一个极淡极好看的弧度:“整座偏殿都给主人留着。奴婢在偏殿等主人回来。”